五年来,霍燕西跟豆包相依为命,但也的确相爱相杀。
他俩都是池小满不要的可怜虫。
在这一点上,他们同病相怜。
但是霍燕西不喜欢豆包,他只喜欢池小满。
偶尔回忆起池小满对豆包的好,分走了对他的感情,他就忍不住踹豆包几脚。
豆包老了,从来不跟熊孩子计较。
而现在。
它能嗅出主人身上的味道,而霍燕西却不知道眼前人就是心上人。
它呜呜咽咽装委屈,狗眼中满是对霍燕西的鄙夷。
枉你多深情,连老婆都认不出来,活该你没老婆。
豆包团在谢杳杳脚边,时不时伸长狗头嗅嗅她身上的气味。
像是在确定这一切不是梦,它的主人终于回来了,它才又趴回去,呜咽一声。
谢杳杳将手中的筷子分发给霍燕西和谢子煜,她在塑料凳上坐下。
客厅狭窄,只有两张椅子,现在霍燕西和谢子煜各占了一张。
她就只能坐在塑料凳子上。
餐桌上除了三碗面疙瘩粥,还有葱油煎饼和一碗泡菜。
谢杳杳见霍燕西低头盯着碗里的清汤寡水,并没有动筷。
她尴尬地笑了笑,“您刚洗了胃,应该不能吃固体的食物,所以我专门给您盛的米汤,不会加重胃的负担。”
霍燕西却并不是因为自己只得了一碗米汤,而是这米汤的味道再度让他涌起一股熟悉的感觉。
池姥姥喜欢吃面疙瘩煮粥,曾经无数个清晨,他就是在这种暖烘烘的面疙瘩香味中醒来的。
他抬眸盯着谢杳杳,企图在她身上找到池小满的影子。
谢杳杳被他毫不避讳的目光看得心头一惊,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霍总,怎么了,是不喜欢面疙瘩汤吗?但您现在的身体只能喝汤。”
甚至不能喝油腻的汤,都会加重他胃的负担。
霍燕西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乌黑幽深的眸子紧紧盯着她,“你为什么会煮这个?”
“因为我们家穷啊,老登,你不想吃就出去,吃白食你还有理了?”
谢子煜一口气吃了半碗粥,又吃了两张鸡蛋煎饼。
听见霍燕西在那里叽叽歪歪,妈咪像哄孩子一样哄着他,他就火大。
谢杳杳一个头两个大,“煜宝,不能没礼貌。”
眼前这位可是他们的财神爷,将来他们能不能住上阳光房,就看他舍不舍得从指缝里漏一点了。
谢子煜冷哼一声,小脸别向另一边,不乐意看霍燕西那张脸。
要不是他头顶红线上只有妈咪一个人的头像,他才不会放任他登堂入室、得寸进尺。
谢杳杳被霍燕西的目光看得有些心慌,“我看美食视频学的,煜宝爱吃。”
她不敢说她从小吃到大,怕霍燕西怀疑她的身份。
谢子煜嘴里叼着一块大点的面疙瘩,吸溜进嘴里,嚣张地道:“对,就是我爱吃,妈咪专门做给我吃的。”
霍燕西紧攥的拳头蓦地松开,心头浮起淡淡的失落。
眼前这孩子看着有六七岁的样子,跟谢杳杳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倘若谢杳杳是池小满,孩子的年龄也对不上。
因为谢子煜若是他的孩子,不可能已经六七岁了,若谢子煜是池小满跟别的男人生的孩子,那他最多四岁。
所以,谢杳杳不可能是池小满。
至于裴衍说的那什么见鬼的魂穿,他更不相信。
他若相信了,就说明池小满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他怎么能接受这样残酷的真相?
霍燕西垂下眸,端起碗喝了一口面疙瘩米汤,熟悉的味道疯狂攻击他的味蕾。
他眼眶一热,险些落下泪来。
熟悉的面疙瘩汤,熟悉的鸡蛋煎饼,熟悉的捕梦网,熟悉的豆包……
只除了谢杳杳母子。
他就像回到小渔村的船屋。
那日午后,他坐在船屋的木阶上做作业。
池小满鬼鬼祟祟地走过来,忽然将一朵开得正艳的红色郁金香放在他书上。
他抬头朝她看过去,向来大大咧咧的她有些害羞。
“送你的,偷偷摘的姥姥最喜欢的那朵花,你别让姥姥发现了。”
话音未落,池姥姥气急败坏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池小满,你个死丫头,又摘了我的花,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糟糕,被我姥姥发现了,你快把花藏好,我溜了。”池小满跳起来就跑。
池姥姥拿着扫帚冲进来,池小满被追得满院子跑,一阵鸡飞狗跳。
他的人生曾那样轰轰烈烈过,如今却只剩下满目疮痍。
谢杳杳不知道霍燕西此刻的心境有多复杂苍桑,她正低头默默喝粥。
其实人的习惯是很可怕的。
比如面疙瘩粥和鸡蛋煎饼。
这些曾经她以为会吃腻的东西,却在姥姥突然离世后,她再也吃不到了。
虽然她会做,也能复制90%的味道,却再也不是姥姥做的那个味道。
想起姥姥,她就想起姥姥的七周年忌日。
这几年姥姥的忌日她都会提前回去祭拜,就是为了避开与霍燕西的相遇。
如今姥姥的七周年忌日快到了,她无论如何也要回去一趟。
好在忌日在九月,那个时候已经开学了,她也从霍燕西家搬出来了。
吃完早饭,谢杳杳收拾好厨房,把行李箱拖出来,装了几件衣服进去。
她这是二进宫,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被赶出来。
所以她没装多少东西,连谢子煜的衣服和玩具也是简单塞了两套。
拎着行李箱出来,客厅的气氛不是很好。
霍燕西这人哪怕27岁了,也不会跟人好好相处。
谢子煜搂着豆包在他的玩具区拼积木,霍燕西一个人占据整张沙发。
两人一狗泾渭分明,井水不犯河水。
谢子煜见谢杳杳拎着行李箱出来,他放下豆包,蹬蹬蹬地跑过来。
“妈咪,我们就非去这个老登家不可吗?”
他们昨天才被那个凶巴巴的老奶奶赶出来,现在又回去多没面子。
谢杳杳也知道没面子。
可成年人的世界,面子有时候没有票子重要。
霍燕西给了三百万的报酬,她除非不想要钱,否则这份工作再难,她也要干完。
“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等我干完这两个月,管他天皇老子来请我都不去了。”
谢杳杳怕霍燕西听见,故意压低声音跟谢子煜说。
谢子煜心疼地抱住她,“妈咪,等我长大了,我一定赚好多好多的钱,绝对不会让你再受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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