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一个靠窗坐着的男生慢悠悠推了推眼镜：“还有啊，雷洛上任后，警员津贴涨了，巡逻频次翻了倍，连深夜街头都亮堂多了——治安实实在在提上去了，这功劳跑不了。”
“对头！”马尾女生眼睛一亮，“他能把全港的治安拧成一股绳，这次查利家，还能信不过？”
周围同学听罢，先是默然，随即纷纷颔首。
操场边、单车棚旁、饮水机前，类似的话，正一句接一句往外冒。
日子一天天过去，越来越多的市民开始信雷洛。
他们亲眼见过他怎么把街面乱象一点点压下去，也早听说过利家发迹时的黑底子，更忘不了雷洛站在镜头前，眼神如铁、条理如刀的模样——那一套证据链，密不透风，挑不出半点破绽。
绝大多数人心里有了秤：雷洛不是在公报私仇，是在按规矩出拳，为香江守门。
不多时，一辆通体乌亮的劳斯莱斯，无声滑停在雷洛办公楼下。
车头那块“3”字车牌，在日头下灼灼生光，张扬又刺眼——正是周锡年的专车。
车门一开，周锡年缓步而下。
一身手工定制西装熨帖如纸，牛津鞋擦得能照见人影，连袖口露出的金表链，都泛着一种久掌重权、手握乾坤的冷光。
他是香江响当当的“高等华人”，周永泰家族的当家人，与利家并列四大家族之列，地位旗鼓相当。
名下企业逾五十家，一手创办华人银行，又稳坐牛奶公司董事局主席之位，在商界翻云覆雨，跺一脚，全港金融圈都要晃三晃。
早在一九五零年，英廷颁给他的C.B.E勋衔，早已把他钉在了香江顶层的金箔之上。
周锡年步履沉定，径直入内。
一见雷洛，脸上浮起惯常的居高之色，开门见山：“雷洛，利孝和，放人。”
语气平直，却像一道不容置喙的指令，仿佛只要他开口，事情就该照办。
雷洛先是一怔，继而低笑出声，眉梢一挑，心底那团火“腾”地蹿了起来——
怎么？一个个都当我雷洛，是门口摆着充数的木头人？
雷洛嘴角一扬，慢条斯理地笑了：“你哪来的底气，认定我非得听你吆喝？”
周锡年眉峰微压，嗓音沉冷，依旧端着那副俯视众生的腔调：“雷洛，别忘了你这副处长的位子是怎么坐上去的——当年不过是个混码头的混混，连警徽都摸不着边。”
雷洛瞳孔骤缩，胸口像被火燎了一下。
他最恨这种人，拿鼻孔看人，仿佛他浑身上下都沾着泥，不配站直了说话。
“我和利孝和，早就撕破脸了。”雷洛声音压得极低，却像刀刃出鞘。
“无妨。”周锡年摆摆手，语气轻飘，“只要你今儿点头，从前那些旧账，我一笔勾销。”
雷洛嗤笑一声，目光如钉，直刺进周锡年眼底：“你拿什么担保？就凭你这张嘴？”
周锡年胸膛一挺，自信笃定：“香江这一亩三分地，我周锡年开口，话就是铁板钉钉。你尽管放心。”
雷洛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呵，你的‘保证’？连张废纸都不如！真当手里攥着几块铜板、肩上扛着点虚名，就能在我面前甩鞭子？”
周锡年脸色一僵，眸光陡然转寒：“雷洛，你敢抗命？”
雷洛仰起下巴，一字一顿：“我这条命，是枪林弹雨里一寸寸挣回来的，不是谁赏的饭票。我信子弹，不信你空口白牙的许诺。”
周锡年愣住，嘴唇微张，脸上血色退得干干净净。
他做梦都没想到，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足足怔了三秒，才猛地抬手指向雷洛，声嘶力竭：“你疯了？知道我是谁吗？这是在断你自己后路！得罪我，你在香江，连口热汤都喝不上！”
雷洛无声摇头。
扯淡。
四大家族里，利希慎一家全蹲在拘留所里啃冷馒头，你倒还敢在我办公室里抖威风？你算哪根葱？
他面色不动，只抬起右手，朝大门方向一指，语调干脆利落：“不管你是天王老子，在这儿，规矩我说了算。现在，滚出去。我没工夫陪你演戏，正事堆成山了。”
周锡年气得指尖发颤，额角青筋跳动。
他在香江横行半辈子，头一回被人指着鼻子轰出门。
可雷洛眼神硬得像铁，身后站着的全是荷枪实弹的警员，他咬着牙，竟一时不敢再放狠话，只狠狠剜了雷洛一眼，转身大步往门口冲，撂下一句：“雷洛，你给我等着——咱们没完！”
那话音还在空气里震着，雷洛已倏然抬眼，眉锋一凛，唇角勾起一抹讥诮：“好大的胆子——当着警务处副处长的面，公然恐吓公职人员？香江的法，是摆设？”他猛然拍案而起，厉声喝道：“来人！把周锡年当场扣下，关进单间，让他好好想想什么叫规矩！”
周锡年如遭雷劈，脸涨成猪肝色，脖子上血管突突直跳，破口吼道：“你他妈敢——”
话音未落，两名刑警已如猎豹般扑出。
一人钳住左臂，一人锁死右腕，反剪背后，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
“你清楚自己在干什么？这是自毁根基！”
他向来是香江翻云覆雨的人物，平日连交通警见了都绕道走，何曾被人按着胳膊拖过？
他拼命蹬腿挣扎，领带歪斜，皮鞋在地板上刮出刺耳长响，嘴里骂声不断：“一群狗东西！松手！你们知道我背后是谁吗？我要让你们全脱了这身皮！”
可警察们纹丝不动，手臂如铁箍，越收越紧。
接着，两人架着他，像拖一袋沙土似的，一路拖出办公室。
走廊里脚步声杂乱，旁人纷纷驻足，惊愕抬头。
他带来的司机和保镖全傻在原地，面面相觑，脸色煞白。
在他们眼里，周锡年是座不可撼动的山，没人想过，这座山，会被雷洛亲手推倒。
周锡年最后被掼进拘留室，铁门“哐当”一声砸上，余震嗡嗡作响。
那拘留室阴冷渗水，空气里浮着一股浓重的腐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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