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离端起茶盏,淡然地拨了拨水面上的浮茶叶,轻笑了一声。
“如今朝堂上的百官,也不全是我的百官了,我还管他们作甚?”
陆寻洲看着赵离这副雷打不动的无赖模样,仿佛一拳重重地打在了软棉花上,彻底没招了。
他气呼呼地转过身,浑身上下写满了憋屈。
他郁闷地坐回椅子上,冲着那西南货商猛翻白眼,暗示他赶紧去问价。
西南货商咽了口唾沫,搓着手小心翼翼地凑到向安安面前。
“向老板,您这货确实是极品。不知这雪盐和精钢兵器,您打算开个什么价码?”
向安安没有漫天要价,而是报出了一个极其公道的良心价格。
西南货商听完,激动得差点当场跪下叫祖宗。
这价格,简直比他们在江南商会买的次等货,还要便宜三成!
然而,就在货商准备一口答应下来时,向安安却突然话锋一转,琉璃般的眸子里闪过一抹狡黠。
“其实,这些东西,我也可以不卖钱。”
向安安笑盈盈地看着陆寻洲,抛出了诱饵。
“我既然是招了夫君入赘,自然是要给他撑腰的。这批数目庞大的军需,我可以全权借给我夫君,让他来统一分配。”
向安安顿了顿,声音清脆如珠玉落盘,字字敲在陆寻洲的心尖上。
“我的意思就是,只要你陆将军点头,这批价值连城的东西,我能免费送给你。但你,愿意拿吗?”
此话一出,堂屋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天上掉馅饼,背后必有深坑。免费的,往往才是最贵的。
陆寻洲混迹军营半生,哪里听不出向安安这话外之音?
一旦他接受了这批由赵离提供的免费军需,那就等于他镇南军重新认回了赵离这个主子,以后就要乖乖俯首称臣了!
陆寻洲的脸色再次阴沉,他死死地瞪着向安安,嘴硬地回怼道:“哼!没想到堂堂三朝帝师向修远的孙女,竟也是这种势利之徒!”
面对这般难听的指责,向安安不仅没有生气,反而两手一摊,极其无赖地耸了耸肩。
“没办法呀,谁让我赚了那么多钱,实在没地方花呢?”
向安安叹了口气,那副财大气粗的模样简直让人恨得牙痒痒。
“既然钱多得烫手,那借给我夫君去打江山,收复旧部,全当是给他买个开心,这也是极好的。”
向安安侧过头,极其自然地靠在赵离的肩膀上,冲着陆寻洲粲然一笑。
“毕竟我们夫妻一体,他的事,就是我的事。陆将军若是不想要,我也绝不强求,咱们大可按原价买卖,概不赊账。”
陆寻洲彻底沉默了,他冷着脸一言不发,转身就大步朝门外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眼看他就要跨出门槛,向安安和赵离却依旧稳稳坐在椅子上喝茶,连半句挽留的话都没说。
陆寻洲猛地顿住脚步,折了回来,目光灼灼地盯着眼前的两人。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向安安收起了脸上的戏谑,神色瞬间变得极其肃穆。
“很简单。杀回京都,拨乱反正,宰了八贤王那个乱臣贼子。”
向安安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上位者的威压。
“到时候,你陆寻洲便是平叛护驾的第一功臣。我们夫妻俩,绝不亏待你和你手下的四十万镇南军。”
陆寻洲听罢,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冷笑了一声。
“切,这种画饼充饥的空口许诺,老子在朝堂上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绝不可作数。”
他眯起眼睛,虎目中透着精明与审视:“想要老子替你们卖命?可以。刚才你拿出来的这些物资,你们到底有多少存货?”
向安安傲然扬起了下巴。
“你要多少,我们就有多少!”
陆寻洲听罢,瞳孔猛地一缩。
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突然笑了起来。
“好!想让我镇南军听从你们的指挥,也不是不行。”
陆寻洲站直了身子,冷冷说道,“只要你们能将朝廷这十年来,欠下我镇南军的军饷,一次性补齐,我们全军上下,立刻就认你这个皇帝,也认你身边的未来皇后。”
十年!
整整四十万大军十年的欠饷!
那是一笔足以将大丰朝国库彻底掏空的天文数字!
陆寻洲提出这个条件,摆明了就是在故意刁难,想逼他们知难而退。
然而,向安安极其干脆地应了下来。
“成交。”向安安淡淡一笑。
陆寻洲原本还在等着他们面露难色,讨价还价,此刻见向安安竟然答应得如此痛快,反倒有点不信了。
他皱着眉头,极其怀疑地问赵离:“喂!她这么大包大揽的,说的话到底作不作数?”
赵离伸手揽住向安安,“陆将军这是哪里的话。”
“我家娘子的话,便是这天底下的圣旨。自然是每一字,每一句,都绝对作数。”
得到了一国之君的承诺,陆寻洲的心中犹如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猛地深吸了一口气,再也抑制不住心头的狂喜与激动,重重地一拍大腿。
“好!痛快!”
陆寻洲仰天大笑,然后猛地转过头,冲着门外的亲卫大吼一声。
“来人,立刻回府,把军中这十年的账册,全给老子搬到青鸾寨来!”
陆寻洲转过头,看着向安安和赵离的目光中终于褪去了反感,反而生出期盼。
“希望咱们的皇帝陛下和未来皇后说话算数,把欠了镇南军十年的军饷,给痛痛快快地发下来。”
“陆将军只管把心放在肚子里。”向安安极其霸气地许下承诺,“你现在就回去让人腾空库房,安安稳稳地坐着等收钱便是。”
“好好好,我这就回去整库房。”
得到这句笃定的准话,陆寻洲仰头大笑,浑身透着急不可耐的兴奋。
陆寻洲手底下的人动作极其迅速,不过两个时辰,亲卫便抬着一口沉重的黄铜包边木箱走进了吊脚楼。
“砰”的一声闷响,大木箱被重重了撂在堂屋地上,震得地面的木板都跟着颤了颤。
“向老板,镇南军这十年的军饷账册,全在这里了。”
向安安走上前,掀开厚重的箱盖,一股陈年纸墨与灰尘混杂的味道扑面而来。
只见硕大的木箱里,密密麻麻地堆满了账本,竟是塞得连一丝缝隙都不剩。
向安安原本淡定的神色微微一僵。
这庞大的工作量,显然已经远远超出了她最初的想象。
她深吸了一口气,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账册,快速地翻看了几页。
只这一看,向安安的脸瞬间就黑了,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这哪里是正经的账本?
里面不仅有错综复杂的军饷和粮草折算,还夹杂着极其繁琐的兵器损耗,战马草料,甚至还有阵亡将士的抚恤金。
这十年来,镇南军苦苦支撑的各种烂账,犹如一团乱麻,单是理清楚都要几天忙活。
向安安抬手扶额,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突然有一种强烈预感,这一次,她似乎真的把海口夸得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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