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转学生
深城大学开学第三天,我抱着课本走进教室。
所有人都以为我是个普通的转学生。
我选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把书包放好,露出一个无害的微笑。
前排的女生回头看了我一眼,小声对同桌说:“新来的,好乖啊。”
我低下头,长发遮住半张脸。
乖?
如果她们知道我真正的身份,大概会吓得立刻报警。
我叫沈夜。
名字是孤儿院院长起的,因为我被丢在门口时,是一个没有月亮的深夜。
二十二岁,犯罪侧写专家,代号“深渊”。
这个名字在公安系统内部比我的真名更出名。
因为过去三年,我参与侦破了十七起重大刑事案件,其中六起是连环杀人案。
没有人见过我的脸。
所有合作过的刑警都以为“深渊”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毕竟,谁能想到一个二十二岁的女生,能画出连环杀手的心理画像?
教授在讲台上点名,念到我的时候停顿了一下。
“沈夜?从京大转过来的?”
我站起来,声音很轻:“是的。”
全班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白衬衫,牛仔裤,帆布鞋,扎着低马尾。
看起来就像隔壁班那个永远坐在角落的普通女生。
教授点点头,没有多问。
他不知道,也不该知道。
我来深城大学只有一个原因。
三个月前,深城连续发生四起女大学生失踪案。
警方介入后,找到两具尸体。
死状相同:颈部勒痕,手腕有捆绑痕迹,死亡时间都在失踪后第七天。
凶手在第四天和第七天之间做了什么,没有人知道。
因为尸体被发现时,已经遭到严重破坏。
专案组成立两个月,毫无进展。
三天前,省厅一位老领导找到了我。
“沈夜,这个案子需要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有我熟悉的疲惫。
那是面对高智商罪犯时,传统刑侦手段束手无策的无力感。
我答应了。
条件只有一个:以转学生的身份进入深城大学,从内部调查。
因为所有失踪女生都有一个共同点。
她们都住在学校东区的那栋老旧宿舍楼。
而我现在就坐在那栋楼的306室。
第二章 第一个夜晚
下课铃响,我抱着课本走回宿舍。
深城大学的东区宿舍楼建于八十年代,灰白色的外墙爬满藤蔓植物。
楼道里的灯管忽明忽暗,空气中有一股潮湿的霉味。
306室是四人间,但只住了三个人。
我的室友分别是:赵小棠,本地人,性格开朗;苏韵,艺术系,话不多;还有一个床位空着,据说上学期住在那里的女生休学了。
没有人告诉我她为什么休学。
我也没有问。
问太多会引起怀疑。
晚上十一点,宿舍熄灯。
赵小棠戴上耳机追剧,苏韵拉上床帘。
我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耳朵却捕捉着每一个声音。
走廊尽头的脚步声。
水龙头的滴水声。
远处传来的猫叫。
以及……
楼道里有人轻轻哼歌。
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音调很平,像某种古老的摇篮曲。
哼唱声从远处慢慢靠近,经过306门口,又渐渐远去。
我睁开眼睛,看了看手机。
凌晨一点二十三分。
第二天早上,我在食堂遇到了赵小棠。
她端着豆浆坐到我对面,压低声音说:“沈夜,你昨晚听到什么了吗?”
“什么?”
“那个歌声。”赵小棠的表情不太自然,“住在这栋楼里的人都知道,那不是人唱的。”
我咬了一口包子,没说话。
“去年失踪的那个女生,就住我们隔壁。”赵小棠的声音更低了,“她失踪前一周,每天晚上都说听到楼道里有女人唱歌。”
“后来呢?”
“后来她就失踪了。”赵小棠把豆浆喝完,“警察来问过好几次,什么也没查出来。”
我看着她。
“那首歌,你能哼给我听吗?”
赵小棠犹豫了一下,轻轻哼了几个音节。
我放下包子,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那不是摇篮曲。
那是一段被倒放的情歌。
第三章 第一具尸体
转学第三天,第一具尸体被发现。
凌晨五点,环卫工人在学校后门的垃圾站发现了一个黑色垃圾袋。
打开之后,他报了警。
我到现场的时候,警戒线已经拉起来了。
我站在围观人群里,远远看着法医蹲在地上取样。
没有人注意到我。
因为所有人都在看尸体,而我看着的是围观人群的表情。
恐惧,好奇,兴奋,麻木。
我的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寻找那个本该紧张却没有紧张的人。
凶手通常会回到现场。
不是为了忏悔,是为了重温那种掌控感。
一个穿着深色卫衣的男生站在人群最外围,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很平静。
他的平静和周围人的紧张形成了鲜明对比。
我记住了他的脸。
但还不能下结论。
因为真正的连环杀手,往往是最不起眼的那个人。
当天下午,警方公布了部分信息。
死者是深城大学大三学生,两周前失踪,死因为机械性窒息。
死亡时间大约在五天前。
也就是说,凶手保留了尸体五天。
这和之前的两起案件完全吻合。
专案组在深城大学旁边的一栋废弃居民楼里设立了临时指挥部。
我以“犯罪心理学实习生”的身份进入,没有人怀疑。
因为推荐我的人是省厅的副厅长。
指挥部的白板上贴着三张死者的照片。
她们都很漂亮。
长发,鹅蛋脸,身材纤细。
“凶手有明确的类型偏好。”我站在白板前,声音不大,“他选择的目标都是长头发、长相清秀、身材偏瘦的女生。这说明他在现实生活中很可能与这类女性有过负面交集。”
“可能是被拒绝过,可能是长期被忽视,也可能是在某个重要时刻被这类女性伤害过。”
“他的作案周期是七天,前四天用于控制和控制后的相处,后三天用于处理和抛弃。”
专案组的老刑警刘队看了我一眼。
“你能画出他的心理画像吗?”
