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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林家被打


第二天早上五点,天还没亮透,林家的人就起来了。

林父第一个起床,披着件旧汗衫,在院子里抽了根烟。东边的天际刚露出一线灰白,村里还静悄悄的,偶尔有几声鸡叫。他蹲在门槛上,看着那根烟一点点燃尽,心里堵得慌。

林母在屋里收拾东西,翻来翻去也不知道带什么好。几件换洗衣服,一个布包,又把家里剩下的几个鸡蛋煮了,用塑料袋装着,说是路上吃。

林建国媳妇也起了,抱着孩子,手忙脚乱地给孩子换尿布、喂奶。孩子睡得迷迷糊糊,被折腾醒了,哇哇哭了两声,又被奶头堵住嘴,抽抽噎噎地吃起来。

“快点,别磨蹭。”林父在外面喊,“六点半的车,赶不上就麻烦了。”

林母应了一声,把布包拎出来,又检查了一遍:身份证、车票、手机、充电器、还有一点现金。

“都带齐了。”她说。

林父站起来,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走吧。”

三个人,加上一个孩子,出了门。院门一锁,天还没大亮,路上没人,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孩子的哼哼声。

村口有个小卖部,还没开门。林父看了一眼,继续往前走。

转了一趟公交车,才到火车站。

时间太早,人也不多。他们取了票,进站,找地方坐下等车。

林建国媳妇抱着孩子,孩子这会儿醒了,精神得很,伸着小手到处抓。她一边哄着,一边问:“妈,你再给建国他弟打个电话试试?”

林母拿出手机,又拨了一遍。

还是那句:“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她叹了口气,把手机收起来。

“打不通。”

林父在旁边冷笑。

“他这是铁了心不接。”他说,“等到了望海,我看他往哪儿躲。”

林建国媳妇小声说:“爸,他会不会搬家了?”

林父愣了一下。

“搬家?”

林建国媳妇说:“上次妈和小爽去他那儿闹,他都报警了。会不会怕咱们再来,搬家了?”

林父想了想,摇摇头。

“不会。”他说,“他在那儿住了好几年了,哪能说搬就搬?再说了,搬家不要钱?他哪有那个钱?”

林母在旁边说:“他那个工作,一个月也就万把块钱,租的房子,搬了也正常。”

林父说:“那也得找到他。他公司又搬不走。”

林建国媳妇点点头,不再问了。

广播响了,他们那趟车开始检票。

三个人抱着孩子,拎着包,挤上了火车。

火车开动了,窗外的风景开始后退。田野、村庄、小河,一一掠过。

孩子趴在林建国媳妇怀里,看着窗外,小手拍着窗户,咿咿呀呀地叫。

林父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

林母看着窗外,心里乱糟糟的。

她想起林晓小时候的样子,白白净净的,不爱说话,总是跟在哥哥后面跑。那时候家里穷,有什么好吃的都先给老大,林晓从来不争,给什么吃什么。

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大概是上了大学以后吧。去了望海,见的世面多了,心就野了。回来的时候,说话都不一样了,什么“公平”“权利”的,听着就烦。

后来工作、结婚、在望海扎了根,就更远了。过年回来,也待不了几天,匆匆来匆匆走。电话也越来越少,有时候一个月都不打一个。

再后来,就是拆迁的事。

林母闭上眼睛,不愿意再想。

下午两点多,火车到了望海。

三个人随着人流走出车站,站在广场上,看着眼前陌生的城市。高楼大厦,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每个人都行色匆匆。

林建国媳妇抱着孩子,茫然地四处看。

“妈,咱们现在去哪儿?”

林母说:“先去他住的地方。我知道怎么走。”

她带着两个人,去坐地铁。

林父第一次坐地铁,看着那些自动售票机,有点懵。林母买好票,带着他进站、上车。

地铁里人很多,挤得满满当当。林父被挤得东倒西歪,脸色很难看。

“这什么破地方,这么多人。”他嘟囔着。

林母说:“忍忍吧,很快就到了。”

坐了几站,他们在一个叫“XX路”的站下车。出站后,林母认了认方向,带着他们往那个老旧的小区走。

林建国媳妇抱着孩子,走得慢。孩子被太阳晒得有点蔫,哼哼唧唧的。

“快到了。”林母说,“就在前面。”

