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南。
残阳如血,洒在姑孰城外的焦土上。
韩侂胄的大军撤回淮南境内,在一片荒坡下扎营。
营帐残破,旗帜歪斜,与昨夜那支铺天盖地的雄师判若两军。
帅帐内,烛火跳动。
韩侂胄坐在案前,指尖反复敲击着那张舆图,指节泛白。
“苏清南……”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里满是戾气。
追了五天五夜,跑了千里路途,连人家的衣角都没碰到。
转头回头打姑孰,又被那一千人突袭得大营尽毁,粮草半焚。
更气人的是,那苏清南竟在此时反手打出旗号,声称淮南吏治崩坏,要替天行道清君侧。
短短一日,淮南境内竟有不少州县竖起了北凉王的旗帜。
“大帅,河间王和豫章王的兵马已经过了淮水。”
孙幕僚站在下方,声音疲惫。
“他们带来了三万人,说是要帮咱们夹击苏清南。”
韩侂胄抬眼,眼底红光闪烁。
“帮我?”
“他们是想趁火打劫!”
他猛地一拍案几,桌上茶碗震落,茶水泼洒在舆图上,晕开一片深色。
“苏白落那边呢?晟王可有动静?”
“晟王……”
孙幕僚顿了顿,拿出一封密信。
“晟王派人送来信,说让咱们先稳住,等他从乾京调兵。河间、豫章二王,由他亲自协调。”
韩侂胄一把夺过密信,拆开看了一眼,随即撕碎。
“协调?”
“他是想等咱们两败俱伤,他再来摘果子!”
他站起身,走到帐口,掀开帐帘。
外面,晚风呼啸,吹得营中火把噼啪作响。
远处,姑孰城头的玄鸟旗在风中舒展,清晰得刺眼。
韩侂胄盯着那面旗,看了许久。
“传令,全军拔营。”
“回师淮南治所,固守城池。”
“苏清南要打,便让他来。”
“本帅倒要看看,他三千残兵,怎么吞得下我淮南十万大军!”
……
乾京,天门。
不同于皇城的金碧辉煌,天门坐落在乾京西北角,依山而建,通体青黑,不见半点装饰。
山门前,立着两尊丈高的石狮,双目圆睁,口衔铜环,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此刻,天门山门前的石阶上,站着一个人。
一身素白长袍,袖口绣着一道极淡的银线,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玉带。
他身形挺拔,面容清俊,可那双眼睛,却深不见底,如同寒潭。
此人,正是天门当代门主,顾清玄。
他站在石阶上,面前是天门的朱红大门,大门紧闭,门板上镶嵌着铜钉,锈迹斑斑,却透着一股威严。
“门主。”
身后,一名青衣弟子躬身行礼。
“晟王那边,已经有动静了。河间、豫章二王南下,韩侂胄被困淮南,苏清南在江东崛起。天下格局,即将大变。”
顾清玄没有回头。
他目光望着远处的乾京皇城,沉默不语。
“门主,咱们是否出手?”
青衣弟子追问。
“天门规矩,不外问世事。”
顾清玄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可如今,群雄逐鹿,战火纷飞。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
“天门若坐视不理,天下恐将陷入大乱。”
顾清玄微微侧头。
“大乱之后,方有大治。”
“这是天道。”
“天门插手,只会乱上加乱。”
青衣弟子还想再说。
顾清玄却摆了摆手。
“苏清南此人,如何?”
青衣弟子一愣,随即回道。
“传闻中,北凉王苏清南,年少成名,武艺高强。三年前北境之战,单枪匹马闯敌营,斩杀敌将三人。后袭位北凉,整顿吏治,百姓安居乐业。此次南下淮南,更是势如破竹。”
“只是……此人行事,颇有争议。”
“何解?”
“传闻他杀伐果断,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此次围困姑孰,又与韩侂胄周旋,看似步步为营,实则野心极大。”
顾清玄听完,微微颔首。
“野心?”
“未必是坏事。”
他转过身,看向青衣弟子。
“去,备车。”
“随我去淮南。”
青衣弟子大惊。
“门主!天门规矩,不可……”
“规矩,是死的。”
顾清玄打断他。
“人,是活的。”
“苏清南若能平定天下,造福百姓,天门便助他。”
“若他沦为暴君,祸害苍生,天门便废他。”
青衣弟子看着顾清玄坚定的眼神,不敢再违命。
“是。”
他转身快步离去。
顾清玄望着天门大门,轻轻吐出一口气。
“天下大乱,天门出世。”
“这盘棋,该下大了。”
……
淮南治所,太守府。
韩侂胄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
桌上摊着最新战报,苏清南的军队已经拿下了淮南东部三城,直逼治所而来。
“大帅,苏清南的大军离城不足五十里了。”
一名将领快步走入,单膝跪地。
“我军折损严重,又缺粮缺药,恐怕守不住多久。”
韩侂胄握紧拳头,指节发白。
“传我令,紧闭城门。”
“凡敢言降者,斩!”