“可以。”
我拿起记号笔,在白板上写下了几行字。
男性,年龄22到28岁之间。
独居,或者有独立的私人空间。
有稳定的外表,不会引起他人警惕。
可能在童年时期经历过严重的忽视或虐待。
对女性有强烈的控制欲和恨意。
高智商,有条理,具备反侦察意识。
很可能在深城大学内或附近有工作或学习经历。
刘队盯着白板看了很久。
“就这些?”
“还有一个。”我说,“他下个目标会在七天内出现。因为上次抛尸之后,他需要新的刺激。”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你能找到他吗?”刘队问。
“能。”我说,“但他会来找我的。”
第四章 猎物与猎人
回到宿舍已经是晚上九点。
赵小棠和苏韵都不在。
我打开台灯,翻开笔记本,开始整理这三天的观察记录。
楼道里的歌声。
垃圾站的围观人群。
还有一件事让我在意。
我转学第一天,有人翻过我的行李。
东西没有少,但摆放顺序变了。
我出门前会把笔记本放在书包最底层,回来后发现它被挪到了中间层。
衣柜里多了一根头发。
不是我的,我的是黑色直发,那根是棕色的卷发。
这意味着有人在我离开的时候进了306。
而且那个人有钥匙。
宿舍的钥匙只有三把:我的,赵小棠的,苏韵的,还有一把在宿管阿姨那里。
我合上笔记本,看了一眼窗外。
对面是一栋废弃的实验楼,窗户全部用木板封死了。
但三楼从左往右数第三个窗户,木板有一道缝隙。
有人在缝隙后面看着我。
这个感觉从我转学第一天就有了。
我没有拉窗帘。
因为我想让他看到我。
一个柔弱的、毫无防备的、独自在宿舍里的女生。
这是最好的诱饵。
第二天上午,我故意一个人去了学校后门的那条小路。
那条路通往垃圾站,两边是废弃的厂房,平时很少有人走。
我走得很慢,手里拿着一本书,看起来像是在散步。
走了大概两百米,我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
我继续往前走,假装没有察觉。
脚步声越来越近。
然后我闻到了一股气味。
松节油的味道。
画画的人会用到松节油来稀释油画颜料。
我突然转身,差点撞上身后的人。
是苏韵。
她手里拿着一管颜料,表情有些意外。
“沈夜?你怎么在这?”
“散步。”我说,“你呢?”
“写生。”她指了指不远处的废弃厂房,“那边光线不错。”
我看着她手里的颜料,又看了看她的表情。
她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
一个女生独自走在偏僻的小路上,突然被人转身吓了一跳,正常的反应应该是惊讶或者紧张。
但苏韵没有。
她的瞳孔没有任何变化。
“你经常来这里写生?”我问。
“偶尔。”
“那你要小心一点。”我笑了笑,“最近不太安全。”
苏韵也笑了。
“我会的。”
她从我身边走过,我闻到了她身上的味道。
不是松节油。
是洗衣液的味道,很淡,和翻我衣柜的那根头发上的气味一模一样。
第五章 墙里的画
我回到宿舍,趁苏韵不在,打开了她的衣柜。
衣柜里挂着一排衣服,下面是几个画框。
我拿起最上面那个画框,翻过来。
是一幅油画。
画的是一个女人躺在床上,眼睛紧闭,脖子上的勒痕清晰可见。
我又拿起第二个画框。
同样的女人,同样的姿势,只是角度不同。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一共七个画框。
七幅画。
七个不同的角度,画的都是同一个女人。
而那个女人,我认识。
她是第一个失踪的女生,两年前失踪,至今没有找到尸体。
我的手指在画框边缘停住了。
画框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字。
“第七天。”
我快速把画框放回原位,关上衣柜。
然后我坐在床上,开始重新思考整个案件。
苏韵,艺术系,大二。
她住在306,和第一个失踪的女生是隔壁。
她身上有翻我衣柜的头发的气味。
她的画里有死者的面孔,而且画的是死后状态。
这意味着她要么见过尸体,要么见过凶手的现场。
或者,她就是凶手。
但有一个问题。
连环杀手通常不会把受害者的画像留在自己的衣柜里。
除非她不是凶手,而是另一个东西。
一个崇拜凶手的人。
或者一个被凶手操控的共犯。
我拿起手机,给刘队发了一条消息。
“帮我查一个人。苏韵,深城大学艺术系大二。重点查她和前两个失踪女生的关系。”
三分钟后,刘队回了消息。
“收到。你小心点。”
我删掉消息,把手机放回口袋。
这时,走廊里又响起了那首歌。
这一次,声音很近。
就在门口。
我走过去,打开门。
走廊空无一人。
但地上放着一个东西。
一个巴掌大的布偶。
布偶的脖子上系着一根红色的绳子,绳子的另一端打了一个结,像是一个绞索。
我蹲下来,捡起布偶。
布偶的脸被画上了五官,针脚歪歪扭扭,像是一个孩子的作品。
但布偶的衣服是用一件真实的衣服改的。
那件衣服我在失踪女生的照片里见过。
我翻过布偶,看到背面缝着一小块布。
布上用圆珠笔写着两个字。
“下一个。”
第六章 嫌疑人
我把布偶装进密封袋,交给了刘队。
“这是威胁。”刘队看着布偶,眉头紧锁,“对方知道你在调查。”
“不一定。”我说,“也可能是邀请。”
刘队没听懂,但我没有解释。
因为有些话不能说得太明白。
犯罪心理学里有一个概念叫“猎物的邀请”。
当一个连环杀手发现有人在追查他的时候,他有两种反应。
逃跑,或者把追查者变成下一个目标。
而我面前的这个凶手,显然选择了后者。
他给我留下了线索。
布偶的衣服来自第一个失踪女生。
那个女生至今没有找到尸体。
这意味着尸体还在某个地方,而且凶手希望我去找。
这不是威胁,是挑衅。
也是他给自己设下的陷阱。
因为他太自信了,自信到认为没有人能从他留下的线索里找到真相。
但他不知道,我的工作就是看穿这种自信。
当天晚上,我回到宿舍,苏韵正在画画。
她坐在窗边,画架对着窗外,画布上是一片深色的阴影。
“你画的是什么?”我问。
“黑夜。”她说。
我走到她身后,看着画布。
那片深色阴影里,隐隐约约有一个轮廓。
像是一个人形的形状。