转过一个弯,那个熟悉的小区出现在眼前。老旧的楼房,斑驳的墙面,门口那棵大槐树还在。

林母站在小区门口,看着里面,心里有点发虚。

上次来,她在这儿闹了一场,被警察带走了。这次再来,不知道会是什么结果。

但想到还在看守所里的儿子,她咬咬牙,走了进去。

走到那栋楼前,她停了一下。

“就是这栋。”她说,“五楼。”

三个人爬上楼梯。

楼道的灯坏了,白天也黑漆漆的。他们扶着墙,一步一步往上爬。孩子被抱得难受,又开始哭。

爬到五楼,他们站在那扇门前。

门还是那扇老旧的防盗门,门上贴着春联,已经褪色了。

林母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没人应。

她又敲了敲。

还是没人。

林父不耐烦了,直接用手掌拍门。

“林晓!开门!”

砰!砰!砰!

楼道里回荡着拍门声。

门突然开了。

但不是那扇门。

是隔壁的门。

一个老太太探出头来,警惕地看着他们。

“你们找谁?”

林母说:“找林晓,他住这儿。”

老太太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

“林晓?早搬走了。”她说,“搬了有好长时间了。”

林母愣住了。

“搬走了?”

老太太说:“对啊,搬走了。那天我亲眼看见的,搬家公司来了好几趟,把东西都搬走了。”

林母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林父在旁边问:“搬去哪儿了?”

老太太摇摇头。

“这我哪知道。”她说着,就要关门。

林父一把挡住门。

“你等等。”他说,“你知道他什么时候搬的?你是不是和他合伙骗我们?”

老太太被他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

“去你的,告诉你还赖上我了,怪不得你儿子搬家不告诉你们,说着把门关上了。”

正在这时,那扇门突然开了。

一个光着上身、满身肌肉的男人站在门口,皱着眉看着他们。

“干嘛呢?”

这个男人三十来岁,剃着寸头,身上肌肉疙瘩一棱一棱的,胸前还有纹身。他一开门,那股气势就把三个人震住了。

林父愣了一下,然后指着那扇门说:“我们找林晓。”

男人看了看那扇门,又看了看他们。

“林晓?”他说,“不认识。你们找错门了。”

林父说:“怎么找错?就是这间。”

男人不耐烦了。

“我说了,不认识。我搬来就没见过什么林晓。”

林建国媳妇在旁边小声说:“妈,是不是记错了?”

林母也有点懵。

“没错啊,就是这间。”她说着,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你看,就是这扇门。”

男人看了一眼,哼了一声。

“那我不知道。反正我不认识。”他说着就要关门。

林父一把推住门。

“你等等。”他说,“你是不是把他藏起来了?”

男人愣了一下。

“藏起来?藏谁?”

林父说:“我儿子!林晓!”

男人皱起眉头,看着他。

“你脑子有病吧?”他说,“我说了不认识,你聋了?”

林父被他这么一说,火气上来了。

“你骂谁呢?”他往前一步,“你他妈骂谁呢?”

男人也火了。

“我骂你,怎么了?滚!”

林建国媳妇吓得往后缩,抱着孩子躲在林母身后。

林父却不依不饶,指着男人的鼻子骂。

“你他妈什么人?把我儿子藏起来,还骂人?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男人被他指着鼻子骂,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他妈谁啊?”他一把抓住林父的手指,“我再说一遍,滚!”

林父吃痛,哇哇叫起来。

“打人了!打人了!”

男人一听这话,更火了。

“我打人?是你先动的手!”

他一拳抡过去,砸在林父脸上。

林父惨叫一声,往后倒去,撞在墙上。

林母尖叫起来。

“杀人啦!救命啊!”

林建国媳妇抱着孩子,吓得腿都软了,靠在墙上不敢动。

男人看着倒地的林父,又看了看尖叫的林母,也有点懵。

“我、我没用力……”他说,“是他先骂我的……”

林父躺在地上,捂着脸,嘴里还在骂。

“你等着!我报警!我让你坐牢!”

男人听到这话,火气又上来了。

“报警?报啊!谁怕谁?”

他一脚踢过去,踢在林父腿上。

林父又惨叫一声。

林母疯了似的扑过去,想拦住男人。男人一把把她推开,她踉跄了几步,摔倒在地上。

林建国媳妇抱着孩子,缩在墙角,浑身发抖。孩子被吓得哇哇大哭,哭声在楼道里回荡。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脚步声。

几个邻居听到动静,跑上来看。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有人认出林母,说:“这不是上次来闹的那个吗?”

