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贺忱洲结婚,本来还有所顾虑的外婆忽然就释怀一笑:“原来已经结婚了。
贺先生一表人才,相信和太太的感情一定很好。”
在她看来,贺忱洲这样的人位高权重,而孟韫稚嫩且无依无靠。
她并不希望孟韫跟他有过多的牵扯。
贺忱洲一下子就听出弦外之音。
腕骨一紧,面上云淡风轻地一笑。
晚餐是在宋家吃的,孟韫的舅舅舅妈也一道出席了。
宋家从商,对贺忱洲的身份有所了解。
毕竟年纪轻轻都当上部长的人并不多。
但更多的也就不得而知。
席间,孟韫的舅舅宋易波对贺忱洲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频频敬酒,说尽好话。
“事先不知道贺部长会一起来,不然白天就不出门了。
劳烦贺部长跑一趟,真是说不过去。”
孟韫在桌底下暗暗攥拳。
按理说妈妈是舅舅的亲姐姐,可是自从昨晚打电话回来说要把骨灰送回宋家祖坟。
舅舅就是不冷不热的态度。
面对贺忱洲这样位高权重的人物,又换做事另外一副嘴脸了。
果然,亲疏有别。
只亲自己看的上眼的。
疏离凋零落寞的。
哪怕这是他的亲姐姐。
贺忱洲瞥了孟韫一眼。
用筷子给她夹了一块山药糕,语气淡淡:“这些年我母亲把韫儿当亲生女儿一样看待。
这次她本来是要一起来的。
奈何身体不大好,特地嘱咐我安顿好一切。
这一趟,多少给你们添麻烦了。
我敬一杯。”
见他站起来敬酒,宋易波心里一惊。
而贺忱洲的寥寥数语,更让在场的人都有些讪讪。
毕竟孟韫的妈去世后,宋家的人就没管过孟韫。
明知孟淮山不靠谱,他们还是视而不见。
一则是他们看不起孟韫的妈当初为爱下嫁。
二则……
宋易波一直芥蒂父亲当初偷偷给姐姐云山的地契。
在他眼里,家里的一切都应该是他的。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根本没资格拿。
宋易波不咸不淡地笑了。
继续敬酒。
外婆擦了擦嘴,对孟韫说:“你跟我去一趟房间。
拿明前龙井泡茶招待贺先生。”
孟韫起身跟着去了。
贺忱洲朝她的背影看了一眼。
弯弯绕绕走过长廊,春夜的长风漫过发梢。
温温的,荡漾心神。
外婆一手拨弄佛珠一手握着孟韫的手:“我看这位贺先生对你倒是很上心。”
“嗯。”
孟韫想了想:“妈妈去世后,他和清姨照顾我很多。”
她其实有点纠结,要不要跟外婆说自己跟贺忱洲在两年前就结婚了。
外婆声音徐徐:“我看着这贺先生表面虽然客客气气的,但是骨子里却是高傲得很。
他照顾你是看在他妈妈的份上。
你们毕竟都不是小孩子了,平常还是要避讳一些。
听说他年纪轻轻就是部长了,他们那种家世的一定对他要求很高。
你年纪轻,别随随便便招惹他。”
听到外婆这么说,孟韫的目光一寸寸冷了下去。
连心都有些凉意。
见孟韫不说话,外婆继续说:“你也别怪你舅舅这些年不管你。
他心里有气。
哎……”
孟韫明白,说到底还是为了那块地。
因为外公心疼女儿送了一块地给妈妈。
以致于外婆和舅舅都跟妈妈生分了。
她突然明白为什么妈妈当时一心求死了。
嫁错人,又被娘家人戳脊梁骨。
生不如死。
不如死了。
一了百了。
从外婆房间里拿了茶叶后,孟韫一个人默默返回前厅。
经过长廊,她看到转弯处有一点猩红。
脚步一顿。
贺忱洲轮廓分明的脸在月色下若隐若现。
他手里夹着烟,靠在栏杆上:“你一个人?”
“外婆说她累了,叫我拿茶叶泡茶招待你。”
贺忱洲撩眼皮看了她一眼,招手:“过来。”
孟韫走近他。
两只手的手指捏着茶叶罐,低头。
贺忱洲的手伸过来抚着她的脸颊:“不开心了?”
他隐隐听出她的委屈。
“你外婆跟你说了什么?”
孟韫不愿在背地说长辈的不是,轻描淡写:“外婆怕我惹事,提点我几句。”
贺忱洲微微拧了拧眉头。
心里猜到几分。
烟雾后的双眸。
隐晦,阴沉。
他就势掐了烟头,轻轻地把孟韫拥入怀里:“你能惹什么事。
捅破天也就惹惹我。
年纪大的人脑子糊涂了,你就左耳进右耳出。
别听。
更别瞎想。”
他的胸膛很宽阔。
莫名给人一种安全感。
宋易波夫妇看着他们一前一后回来,两人交递了一个眼神。
“韫儿,你给贺先生沏一杯龙井,让他尝尝鲜。”
孟韫应了。
她走到茶台那边,煮水、洗茶。
白嫩的手指捏着发烫的杯口,皮肤瞬间红了。
她端着茶走过来递给贺忱洲。
他接过来,闻了闻茶香:“没想到在外面能喝到你泡的茶。”
龙井不似别的茶,第一泡便是精华。
一口入喉,甘甜清香。
宋易波问:“贺部长,这茶如何?”
贺忱洲胳膊搭在椅子扶手上,恣意一笑。
喝过酒的面目微醺:“自然是好。”
……
翌日一早,贺忱洲陪着孟韫祭拜、诵经……
一系列仪式搞完,已经到了正午边。
宋易波邀请贺忱洲一起午饭。
贺忱洲说在山外楼订了位置,邀请宋家人一起吃饭。
山外楼是苏市最有名的餐厅,只接受预约制。
不仅消费高,还必须提前二十天预约。
宾客非富即贵。
贺忱洲昨天才到,今天就能邀请宋家人去山外楼。
可见一斑。
席间,山外楼的经理特地进来打照面。
又对孟韫十分客气:“听说您喜欢养鱼,今早刚到了一批鱼,您移步看看喜不喜欢。”
贺忱洲看出她今天全程心不在焉:“去看看,万一喜欢呢。”
孟韫也实在没胃口吃东西,就跟着走了出去。
等她一走出包厢,原本来敷衍带笑的贺忱洲,脸色倏地沉了下来。
然后拇指压着一张支票,移到宋易波面前。
宋易波面色一变:“贺部长,这……”
贺忱洲收回手,捏着茶杯抿了一口茶。
语气寒凉:“我知道宋先生一直芥蒂云山那块地。
这笔钱,就当是那块地折现的价格。
你看够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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