“画得真好。”我说。
苏韵转头看我,笑了。
“谢谢。”
她的笑容很甜,很干净,像是深秋的阳光。
但我注意到她握画笔的右手食指上有一个茧。
那不是画画磨出来的茧。
那是长期握刀才会有的痕迹。
我没有戳穿她。
因为我需要一个更大的证据。
回到自己的床铺,我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了深城大学的教务系统。
转学之前,校方给了我一个管理员的权限。
我搜索了苏韵的选课记录。
大一上学期,她选了法医学选修课。
大一下学期,她选了犯罪心理学。
大二上学期,也就是这个学期,她选了证据学。
一个艺术系的学生,选修了这么多刑侦相关的课程。
这要么是兴趣,要么是准备。
我又查了苏韵的成绩单。
法医学,95分。
犯罪心理学,98分。
证据学,目前还没有期末成绩,但平时作业全部是满分。
我关掉电脑,靠在椅背上。
这个女生不简单。
她不是凶手,就是凶手的完美模仿者。
但还有一个细节让我无法忽略。
苏韵的身高是一米六,体重不到九十斤。
而三名失踪女生的身高都在一米六五以上,体重在一百斤左右。
以苏韵的体力,很难独自控制一个比自己强壮的目标。
除非她有帮手。
那个帮手,才是真正的凶手。
而苏韵,是他的眼睛。
第七章 废弃的实验楼
转学第五天,我决定去那栋废弃的实验楼看看。
就是那栋对面窗户有缝隙的实验楼。
早上八点,我趁宿舍楼里人最少的时候出发。
实验楼的铁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锁,但没有锁死。
我推开铁门,走了进去。
楼道里堆满了废弃的桌椅,地上有一层厚厚的灰尘。
我上了三楼,往左走。
第三个房间。
门是虚掩着的。
我推开门,房间里很暗。
窗帘被木板封死了,只有木板缝隙里透进来几缕光线。
房间中央放着一把椅子。
椅子上有捆绑的痕迹。
椅子旁边的地上有一滩深色的污渍。
我蹲下来,用手电筒照了照。
是血。
已经干涸很久的血。
我站起来,环顾四周。
墙上有一些划痕,像是被指甲抓出来的。
地上散落着几根长头发。
我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然后我注意到墙角有一个东西。
一个小小的布偶。
和我在宿舍门口捡到的一模一样。
但这个布偶的脖子上没有绳子。
它的脖子上缝着一个标签。
标签上写着一个日期。
今天的日期。
我突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
是两个人。
我没有转身,继续蹲在地上,假装没有察觉。
脚步声越来越近。
然后停住了。
“沈夜?”
是赵小棠的声音。
我站起来,转身。
赵小棠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手机,表情很紧张。
她的身后站着一个人。
苏韵。
苏韵的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但她的右手插在口袋里。
“你们怎么来了?”我问。
“我看到你往这边走了,觉得不放心。”赵小棠说,“这里很危险,我们快走吧。”
我看着苏韵。
她也在看着我,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走吧。”我说。
三个人一起走出实验楼。
阳光照在脸上,赵小棠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没事。”我笑了笑。
我的目光落在苏韵的右手上。
她插在口袋里的那只手。
口袋里鼓鼓的,形状像是某种工具。
但我没有问。
因为我知道,答案很快就会自己出现。
第八章 第二个夜晚
当天夜里,我没有睡。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等着。
凌晨一点,楼道里响起了脚步声。
这一次不是哼歌声,是轻轻的、有节奏的脚步声。
像是一个人在跳舞。
脚步声从走廊尽头开始,慢慢靠近306。
到门口的时候,停住了。
我听到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很轻,很慢。
锁芯转动,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只手从门缝里伸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东西。
那个东西在月光下反射出金属的光泽。
是一把手术刀。
门缝继续扩大,一个人影闪了进来。
我闭着眼睛,均匀地呼吸,假装在熟睡。
人影走到我的床边,站定。
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
他的呼吸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但我知道他在看我。
因为他的影子遮住了窗外的月光。
然后他动了。
他把手术刀伸向我的脖子。
就在刀尖离我的皮肤只有两厘米的时候,我猛地睁开了眼睛。
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另一只手按下了床头的灯。
灯亮了。
站在我面前的人穿着黑色的卫衣,帽子拉得很低,脸上戴着口罩。
但我认出了他的眼睛。
是那个在垃圾站围观人群里的男生。
深色卫衣,平静的表情。
“抓到你了。”我说。
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他想挣脱我的手腕,但我握得很紧。
我的力气比看起来大得多。
因为过去三年里,我抓过六个比他强壮得多的罪犯。
“苏韵没有告诉你吗?”我看着他的眼睛,“我不只是一个转学生。”
他没有说话。
这时,门再次被推开。
苏韵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美工刀。
