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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五章 三对三!


秋风卷落叶,碎玉微光。

那窃运旁门为首的灰衣老者,拄刀踏雾而来,枯瘦身影所过之处。

草木寸寸成灰,周身阴浊之气翻涌,化作无数狰狞虚影,直逼谷口两军。

他目光扫过满地碎玉,贪婪之色溢于言表,沙哑笑声如同破锣,撞在人耳膜上生疼:“大乾龙运本就无主,有德者居之。晟王乖乖交出碎玉,老夫尚可留你一具全尸,否则,定让你魂飞魄散,连这淮南谷都走不出去!”

数十灰衣死士紧随其后,身形诡谲飘忽,不循章法,手中长刀泛着幽蓝寒芒,刀身皆刻残缺龙纹,每一道纹路,都在疯狂吸食天地间外泄的龙气,气息愈发凶戾。

他们本就不是正规军旅,是专窃天地气运的旁门邪祟,无道义可言,无规矩可循,眼中只有那枚藏着龙运碎片的云纹碎玉,其余众生,皆是蝼蚁。

苏白落端坐马上,长枪横胸,银甲上的血迹早已凝固,却衬得他眉眼间王侯风骨愈发凛冽。

他不再有半分癫狂,也无半分憋屈,只剩一腔赴死的坦荡。

二十三年胁迫,二十三年隐忍,二十三年身不由己。

今日,他终是做回了大乾晟王,做回了宸妃教养长大的天家子弟,不为权谋,不为霸业,只为守住母亲遗泽,护住大乾龙运。

“凭你们这群窃运鼠辈,也配谈龙运?”

苏白落冷笑一声,双腿轻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踏着血尘向前踏出数步。

他孤身一人,直面数十位旁门高手,身后仅叶梅率数十残兵相随,个个带伤,却无一人退缩。

藏剑山庄青衫剑客仅剩七人,长剑拄地,血染长衫,依旧摆开藏剑剑阵。

宸妃旧部死士不足二十,甲胄破碎,眼神坚毅,死死护在苏白落身侧。

他们是苏白落的兵,是宸妃留下的人,今日,不为争权,不为夺势,只为心中那点忠义,死战到底。

“王爷,属下开路!”

叶梅横刀在前,娇喝一声,率先策马冲向灰衣死士,刀光起,斩破阴浊雾气,虽为女子,却有万夫不当之勇。

“杀!”

苏白落嘶吼一声,持枪冲锋,枪尖染血,刺破长空。

二十三年的憋屈与不甘,尽数化作这一枪的锋芒,直取为首灰衣老者。

枪风凌厉,带着王侯怒意,带着对窃运贼子的恨,直逼老者面门。

“螳臂当车!”

灰衣老者冷哼一声,枯手挥刀,阴浊真气暴涨,与苏白落长枪相撞。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山谷,苏白落浑身一震,虎口开裂,鲜血顺着枪杆滴落,却依旧不退半步,持枪再战。

他修为远不及这百年邪祟,可他有一身傲骨,有王侯气节,纵是死,也要倒在冲锋的路上,绝不任人宰割。

一旁,嬴月冷眼观战场,素手按剑,并未贸然出兵。

她在等,等北凉王苏清南的指令。

而此刻的苏清南自始至终,都站在盾阵之前,素衣无风,神色淡漠,仿佛眼前这场生死厮杀,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戏码。

因为,还有人没有到场。

钓鱼,就要掉到最大的那条!

他看着苏白落浴血死战,看着灰衣死士步步紧逼,看着麾下士卒严阵以待,眸中无半分波澜。

如同俯瞰凡尘的神祇,不插手,不干预,静静看着棋局落子。

嬴月轻声开口,语气恭敬:“王爷,可要出兵相助晟王,剿灭窃运旁门?”

苏清南目光微动,望向战场中那道浴血冲锋的身影,声音清淡,听不出喜怒:“他既想自己选一次,便让他打。这二十三年,他欠大乾,欠我和我母亲的,也该自己讨回来。”

他要的,从来不是苏白落俯首称臣,而是揪出所有祸乱天下的元凶。

窃运旁门的是,暗中蛰伏的是,前朝余孽的,亦是。

话音未落,战场局势陡变。

灰衣死士身法太过诡谲,藏剑山庄剑客接连倒下,宸妃死士死伤殆尽。

叶梅肩头中刀,血染战袍,依旧死战不退。

苏白落孤身被围,长枪舞动,杀得红了眼,身上又添数道伤口,银甲破碎,岌岌可危。

灰衣老者狞笑一声,长刀直劈苏白落头顶,阴浊之气裹挟着杀意,避无可避:“晟王,给我死!”

便在此时,一道金光骤然破空而至。

苏清南终于动了。

他未曾移步,未曾拔剑,只是指尖轻弹。

一缕天人真气化作金色流光,瞬间穿透阴浊雾气,径直撞在老者长刀之上。

砰的一声巨响!

老者手中长刀瞬间碎裂,整个人被天人之力震飞数丈。

重重砸在地上,口吐鲜血,看向苏清南的眼神,满是忌惮与恐惧。

长生天人之威,根本不是他们这群旁门邪祟可以抗衡!

“北凉王!你非要插手此事?”

