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号，下午一点半。
彭飞稳稳地把车停在国金中心楼下，林晓和王磊上了车。
黑色的奔驰商务车缓缓驶出停车场，汇入午后的车流。彭飞开车很稳，不急不躁，该加速的时候加速，该减速的时候提前减速。林晓坐在后座，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手里翻着那份关于大唐风投的资料。
王磊坐在旁边，时不时看他一眼。
“哥，资料你都看了吧？”
林晓点点头，目光没离开文件。
“看了。”
王磊说：“大唐风投在望海的分公司，负责人姓唐，叫唐俊杰。”
林晓翻了一页。
王磊继续说：“听说是唐家公子。”
林晓嗯了一声。
王磊看着他，犹豫了一下。
“哥，这个人据说挺傲的，不太好打交道。咱们待会儿见了他，小心点。”
林晓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怕？”
王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怕什么？咱们又不求他。而且有你在，我怕啥？只是咱们没有必要得罪他！”
林晓也笑了，把资料合上。
“那就行。”
车子开了二十多分钟，停在望海国际大厦楼下。
这是望海市中心的一栋高档写字楼，三十多层，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着光。大唐风投在望海的分公司，租了整整三层——二十楼到二十二楼。
林晓下了车，抬头看了一眼。
王磊站在他旁边，也抬头看。
“三层，面积不小。看来大唐是真有钱。”
林晓没说话，往楼里走。
彭飞停好车，也跟着上来，但没有进楼，就在门口等着。
二十楼，林晓和王磊走到前台。
前台是个年轻姑娘，穿着职业装，化着精致的妆，看见他们，露出标准的职业微笑。
“您好，请问找谁？”
王磊说：“我们是新生投资的，和唐总约好了，下午两点。”
前台低头查了一下，点点头。
“请稍等。”
她拿起电话，拨了个内线，说了几句。挂了电话，她走出来。
“请跟我来。”
两个人跟着她进了电梯，上了二十二楼。
电梯门打开，是一条宽敞的走廊，装修得很气派。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地上铺着深色的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前台把他们带到一间会客室门口，推开门。
“二位请稍等，唐总一会儿就过来。”
两个人走进去，会客室不小，沙发、茶几、饮水机，一应俱全。落地窗外是望海市的天际线，视野很好，能看见远处的江面。
前台出去，不一会儿又进来，端了两杯茶，放在茶几上。
“二位慢用。”
她出去了，门轻轻带上。
林晓坐在沙发上，看了一眼时间。
一点五十五分。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
王磊也端起茶，喝了一口。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等着。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林晓看了一眼时间。
两点零五分。
他皱了皱眉，把茶杯放下。
王磊也看了一眼时间，小声说：“可能有点事，再等等。”
林晓没说话，靠在沙发上。
十分钟又过去了。
两点十五分。
林晓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
王磊看看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两点二十分。
林晓转过身，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还要等？”
王磊赶紧站起来。
“哥，既然来了，咱们再等等。都等了这么久了，不差这一会儿。”
林晓看着他。
王磊说：“大唐毕竟是咱们得罪不起的。第一次见面，忍一忍吧。”
林晓沉默了两秒，又坐回沙发上。
三点十分。
门终于被推开了。
两个人走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个二十四五岁的年轻人。穿着一身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表情。他身后跟着一个青年，三十来岁的样子，像是助理或者秘书，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年轻人扫了林晓和王磊一眼，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王磊赶紧站起来，迎上去，伸出手。
“唐总，久仰久仰。”
唐俊杰伸出手，和王磊握了一下。
但就一下，敷衍得很。手指碰了碰，就收了回去，目光都没在王磊脸上停留，而是直接扫向了沙发上的林晓。
然后他走过去，在林晓面前站定。
林晓站起来，伸出手。
“唐总。”
唐俊杰同样敷衍地握了一下，然后径直走到主位坐下。
那个中年人站在他身后，没坐。
林晓和王磊也回到沙发上坐下。
唐俊杰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看着他们。
“林总，是吧？”
林晓点点头。
“是我。”
唐俊杰说：“之前我和你们王总谈了一下，关于新能源动力那个项目。今天特意想见见林总，还是为了那个事。”
他顿了顿，目光在林晓脸上转了一圈。
“没想到你们动作挺快，这个项目我先看上的，结果被你们抢先了一步。”
王磊在旁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唐俊杰没给他机会，直接看着林晓。
“怎么样，林总？”
林晓看着他，没说话。
唐俊杰笑了一下。
“如果我能在这个项目上站住脚，未来大唐在望海的项目，可以和林总多多合作。这对你们新生来说，可是个难得的机会。”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明显的优越感。
好像他肯合作，是给林晓天大的面子。
林晓听完，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平静。
“唐总，既然是好项目，我们自然不愿意放手。这也是打响我们新生投资的第一步。”
他看着唐俊杰，目光很稳。
“只能对不起唐总了。希望下次有好的项目，咱们再合作。”
唐俊杰的脸色变了一下。
他没想到林晓会拒绝得这么干脆。
他坐直了身子，脸上的笑慢慢收起来。
“林总，你这是不给面子了？”
林晓说：“不是不给面子，是这项目我们确实看好。”
唐俊杰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笑得更冷了。
“行，我知道了。”
林晓站起来。
“唐总，那我们就告辞了。”
王磊也站起来。
唐俊杰坐在那儿，没有起身。
林晓转身往外走。王磊跟在后面。
两个人刚走到门口，手还没碰到门把手，身后传来唐俊杰的声音。
“林晓。”
林晓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唐俊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急不慢。
“H省C市人，父母健在，一兄一妹。望海大学2006级本科，毕业后在望海工作，结婚后在望海定居。”
林晓站在原地，没有动。
唐俊杰继续说：“半年前与父母闹翻，后成立新生投资公司。妻子周敏，Z省N市人，会计，怀孕后离职，现在在家。”
林晓的手慢慢攥紧了，转身道:“唐总这是什么意思？”。
唐俊杰站起来，慢慢走到他们身后。
“林总，这只是大唐的行事风格。对于每一个竞争对手，我们都会有详细的调查。”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笑。
“这个要看林总，是想要和我们成为对手，还是朋友了。”
林晓慢慢转过身，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唐俊杰脸上带着笑，眼神却一点都不友善。
林晓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王磊跟在后面。
电梯里很安静，只有机械运转的轻微声响。
王磊看着林晓，小声说：“哥，我不知道他还是要找你谈这个……”
林晓摇摇头。
“不怪你。”
王磊说：“那个唐俊杰，太他妈嚣张了。他调查你干什么？威胁咱们？”
林晓没说话。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两个人走出来。
彭飞已经把车开到门口，看见他们，下车打开后座的门。
林晓上了车，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王磊坐在旁边，也没说话。
彭飞上了车，发动引擎，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什么都没问，踩下油门，车子缓缓驶离。
开了一会儿，王磊忍不住开口了。
“哥，你小心点他们出什么歪招。他们调查你调查得那么清楚，不知道想干什么。”
林晓睁开眼，看着窗外。
“我知道。”
王磊说：“要不你别步行上下班了，开车还能安全一些。那个唐俊杰，谁知道他会干出什么事来。”
林晓想了想，点点头。
“好，我知道了。”
车子继续往前开。
林晓看着那些光，脑子里却想着刚才唐俊杰说的那些话。
“妻子周敏，会计，怀孕后离职，现在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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