她的表情不再是温柔的微笑。
而是一种冰冷的、近乎疯狂的神情。
“放开他。”苏韵说。
我没有放开。
“你也是共犯?”我问。
苏韵笑了。
“共犯?”她的声音很轻,“不,我是他的作品。”
第九章 真相
苏韵的话让房间安静了几秒。
我握着手腕的手没有松开,目光从苏韵脸上移到那个男生的脸上。
“作品?”我重复了一遍。
“对。”苏韵走进房间,关上了门,“他把我从那个地狱里救出来,然后给了我一个新的地狱。”
赵小棠被吵醒了,她掀开被子,看到眼前的场景,吓得捂住了嘴。
“别动。”我对赵小棠说,“报警。”
赵小棠颤抖着拿起手机。
苏韵没有阻止她,因为苏韵的目光始终锁定在我身上。
“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修那些课吗?”苏韵说,“为了理解他。”
“他叫沈岸。”苏韵指着那个男生,“我大一的男朋友。”
沈岸。
我记住了这个名字。
“他杀第一个人是因为我。”苏韵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我大一的时候被那个女生欺负,她抢我的画,撕我的作业,在所有人面前羞辱我。沈岸知道以后,说要帮我出气。”
“我以为他只是去骂她一顿。”
“但他杀了她。”
“杀完之后他哭了,抱着我说对不起,说他控制不住自己。”
“然后他告诉我,杀人之后的感觉太好了,好到他不想停下来。”
我看着沈岸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你杀了三个女生。”我说。
“四个。”沈岸开口了,声音沙哑,“还有一个在墙里。”
我瞬间明白了那栋废弃实验楼的墙上的划痕是怎么回事。
不是被抓出来的。
是被砌进去之前挣扎留下的。
“哪面墙?”我问。
沈岸笑了。
那个笑容让我后背发凉。
“你猜。”
第十章 深渊的对视
我没有猜。
因为我知道答案在哪里。
沈岸选修过建筑学,熟悉深城大学每一栋楼的建筑结构。
废弃实验楼的三楼,第三个房间,有一面墙的厚度比其他墙多出二十厘米。
那面墙就在椅子旁边。
椅子上的捆绑痕迹和地上的血迹都是用来制造心理恐惧的道具。
真正的尸体被砌在了墙里。
而苏韵的画,画的就是墙里的画面。
她看不到尸体,但她能想象。
因为沈岸会详细地告诉她每一个步骤。
从控制,到捆绑,到窒息,到砌墙。
每一个细节都像一个画家的笔触,精确到令人发指。
苏韵说她是沈岸的作品。
但在我看来,她是沈岸最成功的作品。
因为她已经完全丧失了反抗的意愿。
她选修法医学和犯罪心理学,不是为了帮助破案,而是为了帮助沈岸躲避追查。
她翻我的行李,是因为沈岸怀疑我的身份。
她在楼道里唱歌,是为了制造恐慌,让所有人把注意力放在“灵异事件”上,而不是真正的凶手。
她衣柜里的七幅画,是沈岸送给她的礼物。
每一幅画都对应一个受害者。
第七幅画,是空白的。
那是留给我的位置。
“你知道我最喜欢你哪一点吗?”沈岸突然开口。
我没有回答。
“你的眼睛。”他说,“你第一次站在垃圾站外围看尸体的时候,你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好奇,只有平静。”
“和我一样的平静。”
“所以我知道,你和我是一种人。”
他看着我,眼神里竟然有了一丝温度。
“深渊,对吧?”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知道我的代号。
这意味着他不是普通的连环杀手。
他可能和公安系统内部的人有过接触,或者他花了很长时间调查我。
“你查过我。”我说。
“查过。”沈岸说,“你十三岁被孤儿院赶出来,十六岁被一个退休刑警收养,十八岁考上警校,十九岁被破格招入专案组。你破的第一个案子,是杀了你养父的连环杀手。”
“你的养父,也是你的第一个心理画像对象。”
“你画出了他的全部特征,包括他喜欢在杀人后喝一杯加了三块糖的咖啡。”
“然后你亲手抓了他。”
沈岸笑了。
“沈夜,你说你叫沈夜。因为你是深渊里诞生的。”
“但你有没有想过,深渊和深渊对视的时候,谁会先掉下去?”
第十一章 反杀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因为我不需要回答。
三年来,每一个站在我对面的连环杀手都问过类似的问题。
他们都以为我和他们一样。
他们都错了。
我和他们的区别只有一个。
他们享受杀人,我享受抓人。
他们从控制他人中获得快感,我从阻止他们中获得快感。
他们坠入深渊的时候会恐惧,而我站在深渊边缘的时候会微笑。
因为深渊不是我的归宿。
深渊是我的工具。
“你说完了吗?”我问沈岸。
沈岸愣了一下。
“说完了,那就该我了。”
我松开他的手腕,后退一步。
沈岸以为我放弃了,举起手术刀朝我刺过来。
我没有躲。
因为不需要。
他刺到一半的时候,手臂突然僵住了。
他的身体开始颤抖,脸色变得惨白。
“你……你给我打了什么?”
我举起左手,手指间夹着一支极细的注射器。
针头是隐形的,藏在掌心。
“琥珀胆碱。”我说,“一种肌肉松弛剂,起效时间三秒。”
“在你走到我床边的时候,我已经把针头扎进了你的手腕。”
“你之所以没有感觉到,是因为我同时按压了你的桡神经。”
沈岸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他倒在地上,全身抽搐,无法动弹。
苏韵尖叫着冲过来,举起美工刀。
我侧身避开,一掌劈在她手腕上。
美工刀掉在地上,苏韵被我反拧着胳膊按在床上。
“赵小棠,报警了没有?”我回头问。
赵小棠举着手机,声音发抖:“已……已经打了,警察马上到。”
“告诉他们,凶手抓到了。另外,让人带一把电锤来,废弃实验楼三楼第三间房,东墙,里面有东西。”
三分钟后,警笛声从远处传来。
刘队带人冲进房间的时候,看到的是这样一个画面。
一个二十二岁的女生,穿着睡衣,一手按着苏韵,一脚踩在沈岸的背上。
地上是一把手术刀和一把美工刀。
床上是一个吓得说不出话的赵小棠。
刘队愣了两秒。
“沈夜,你没事吧?”
