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受伤
这两个字像是一剂强效镇定剂，蛮横地注入苏沫混乱的思绪。
她的指尖冰冷，浑身都在发抖，可听到这两个字，她硬生生止住了泪意，反手更紧地握住他。
血，还在流。
浓重的血腥气钻入鼻腔，刺得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苏沫的视线死死锁在那道狰狞的伤口上，撕下自己裙摆的一角，不顾周围人的惊呼，用力绑在陆聿珩的伤口上，试图为他止血。
布料很快被染透，变得温热而黏腻。
“没用，别费力气。”陆聿珩的声音有些虚弱，但依旧平稳，“死不了。”
他还有闲心安慰她。
苏沫眼眶一热，骂人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只闷闷地挤出一个字：“别瞎说。”
安保人员已经将彻底失控的陆承川压制在地。
他像一滩烂泥，嘴里还在含混不清地咒骂着，眼神涣散，哪里还有半分陆家大少爷的体面。
“陆聿珩……苏沫……你们都不得好死……凭什么……”
救护人员和警察几乎是同时赶到的。
宴会厅里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白色的担架和蓝色的警服成了这片狼藉中最分明的色彩。
医护人员迅速上前为陆聿珩处理伤口，剪开他被鲜血浸透的袖子，进行紧急包扎。
“伤口很深，伤到了动脉，需要立刻去医院进行手术。”
苏沫的心又被狠狠揪了一下，她跟着医护人员，寸步不离。
就在她即将跟着担架走出宴会厅大门时，身后传来陆承川被警察从地上架起来的动静。
他还在挣扎，嘴里不干不净地咆哮。
苏沫的脚步顿住了。
她转过身，穿过嘈杂的人群，一步步走到陆承川面前。
警察以为她要有什么过激举动，下意识地拦了一下。
“我跟他说几句话。”她的声音很冷，眼神却一反常态的平静。
警察犹豫了一下，还是松开了手。
苏沫居高临下地看着被两个人架着、狼狈不堪的陆承川。
他头发凌乱，昂贵的西装上沾满了灰尘和酒渍，脸上还挂着疯癫未褪的红晕。
“陆承川，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像什么？”
陆承川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她：“苏沫！你这个贱人！要不是你……”
“要不是我？”苏沫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你真以为，所有问题都出在别人身上？你和宋知意的婚礼变成笑话，是因为你瞎；你在公司的项目一败涂地，是因为你蠢；你现在像条狗一样被人按在地上，是因为你疯。”
她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不重，却精准地敲在陆承川最脆弱的神经上。
“你总觉得全世界都欠你的，陆聿珩压着你，老爷子不重视你，连我这个未婚妻都背叛你。可你有没有想过，你拿什么跟陆聿珩比？论能力，他执掌陆氏的几年，集团市值翻了多少倍？你呢？”
“你接手的第一个项目就亏空得差点填不上。论心性，他泰山崩于前都能面不改色，你呢？你身为总经理做错几个重大决定，却试图将锅甩在别人身上，狗急跳墙的当众失态，现在更是沦落到持刀伤人。”
苏沫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周围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那些原本看热闹的宾客，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复杂。
“你以为你今天毁了谁？你谁也没毁掉，你只是把你仅剩的那点可怜的尊严，彻底踩进了泥里。”
她凑近了一些，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还有，我从前只觉得你人品有问题，现在……只觉得恶心。”
说完，她直起身，再也没看陆承川一眼，转身快步跟上了已经被抬上救护车的陆聿珩。
陆承川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双膝一软，若不是被警察架着，恐怕又要瘫倒在地。
苏沫最后那句话，比那把刀子更锋利，将他残存的骄傲和自我认知割得支离破碎。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中最后的光也熄灭了。
救护车一路呼啸。
苏沫坐在车里，紧紧握着陆聿珩没有受伤的那只手。
他的手心很烫，大概是失血过多引起了低烧。
他闭着眼，眉头紧锁，似乎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车厢里，浓郁的血腥味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刺激着苏沫的神经。
她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苍白的脸，直到此刻，后知后觉的恐惧才如潮水般涌来，淹没了她。
如果那把刀再偏一点，捅的是他的心脏呢？
她不敢想下去，只能更用力地握住他的手，仿佛这样就能汲取到一丝力量。
到了医院，陆聿珩被直接送进了手术室。
亮着红灯的“手术中”三个字，像三座大山压在苏沫心头。
她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的长椅上。
裙摆被她撕掉一角，剩下的部分也沾染了血污，看起来狼狈不已。
可她完全顾不上这些。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滚烫的油锅里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苏小姐。”
苏沫抬头，看到陆聿行珩的特助正站在她面前，身后还跟着两个保镖。
“陆总怎么样了？”特助语气很急，但还保持着专业。
“在里面，还在手术。”
特助点了点头，立刻开始打电话，条理清晰地安排着各项事宜。
封锁消息，处理公司事务，联系律师跟进警局那边的情况……一切都井井有条。
苏沫看着他，心里第一次对陆聿珩这个男人有了更立体的认知。
他身边的人，都和他一样，冷静、高效，仿佛天塌下来都能迅速找到支撑点。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
苏沫“腾”地一下站起来，冲到医生面前：“医生，他怎么样？”
“病人没什么事。”医生摘下口罩，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伤口处理得很及时，手术也很顺利。不过创口很深，失血也比较多，接下来需要好好静养，千万不能再牵动伤口了。”
悬在半空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苏沫腿一软，差点没站稳，幸好特助在旁边扶了她一把。
“谢谢……谢谢医生……”她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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