“凡将士后退一步者,斩!”
“与苏清南,决一死战!”
众将齐声应和,转身离去。
府内,再次陷入死寂。
韩侂胄走到窗前,望着城外。
天空阴沉,乌云密布,似有暴雨将至。
他知道,这一战,关乎生死。
赢了,尚可偏安一隅。
输了,便是万劫不复。
“苏清南……”
“本帅与你,不死不休!”
……
淮南治所城外。
苏清南的大军已经列阵。
三千铁骑,甲胄鲜明,长矛林立。
苏清南骑在马上,身着玄色龙纹披风,手持长剑,目光锐利如鹰。
他望着眼前的城池,城门紧闭,城墙上戒备森严。
“王爷,韩侂胄闭门不出,打算困死咱们。”
青栀策马走到他身边,枪尖垂地。
“咱们粮草不足,不宜久战。”
苏清南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落在了城池上空。
那里,乌云翻滚,竟隐隐透出一股诡异的黑气。
“奇怪。”
他低声自语。
“这天气,不对劲。”
宗沁也察觉到了异样。
“王爷,莫非是要变天了?”
苏清南摇了摇头。
“不是变天。”
“是有人,在布气。”
他话音刚落,天空之上,忽然传来一阵清越的鹤鸣。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只巨大的白鹤,从云层中飞出,背上竟坐着一道白衣人影。
那人手持拂尘,衣袂飘飘,如同仙人降世。
“那是谁?”
一名士兵惊呼。
苏清南瞳孔骤缩。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黑气,正是从那白衣人身上散发出来的。
而且,那股气息,极其诡异。
不是魔气,也不是妖气。
而是……天门之气。
白鹤缓缓落在城外空地上,白衣人纵身一跃,落在地上。
他走到苏清南面前,躬身行礼。
“北凉王苏清南,天门顾清玄,特来拜访。”
苏清南一愣。
顾清玄?
这个名字,他如雷贯耳。
天门,天下第一神秘势力。
不问世事,却能左右天下格局。
如今,天门门主竟亲自前来。
他翻身下马,拱手回礼。
“久仰顾门主大名。”
“不知门主大驾光临,有何指教?”
顾清玄抬眼,看向苏清南。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看穿人心。
“苏王爷,不必多礼。”
“老夫此次前来,是想与王爷做个交易。”
苏清南心中一动。
“交易?”
“不错。”
顾清玄点头。
“如今,韩侂胄盘踞淮南,晟王虎视眈眈,河间、豫章二王亦在南下。天下大乱,民不聊生。”
“天门愿助王爷,平定淮南,进而夺取天下。”
“条件是,王爷登基之后,需行仁政,造福百姓。”
苏清南盯着顾清玄,看了许久。
他想不通,天门为何要帮他。
“门主为何要帮我?”
“非是帮你。”
顾清玄摇头。
“是帮天下百姓。”
“王爷,有平定天下的能力。”
“也有,让百姓安居乐业的决心。”
“老夫,信你。”
苏清南心中一震。
被人信任的感觉,竟如此强烈。
他大笑一声。
“好!”
“本王答应你!”
“若本王能平定天下,必以仁政治国,绝不负百姓,不负天门!”
顾清玄微微颔首。
“如此,甚好。”
他转身,看向淮南治所。
“韩侂胄困守孤城,已是强弩之末。”
“老夫便助王爷,一臂之力。”
话音落下,他抬手一挥。
天空之上,忽然降下一道白光。
白光笼罩整个淮南治所,城墙上的守军瞬间惨叫出声,七窍流血,纷纷倒地。
城楼上,韩侂胄大惊失色。
“什么妖术!”
他拔剑出鞘,想要抵挡,却发现浑身动弹不得。
顾清玄抬手再挥。
白光骤缩,径直穿透城门,进入太守府。
一声惨叫传出。
片刻之后,顾清玄收回手。
他走到苏清南面前,躬身行礼。
“王爷,韩侂胄已除。”
苏清南瞳孔骤缩。
一招!
仅仅一招,就除掉了淮南十万大军的主帅?
这实力,简直恐怖!
“天门……果然名不虚传。”
他低声感叹。
顾清玄转身,看向众人。
“传令,开城门。”
“接收淮南治所,整顿兵马,南下乾京!”
众将士齐声高呼,士气大振。
苏清南走到顾清玄身边。
“门主,此次多谢。”
“王爷不必客气。”
顾清玄摇头。
“你我,本就是一路人。”
“平定天下,还需王爷,多多努力。”
苏清南颔首。
“那是自然。”
他抬头,望向乾京方向。
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
天下,即将易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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