“没事。”我说,“人带走吧,小心点,他嘴里可能藏了刀片。”
刘队挥手,两个刑警上前控制住沈岸和苏韵。
沈岸被架起来的时候,用最后一点力气转头看着我。
他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我看懂了他的唇语。
“你会后悔的。”
我笑了。
“不会。”
第十二章 墙
第二天早上,废弃实验楼的东墙被电锤打穿了。
墙体里面是一具已经白骨化的尸体。
经过初步鉴定,是两年前失踪的第一个女生。
墙上的划痕不是她的指甲,是她手里握着的一支画笔。
她在被砌进墙里之前,用画笔在墙上写了一个字。
那个字被水泥覆盖,只有通过特殊的光线才能看到。
是一个“苏”字。
苏韵的苏。
专案组重新审讯了苏韵。
在证据面前,她终于崩溃了。
她说出了全部真相。
沈岸杀了第一个人之后,用那个女生的死来威胁苏韵。
如果苏韵不帮他,他就把苏韵也砌进墙里。
苏韵害怕了,开始帮沈岸寻找新的目标。
她负责接近那些女生,获取她们的信任,然后把她们的行踪告诉沈岸。
沈岸负责绑架、杀害和抛尸。
苏韵选修法医学和犯罪心理学,是为了帮沈岸分析警方的侦查方向。
她的画,每一幅都是沈岸杀人过程的记录。
她不是受害者。
她是共犯。
审讯结束后,刘队给我倒了一杯水。
“你是怎么怀疑到她的?”
“她翻了我的衣柜。”我说,“但她不知道,我在衣柜里放了一根头发,位置和角度都精确测量过。她拿走之后,那根头发的位置变了。”
“而且她画里的死者,有一个细节警方从来没有公布过。”
“什么细节?”
“死者的左手无名指上有一个胎记。那个胎记只有近距离接触过尸体的人才能看到。苏韵画出来了,说明她到过现场,或者她看过尸体。”
刘队沉默了很久。
“你这次太冒险了。”
“不冒险抓不到他。”我说,“沈岸是一个完美主义者,他不会对没有价值的猎物下手。我必须让他觉得我是一个值得挑战的目标。”
“如果你失手了呢?”
“我没有失手过。”
刘队看着我,叹了口气。
“深渊,你迟早会把自己玩进去的。”
我喝完最后一口水,站起来。
“那就玩进去再说。”
第十三章 审讯室的对话
三天后,沈岸被正式批捕。
苏韵因故意杀人罪和帮助毁灭证据罪被刑事拘留。
赵小棠申请换了宿舍,搬到了学校西区。
我留在了306。
因为我的任务还没有结束。
刘队说,沈岸在审讯中交代了一条新线索。
深城可能不止他一个连环杀手。
还有另一个,手法不同,但时间线重合。
沈岸说那个人也在深城大学附近活动。
而且那个人知道沈岸的存在。
“他比我更聪明。”沈岸说,“你们抓不到他的。”
我把沈岸的话记在了笔记本上。
然后我合上笔记本,看着窗外的月亮。
又是一个没有星星的夜晚。
宿舍楼道的灯管又开始忽明忽暗。
远处的走廊里,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
不是哼歌,不是跳舞。
是有人在走路,一步一步,不紧不慢。
脚步声经过306门口,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往前走。
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一点二十三分。
和第一晚听到哼歌声的时间一模一样。
我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明天,我会继续查。
因为深渊从来不会主动离开。
它只会在你看不到的地方,等你回头。
而我的工作,就是在它回头之前,先找到它。
第十四章 新的目标
转学第七天,我在食堂吃早餐的时候,收到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间画室,画架上放着一幅未完成的画。
画的是一个女生的侧脸。
那个女生是我。
照片的拍摄角度是从窗外往里拍的。
这意味着有人在我不知道的时候,站在窗外拍了我。
我没有慌张。
我把照片转发给刘队,附了一句话:“查这个号码的定位。”
三分钟后,刘队回了消息:“虚拟号码,查不到。”
我放下手机,继续吃包子。
窗外阳光很好,操场上有人在跑步。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我知道,不正常的事情正在发生。
沈岸被抓之后,我以为苏韵的共犯身份会吓退那个“更聪明”的人。
但事实正好相反。
我的身份暴露了。
沈岸和苏韵都知道我是警察,他们的同伙或者那个潜在的凶手自然也会知道。
一个犯罪侧写专家伪装成学生混进了学校。
这个消息在深城的犯罪圈子里,大概已经传开了。
对于一个连环杀手来说,这是最好的刺激。
因为没有什么比杀死一个专门抓杀手的人更让人兴奋了。
我吃完早餐,站起来,准备回宿舍。
走到食堂门口的时候,我和一个人擦肩而过。
那个人穿着深蓝色的工作服,手里拎着一个工具箱。
他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的脸上停留了零点几秒。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我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的背影。
他的步态很稳,每一步的距离几乎相等。
这是长期训练的结果。
但深城大学的后勤工人,不会有这种步态。
我记住了他的工具箱。
工具箱是黑色的,上面贴着一张标签。
标签上写着一个编号:E 317。
E栋是艺术系的教学楼。
317是教室编号。
我拿出手机,给刘队发了一条消息。
“查一下艺术系E栋317教室的钥匙领取记录。重点关注后勤人员和保洁人员。”
刘队很快回复:“你又发现什么了?”