另一个人说:“快报警!”

男人站在那儿,喘着粗气,看着倒在地上的林父和林母,也有点慌。

“是他们先骂我的。”他说,“你们也听见了。”

邻居们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有人拿出手机,报了警。

很快,警车来了。

两个警察上了楼,看着楼道里乱糟糟的景象,皱起眉头。

“怎么回事?”

男人先说:“警察同志,是他们先来敲我家门,非要找我儿子。我说不认识,他们就骂我,还动手推我。”

林父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脸,指着男人说:“他打人!你看我的脸!”

警察看了看他的脸,确实肿了。

林母也在旁边哭诉:“他打人!他把我推倒了!我这么大年纪了,他也下得去手!”

警察皱起眉头。

“都别吵。”他说,“一个一个说。”

他先问男人:“你叫什么?住这儿?”

男人说:“我叫张强,住这间。不认识他们。”

警察点点头,又问林父。

“你们找谁?”

林父说:“找我儿子,林晓。他以前住这间。”

警察看了看那扇门,问邻居。

“这间以前住的人呢?”

一个老太太站出来说:“林晓?早搬走了。”

警察问:“搬去哪儿了?”

老太太摇摇头。

“不知道。”

警察又问:“他们今天来,是怎么个情况?”

老太太说:“他们敲门,敲了半天没人开。然后小张开门出来,问他们什么事。他们就吵起来了。”

另一个邻居说:“我听见那老头骂人,骂得很难听。然后小张就推了他一把,他倒了。那老太太扑上去,也被推倒了。然后小张又踢了那老头一脚。”

警察听完,看着林父。

“你们先骂的人?”

林父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林母在旁边说:“我们就是找我儿子,他不告诉我们,还骂人……”

警察说:“人家不认识,怎么告诉你们?”

林母说:“他说不认识就不认识?我儿子以前就住这间!”

警察看了看那扇门,又看了看林父林母,摇了摇头。

“人家搬走了,你们找错人了。这事本来就是你们不对,先骂人,还动手推人家。人家反击,也情有可原。”

林父急了。

“他打人还有理了?”

警察说:“你们先骂人,他也有伤,你们也看见了。这事儿要是走程序,你们也得挨罚。”

林父还想说什么,林母拉住了他。

警察看了看两边,说:“你们是来望海找儿子的,找错了门,还跟人家打架。要我说,这事就算了,各走各的。你们要是坚持追究,那就都去派出所,做个笔录,走程序。你们想清楚。”

林父咬着牙,不说话。

林母赶紧说:“算了算了,是我们找错了。不追究了。”

警察看向男人。

“你呢?”

男人哼了一声。

“我也算了。懒得跟他们计较。”

警察点点头。

“那就这样。你们赶紧走吧,别在这儿闹了。”

林母扶着林父,灰溜溜地下了楼。

林建国媳妇抱着孩子,跟在后面,腿还在抖。

楼下,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

“就是他们,上次也来闹过。”

“找儿子的,儿子搬走了还不知道。”

“活该被打。”

林父听着这些议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低着头,快步走出小区。

三个人站在路边,茫然不知所措。

林父脸上肿得老高,嘴角还有血迹。林母身上也疼,刚才那一摔,腰好像扭到了。

林建国媳妇抱着孩子,孩子还在哭,怎么哄都哄不好。

“爸,”她小声说,“现在怎么办?”

林父不说话,只是喘着粗气。

林母说:“先找个地方住下吧。”

他们找了个小旅馆,开了两间房。

进了房间,林父一屁股坐在床上,气得浑身发抖。

“畜生!畜生!”他骂着,“躲起来了!躲起来了!”

林母坐在旁边,揉着腰,不敢说话。

林建国媳妇抱着孩子,站在门口,也不敢进来。

林父骂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静下来。

“他公司呢?”他问,“他公司地址你知道吗?”

林母点点头。

“知道。上次和小爽去过。”

林父咬着牙说:“明天去他公司。他公司总搬不了吧?”

林母说:“对,公司搬不了。”

林父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

“林晓,”他说,“你等着。我看你往哪儿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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