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 中枪
大年三十的清晨,京北市被一层薄薄的白雪覆盖,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夏知意还在睡梦中,眉头紧紧蹙着,似乎梦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尖锐的铃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是一把利刃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她迷迷糊糊地在被窝里摸索了一番,眼睛都没睁开,凭着本能按下了接听键。
“喂……”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睡意。
“夏小姐是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低沉,急促,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严肃。
“你是哪位?”夏知意努力撑开沉重的眼皮,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我是沈南枫的同事,”对方的语速很快,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砸在夏知意的心上,“他中枪了,现在刚落地京北,你马上来解放军总医院一趟。”
中枪!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惊雷,瞬间劈开了夏知意混沌的大脑。她惊喘一声,整个人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剧烈地撞击着胸腔,仿佛要跳出嗓子眼。
“我,我马上过来,”她开口,发现自己声音颤抖得要命,连牙齿都在打架,“他现在,现在情况怎么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后低沉地说:“情况很不好。”
夏知意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
冬日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刺得生疼。
夏知意几乎是和运送沈南枫的救护车同时到达医院。
她刚冲进急诊大楼,就看到门口停着一辆闪着警示灯的救护车。
几名医护人员正神色凝重地抬下来一具担架车,上面躺着一个面色灰白如纸的年轻男人。
不是沈南枫又是谁。
夏知意想也不想就冲上去紧紧握住了沈南枫冰凉的手,直到到达抢救室门口才松开。
这一松手,指尖的空气凉了,冷飕飕的风也钻进了她的心口。
短短两分钟的接触,她的衣服上、手指上,甚至是呼吸里全都是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令她产生了强烈的窒息感。
当手术室的门缓缓关上,头顶上的“手术中”红灯亮起时,夏知意双腿一软,一下子瘫坐在走廊冰冷的瓷砖地上。
她想起了四年前父母去世时的场景。
同样是大片大片的红色,满目的血腥。
父母的去世让她觉得天塌下来了,而此时此刻,当沈南枫中枪的消息传来,夏知意觉得整个世界都化为乌有,天地之间充塞着折磨人的绝望。
她心生恐惧,恐惧这种在手术外苦苦等候的时刻,恐惧那个红灯熄灭后传来的坏消息。
泪水迷糊了双眼,大颗大颗砸在地面上,倒映在地砖上是一张惨白的毫无血色的脸。
“夏小姐?”
有人将她扶起来。
她抬头,透过朦胧的泪雾,看到的是一个穿着深警服的男人,身材魁梧,眉宇间满是风霜。
应当是打电话通知她的那位沈南枫的同事。
像是攀附了最后一点希望,又像是找到了发泄的出口,夏知意跌跌撞撞地站起身,一把推开他的手,冲着他发泄出了心中全部的由惊慌衍生的愤怒。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我哥哥会受伤?你告诉我?!”
她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血沫,“不是答应过我会尽全力保证他的安全吗?!你们警察不是最厉害的吗?为什么还会让他中枪?!”
那人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承受着她的推搡和咆哮,眉宇紧皱,眼底闪过一丝痛色。
夏知意像是发了疯似的追问,眼泪止不住地流,“你说话呀,倒是说话呀!我只有他一个亲人!你们怎么能这么不负责任?!”
男人任由夏知意的咆哮,始终不还口,亦不做太多解释。
任何解释在这个时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两人僵持着,直到手术室的门被推开。
意外的响动声令夏知意全身一颤,她猛地回头,看到从里面走出一名护士。
夏知意疾步上前,一把扯住护士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对方的肉里,急声问,“怎么样了?”
护士急忙抽回胳膊,眉头紧锁,语气严厉:“病人还在抢救,情况不妙,别耽误我工作。”
话毕,她匆忙离开了。
夏知意一听,心脏差点漏跳一拍,大脑“嗡”地一声空白一片。
没一会儿那个护士又跑了回来,身后还跟着几名神色匆匆的医生,推着器械车。
夏知意一见这情况心里更没底了,想要追上前问问具体情况,却又被那个警察拦下。
他低声说:“医生们现在正在全力以赴抢救,你这样上前会干扰他们的工作。”
夏知意眼睁睁看着他们几个进了手术室,门再次关上。
那盏刺眼的红灯,依旧亮着。
就这样,从太阳升起到太阳当空,窗外的雪渐渐停了,阳光洒在雪地上,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夏知意已经足足在门外等了三个多小时。
这期间,医生们来来往往了好几拨,每一次开门都让夏知意的心悬到嗓子眼,每一次又都失望地落下。看得出沈南枫这次的中枪位置很棘手,不然不会这么久都没有消息。
夏知意瘫坐在走廊的椅子旁,手边放着那警察买来的热牛奶。
纸杯杯壁上凝结着水珠,早已凉透了。
夏知意一口也喝不下,双眼近乎一动不动地盯着手术室上方的指示灯,心里不停期盼着它赶紧熄灭,哪怕是用她的命去换。
她的神经始终没能放松下来,紧绷得像是一根即将断裂的弦。
所以,当手术室的门再次被人推开,一名穿着白大褂的主刀医师走出来,摘下口罩,一脸疲惫时,夏知意条件反射地“噌”地站起。
“你们谁是病人家属?”医师看上去脸色亦憔悴,眼神里透着深深的无力感。
夏知意赶忙道,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我是他妹妹。”
医师点点头,语速很快,“枪伤的位置在腹部,贯穿了脾脏,情况十分危险。我们在尽量抢救,家属最好还是去献血,以备不时之需。”
“病人是A型血,你也是A型吗?”
“我是,”夏知意的大脑乱糟糟的,试图冷静下来,但双手却止不住地颤抖,“我去献。”
谁料医生却摇了摇头,语气严肃:“你是直系亲属吧?直系血亲不能献血。”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警察,“你呢?”
男人上前一步,“我是B型。”
夏知意见状急了,眼泪又涌了上来,“难道血库没有A型血能用吗?你们医院这么大的血库,怎么会没有血?!”
“可以用,但是病人失血过多,血库调血需要时间,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你们尽快找A型血的人献血。”医生说完,便匆匆转身回了手术室。
夏知意全身都冷嗖嗖的,像是掉进了冰窟窿里。
她攥着手机,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夏知意突然想到什么,颤抖着手指拨通了电话。
那边几乎是秒接。
“一一?”
“阿洲……”
听到他的声音,夏知意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塌了。
“你是A型血吗?”她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哭腔,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电话那头的贺西洲听出不对,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我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哥,我哥他受伤了,”夏知意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说话断续抽噎,“现在在解放军总医院,你能不能过来献血?我是直系亲属,我没法献……”
“你别哭,别哭,”贺西洲毫不犹豫地答,“我马上就过来。”
夏知意抬手抹眼泪,很快又有新的泪水冒出来,怎么止也止不住,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我好害怕,阿洲,我真的好害怕,我已经没有爸爸妈妈了,我不想再失去哥哥……”
电话那头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开门的声音。
呼呼的风声灌进听筒。
“南枫哥会没事的,别想太多,”贺西洲的心被揪成了一团,他边往小区门口跑边安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一一,你乖乖的,站在原地别动,等着我,我马上就到。”
夏知意握着手机,像是握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警察看着她哭得通红的眼睛,出言宽慰:“放心吧,夏小姐。沈队会没事的。”
夏知意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睛。
她在心里一遍遍地祈祷。
哥哥,求求你,不要离开我。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