“可能是一个新的嫌疑人。”我打字,“他的步态像是有过军事训练或者武术训练背景。而且他看到我的时候,瞳孔没有变化。普通工人看到女生不会这样冷静。”
“他认识我。”
“他知道我是谁。”
刘队发来一个警号的表情。
然后是一句话:“你别单独行动,我派人过去。”
我关掉手机,走回宿舍。
第十五章 画室
当天下午,我去了艺术系的E栋教学楼。
317教室在三楼,是一间画室。
门是锁着的。
我趴在窗户上往里看。
画室里空无一人,地上散落着画板和颜料。
画架上放着一幅画,用白布盖着。
我认出了那个画架。
就是照片里拍到的那个。
也就是说,有人在这间画室里画了我的侧脸,然后拍下照片发给了我。
我试着推了推窗户。
窗户没有锁死。
我推开窗户,翻进了画室。
画室里有一股浓烈的松节油味道。
我走到画架前,掀开白布。
画布上是一张脸。
我的脸。
但不是侧脸,是正脸。
画中的我闭着眼睛,脖子上一道红色的勒痕。
这是一幅死亡画像。
和我在苏韵衣柜里看到的七幅画风格完全相同。
但笔触更加老练,色彩更加暗沉。
这不是苏韵画的。
苏韵的画虽然精细,但缺乏一种东西。
一种只有真正的杀人者才会有的冷静。
这幅画的作者,是亲手杀过人的人。
我在画布右下角看到了一行小字。
用铅笔写的,字迹很工整。
“第七天。”
又是第七天。
和沈岸的作案周期一样,但意义不同。
沈岸的第七天是死亡的日子。
而这幅画的第七天,可能是另一个倒计时。
我拿出手机,拍下了这幅画。
然后我蹲下来,检查地上的画板和颜料。
画板背面贴着一张课表。
课表上写着使用这间画室的班级和时间。
我注意到一个细节。
每周五晚上七点到十点,这间画室被标注为“社团活动”。
但社团名称那一栏是空白的。
我问过艺术系的学生,没有人知道周五晚上有什么社团活动。
这意味着有人用“社团活动”的名义,长期占用了这间画室。
而那个人,很可能就是我要找的凶手。
第十六章 周五之夜
转学第八天,周五。
晚上七点,我换了一身黑色的衣服,戴上帽子,去了E栋教学楼。
教学楼里很安静,大部分教室都熄了灯。
只有三楼317画室的灯亮着。
我没有坐电梯,走了楼梯。
到了三楼,走廊里空无一人。
我贴着墙,慢慢靠近317。
门是关着的,但门上的玻璃窗透出光线。
我蹲下来,从门缝里往里看。
画室里有人。
一个人背对着门坐着,面前是一个画架。
他正在画画。
他的右手握着画笔,左手拿着一把调色刀。
调色刀在灯光下反射出冷白色的光。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笔都像是在雕刻。
我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他的左手手背上有一道疤痕。
那道疤痕的形状很特别,像一个字母“S”。
我见过这道疤痕。
在哪里见过?
我想起来了。
在沈岸的案卷里。
沈岸的案卷中有一份目击者证词。
证词里提到,案发当晚,有人看到一个左手手背上有“S”形疤痕的男人出现在垃圾站附近。
但当时警方没有找到这个人。
因为深城有两千多人手上有疤痕,而“S”形太常见了。
但现在,这道疤痕出现在一个不该出现的地方。
一个周五晚上独自在画室里画画的人。
一个画了我的死亡画像的人。
一个可能比沈岸更危险的连环杀手。
我拿出手机,打开了录音功能。
然后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第十七章 第二次对峙
门开的声音在安静的画室里格外刺耳。
画画的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没有转身。
“你是来取画的吗?”他问。
声音很年轻,带着一种懒洋洋的随意。
“取什么画?”我问。
“你的遗像。”
他终于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大约二十五六岁,戴着一副银框眼镜。
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瞳孔很黑,像两个没有底的黑洞。
他穿着深蓝色的工作服,左手拿着调色刀,右手还握着画笔。
工具箱放在脚边,和我在食堂门口看到的一模一样。
“你认识我。”我说。
“当然认识。”他笑了,“深渊小姐,你的大名在我们这个圈子里,比任何明星都出名。”
“你这个圈子?”
“就是你们所说的连环杀手圈子。”他把画笔放下,站起来,“你是不是很好奇,为什么我们这样的人可以互相认识?”
我没有说话。
“网络。”他说,“深网,暗网,加密论坛。我们在那里交流心得,分享技巧,有时候还会比一比谁的作品更优秀。”
“沈岸也是那个论坛的成员?”
“沈岸?”他笑了,“沈岸只是个业余爱好者。他杀人是因为一个女生被欺负了,多么幼稚的动机。真正的艺术家杀人,不需要动机。”
“那你杀人的动机是什么?”
他歪着头看着我,像是在思考一个严肃的问题。
“你觉得画家画画需要动机吗?”
“不需要。”
“对。”他说,“我杀人,就像画家画画,是天性。我看到一个美丽的东西,就想把它永远定格。死亡是最永恒的定格方式。”
“你杀了多少人?”
他想了想,伸出右手,张开五指。
然后收起大拇指。
“四个。”他说,“加上你,就是五个。”
“你觉得你能杀得了我?”
“你觉得沈岸杀不了你,但他差点成功了。”他笑了,“如果不是你提前打了药,那把手术刀已经割开了你的喉咙。”
“你知道沈岸的事?”
“当然知道。”他拿起调色刀,在灯光下转了转,“我和他在同一个论坛。他发过帖子说要挑战深渊,我们都觉得他疯了。但你猜怎么着?他差点成功了。”
“所以你也要挑战?”
“不。”他收起调色刀,拿起工具箱,“我不是来挑战你的。我是来邀请你的。”
“邀请我?”