老者咬牙嘶吼,满心不甘。

苏清南缓缓抬眼,目光扫过全场,天地气机瞬间凝固。

那股浩瀚无边的天人威压,让所有灰衣死士都动弹不得,浑身战栗,俯首称臣。

“大乾疆土,岂容尔等邪祟撒野,天地龙运,岂容尔等宵小觊觎。”

他声音清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仪,“当年参与谋害我母亲,窃取龙运,今日,尽数留下命来。”

“休想!”

老者嘶吼一声,咬牙催动毕生修为,周身阴浊之气暴涨,欲要拼死一搏,抢夺碎玉逃离。

“嬴月,合围。李达、陈两仪,清剿余孽。”

苏清南轻声下令,语气平静,却如同圣旨降临。

“遵令!”

嬴月拔剑出鞘,银白剑光划破长空,率江东军盾阵推进,长矛齐出,直刺灰衣死士。

李达重甲铁骑冲锋,铁蹄踏碎大地,气势如虹。

陈两仪偏师包抄,弓弩齐发,箭如雨下。

正规军合围,天人坐镇,不过片刻,灰衣死士便死伤大半,节节败退,再无半分胜算。

苏白落持枪而立,看着身前这一幕,心中百感交集,浑身力气仿佛被抽空,却依旧挺直腰杆,未曾倒下。

他看向苏清南,四目相对,无需多言,过往恩怨,暂且搁置。

今日,他们同为大乾子弟,共诛窃运邪祟。

“还不出来吗?”

苏清南冷声说道:“再不出来,本王可就要动手了!”

……

忽然。

秋风停了。

不是渐渐止息,是骤然凝固。

天地间所有的风,都被什么东西一口吞了下去。

谷道里那些还在厮杀的灰衣死士,忽然僵住了。

不是被人定住,是自己不敢动。

他们的刀举在半空,落不下去。

他们的脚踩在地上,抬不起来。

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喊不出声。

苏白落持枪而立,浑身浴血,看着那些灰衣死士一个个跪下去。

不是跪他,是跪那从雾气里走出来的人。

那人一身灰白长袍,袍子上没有纹饰,干净得像一张纸。

白发披散,白得像雪。

面容被雾气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是灰色的,清澈,透明,像水晶。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身后跟着两个人,同样的灰白长袍,同样的白发,同样的灰色眼睛。

三人站定,隔着百丈,看着苏清南。

萧衍开口。

声音不沉,不闷,很轻,像风吹过枯叶。

可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北凉王,久违了!”

苏清南看着他,“萧衍。”

萧衍点了点头。

“你设局引本座出来,本座来了。你想怎样?”

苏清南说:“杀你。”

萧衍笑了,“你杀得了本座吗?”

他抬手。

身后那两人同时抬手。

三道灰白色的气息冲天而起,在半空中交汇,凝成一道巨大的光柱。

光柱里有无数张脸,无数只手,无数个挣扎的魂魄。

那是他们这些年吞掉的念想,是他们从这方天地偷走的龙运。

光柱散尽,三人的气息变了。

不再是陆地神仙,是蜕凡天人。

三尊蜕凡天人。

苏白落的脸色白了。

他打了半辈子仗,见过无数高手,可蜕凡天人,他只在古籍里见过。

三个……

萧衍看着苏清南。

“本座不是长生,可本座有三个人。三对一,你赢不了。”

苏清南没有说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步落下,天地间忽然多了一个人。

白衣,白发,面容清癯。

他站在苏清南身侧,看着萧衍。

“天门,顾清玄。”

萧衍的瞳孔微微收缩。“天门也要插手?”

顾清玄说:“天门守的是天地秩序。门后的人,不该过来。你过来了,本座就要管。”

萧衍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好。二对三,还是你们输。”

苏清南说:“谁说二对三?”

他身后,又走出一个人。

银白劲装,手按剑柄,嬴月。

她走到苏清南身侧,站定,看着那三个人,陆地神仙。

萧衍的笑收了。

他看着那三个人——苏清南,长生天人。顾

清玄,蜕凡天人。

嬴月,陆地神仙。

三对三。

他忽然笑了,“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看着苏清南。

“你以为三对三,你就能赢?”

苏清南说:“你试试。”

萧衍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那就试试。”

他抬手。

身后那两人同时抬手。三道灰白色的气息再次交汇,这一次,不是光柱,是剑。

三柄灰白色的剑,悬在半空,剑尖指着苏清南。

剑未出,谷道两侧的山石已经开始崩裂。碎石滚落,砸在地上,砸出一个个深坑。

那些灰衣死士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苏白落的战马惊嘶着往后退,他勒住缰绳,死死拽住。

嬴月拔剑。

龙吟出鞘,墨色剑光冲天而起。

顾清玄抬手,一柄古朴长剑从袖中滑出,剑身清亮,如秋水流光。

萧衍看着苏清南。

“你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苏清南说:“二十三年。”

萧衍点了点头。

“本座也等了二十三年。从你母亲死的那天起,本座就在等。等你长大,等你入天人,等你来杀本座。”

他看着苏清南。

“可你不知道,你母亲是怎么死的。”

苏清南没有说话。

萧衍说:“她是本座杀的。不是毒,不是刀,是本座亲手,一根一根,捏碎了她的骨头。”

苏白落的瞳孔猛地收缩。

嬴月握剑的手紧了。

顾清玄的眉头皱了一下。

苏清南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看着萧衍,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萧衍说:“你不信?”

苏清南说:“本王……信你麻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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