“加入我们。”他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我,“你的心理画像能力,如果用来帮我们规避风险,你将成为历史上最伟大的犯罪艺术家。我们可以合作,你帮我们挑选目标,帮我们分析警方的侦查方向,帮我们完善作案手法。作为回报,我们不会动你,也不会动你关心的人。”
“你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交易。”他拎起工具箱,朝门口走来,“你有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如果你不答应,你的遗像就会出现在你的枕头旁边。”
他走到我面前,停了下来。
我们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
我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
不是松节油,不是洗衣液。
是血腥味。
很淡,但真实存在。
“对了,忘了自我介绍。”他微微一笑,“你可以叫我‘画师’。在论坛上,我的ID是‘画师’。沈岸那个蠢货叫我‘更聪明的人’,但实际上,我不只是更聪明。”
“我是更纯粹的艺术家。”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我没有追。
因为我需要时间思考。
一个连环杀手论坛,一个代号“画师”的凶手,一个邀请。
这不是普通的案件。
这是一张网。
第十八章 三天
我没有把那晚的对话告诉刘队。
因为我知道,如果我说了,刘队会立刻把我调离这个案子。
但我不能走。
因为画师说得很清楚,如果我拒绝,他会杀了我。
但如果我走了,他会杀别的女生。
一个没有犯罪侧写专家在场的深城大学,对他来说就像是一个没有警察的银行。
我可以走,但那些普通的女生走不了。
所以我要留下。
我要在这三天里,找到画师的身份,找到他的藏身之处,找到他的作案证据。
没有证据,抓了也是白抓。
我回到宿舍,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搜索所有关于深城大学艺术系的信息。
画师是艺术系的人吗?
不一定。
他使用E栋317画室,但他可能不是学生。
他的工作服是后勤部的,但他可能不是真正的后勤人员。
他的左手手背上有“S”形疤痕。
他的步态受过训练,可能是军事训练或者武术训练。
他熟悉深网和暗网,会用加密论坛。
他自称“纯粹的艺术家”,作案没有动机,只有天性。
这些信息加在一起,可以画出一个初步的心理画像。
男性,年龄25到30岁之间。
有艺术教育背景,但不一定以艺术为职业。
有军事或武术训练经历。
高智商,反社会人格,没有共情能力。
独居,有独立的作案空间。
可能在童年时期就表现出虐待动物的行为。
对死亡有特殊的审美偏好。
很可能在深城大学内部有某种合法身份,用来掩盖他的非法活动。
我把这些信息整理成文档,发给了刘队。
附了一句话:“帮我查深城大学所有男性职工和学生,年龄25到30,有艺术背景,有军事或武术训练经历,左手手背有疤痕。”
刘队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是一句话:“你确定你没事?”
“我没事。”我打字,“但我需要你帮我做另一件事。”
“说。”
“查一下深网上的一个论坛。论坛里有连环杀手交流。有一个ID叫‘画师’。我需要他的IP地址,哪怕只是一个节点。”
刘队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深网有多难查吗?”
“知道。”我说,“但这是唯一的线索。”
“我试试。”
“谢谢。”
我关掉电脑,躺在床上。
窗外又传来了脚步声。
这一次,不是从走廊传来的。
是从窗外传来的。
我猛地坐起来,看向窗户。
窗帘是拉着的,但窗帘下面有一道缝隙。
缝隙外面,有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正看着我。
我跳下床,冲到窗边,拉开窗帘。
窗外空无一人。
但窗台上放着一个东西。
一个小小的画框。
画框里是一幅画。
画的是我躺在床上睡觉的样子。
画的下方写着一行字。
“第二天。”
第十九章 追踪
转学第九天,距离画师给的期限还有两天。
我没有等到刘队的回复。
不是因为他不帮我,是因为深网的追踪需要时间。
我需要自己找到线索。
上午,我去了艺术系的办公室,以“校刊记者”的名义查阅了所有使用E栋317画室的记录。
记录显示,317画室在周五晚上的“社团活动”是一个叫“深夜画社”的社团。
社团的注册人是艺术系研三的学生,名叫程砚秋。
程砚秋,男,二十六岁。
我记住了这个名字。
然后我去了研究生宿舍楼。
程砚秋住在研究生宿舍楼402室。
我敲了敲门。
没有人应答。
我试着拧了一下门把手。
门是锁着的。
我蹲下来,从门缝里往里看。
房间里很暗,但能看到地上堆着很多画框。
和我在苏韵衣柜里看到的画框一模一样。
我拿出手机,拍了照片。
然后我下楼,找到了宿管阿姨。
“阿姨,402的程砚秋在吗?”
“程砚秋?”阿姨想了想,“他上周就搬走了,说是要出去租房子住。”
“他有留下新地址吗?”
“没有。”阿姨摇摇头,“他交了退宿申请,说是在学校附近租了一个画室。”
“画室在哪里?”
“他没说。”
我谢过阿姨,走出研究生宿舍楼。
程砚秋搬走了。
他退了宿舍,租了一个画室。
一个私密的、独立的空间。
一个可以用来杀人和藏尸的空间。
我打电话给刘队。
“帮我查一个人,程砚秋,二十六岁,深城大学艺术系研三。查他的租房记录,查他最近三个月的银行流水,查他所有的社交媒体账号。”
“收到。”刘队说,“另外,你让我查的那个论坛,有了一点眉目。论坛的服务器在境外,但有几个用户曾经不小心暴露过真实IP。其中有一个IP地址的归属地是深城大学。”
“那个IP对应的账号是什么?”
“账号已经注销了,但历史记录显示,那个账号发布过一篇帖子。帖子的标题是‘如何让死亡成为永恒的艺术’。”
我的心跳加快了。
“那个账号的注册邮箱是什么?”
“一个临时邮箱,已经失效。但注册时留下的用户名是……‘hshs’。”
“hshs?”
“对。像是某种缩写。”
我挂掉电话,站在研究生宿舍楼下,脑子飞速运转。
hshs。
画师。
画师的拼音首字母是HS。
hshs,可能是“画师画师”的拼音首字母重复。
这个用户名太直接了,直接到像是故意留下的。
也许不是故意留下的。
也许是他太自信了,自信到认为没有人能查到。
也许他认为,就算查到了,也抓不到他。
因为他是“更纯粹的艺术家”。
第二十章 画室
当天下午,我找到了程砚秋的画室。
刘队查到了他的租房记录。
画室在深城大学东门对面的一条巷子里,是一栋老居民楼的一楼。
窗户全部用黑布遮住了。
我走到门口,门上贴着一张纸。
纸上用黑色马克笔写着四个字:“闲人免进。”
我推了推门。
门没锁。
我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画架上方的一盏小灯亮着。
灯光照在画布上,画布上是一幅巨大的油画。
画的是一片黑暗的森林。
森林中央有一棵枯树,枯树上挂着一具尸体。
尸体的脸被画成了我的脸。
我的胃开始翻涌,但我忍住了。
我环顾四周。
房间的墙上贴满了照片。
全是女生的照片。
有的是在食堂拍的,有的是在教室拍的,有的是在宿舍楼下拍的。
照片上都被红色马克笔画了叉。
只有一张没有画叉。
那张照片是偷拍的。
照片里的女生正在食堂吃饭,笑容灿烂。
照片下面写着一个名字:赵小棠。
我的室友赵小棠。
他是下一个目标。
不,不对。
画师说过,他要杀的是我。
那赵小棠的名字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我继续看墙上的照片。
最后一张照片是我的。
照片下面写着一行字:“真正的艺术品。”
我拿出手机,拍下了所有照片。
然后我听到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
“你来得比我想象的早。”
我转过身。
程砚秋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把调色刀。
他穿着黑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左手臂上密密麻麻的疤痕。
那些疤痕不是自残留下的。
是被人虐待留下的。
“你小时候受过虐待。”我说。
程砚秋笑了。
“深渊就是深渊,一眼就能看出来。”他走进房间,关上了门,“对,我从小被我父亲虐待。他用烟头烫我,用皮带抽我,用刀在我手臂上刻字。他刻的是一个‘贱’字,因为他觉得我生来就贱。”
“你杀了他?”
“十三岁那年,我用他的调色刀,一刀一刀地割开了他的喉咙。”程砚秋的眼神变得迷离,“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什么是真正的快乐。那种快乐,比任何画画带来的快乐都要强烈一万倍。”
“所以你从十三岁就开始杀人了?”
“不。”他摇摇头,“杀了他之后,我有十年没有杀过人。因为我怕被抓。我花了十年时间学习,学习如何不被发现。我学了法医学,学了犯罪心理学,学了证据学,学了反侦察技巧。我还学了武术,学了格斗,学了如何在三秒钟内制服一个成年人。”
“然后你开始杀人。”
“然后我开始创作。”他纠正我,“第一个目标是我大学同学。她拒绝了我的表白,还在全班面前嘲笑我。我杀了她,把她的尸体砌在了墙里。就像沈岸做的那样,但我比他早一年。”
“沈岸学了你?”
“沈岸是我的粉丝。”程砚秋笑了,“他在论坛上看到我的帖子,私信我说想拜我为师。我教了他一些基础的东西,比如怎么控制受害者,怎么处理尸体。但他太蠢了,每次都留下痕迹。”
“所以你才是真正的凶手。”
“我只是一个老师。”程砚秋举起调色刀,“学生犯了错,老师不应该负责。”
“但你杀了四个女生。”
“四个?”程砚秋歪着头,“不,你数错了。”
他走到墙边,拉开一块黑布。
黑布后面是一面照片墙。
照片上全是女生的面孔。
密密麻麻,至少有三十张。
“这里面有些是我杀的,有些是我想杀但还没动手的。”程砚秋说,“你猜猜看,我到底杀了几个?”
我没有猜。
因为我知道,不管猜几个,答案都会让我恶心。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程砚秋转过身,看着我,“第一,加入我,帮我完善我的艺术。第二,成为我的艺术。”
“如果我选第三呢?”
“没有第三。”
“有。”我说,“第三,我抓你。”
程砚秋大笑起来。
“你抓我?你一个人,没有武器,没有帮手,你拿什么抓我?”
“拿这个。”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不是枪,不是刀。
是一个录音笔。
“从你进门开始,你说的每一句话都被录下来了。”我说,“包括你承认十三岁杀了你父亲,包括你承认杀了大学同学并把尸体砌在墙里,包括你承认沈岸是你的学生。”
程砚秋的笑容僵住了。
“你以为我会让你带走这个录音笔?”
“你以为我会给你机会阻止我?”
程砚秋举起调色刀,朝我冲过来。
我没有后退。
我站在原地,等着他靠近。
他冲到离我只有一米的时候,脚下突然一滑。
地上有我提前倒好的油画颜料。
他的身体失去平衡,调色刀从手中飞出。
我侧身避开,一脚踢在他的膝盖上。
他跪倒在地,我顺势把他的手臂反拧到背后。
“你的武术学得不错。”我说,“但你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你太依赖工具了。没有调色刀,你什么都不是。”
我从口袋里拿出第二样东西。
一副手铐。
“你……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从走进这扇门之前。”我把手铐铐在他的手腕上,“你以为我是来参观的。我是来逮捕你的。”
第二十一章 收网
十分钟后,刘队带人赶到了。
我在进入画室之前,已经把定位发给了他。
他没有提前进来,是因为我让他等在外面。
我要让程砚秋亲口承认所有的罪行。
录音笔里的内容,足够让他永远待在监狱里。
程砚秋被带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
他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奇怪的满足。
“深渊。”他说,“你是我见过最完美的艺术品。”
“我不是艺术品。”我说,“我是抓艺术品的人。”
他被塞进警车,带走了。
刘队走到我身边,递给我一瓶水。
“你这次又冒险了。”
“我说过,不冒险抓不到他。”
“沈岸的事还没完,你又来一个程砚秋。”刘队叹了口气,“你知不知道,如果你晚两秒钟按录音笔,他的调色刀就划到你了。”
“但我没有晚。”
“下一次呢?”
“下一次再说。”
刘队看着我,欲言又止。
“走吧。”我说,“画室里还有三十多个受害者的照片,需要你们去核实身份。另外,墙里可能还有尸体,需要电锤。”
刘队挥挥手,让技术组进去取证。
我站在巷子里,看着警车的尾灯消失在夜色中。
深城的夜风很凉。
我裹紧了外套,往宿舍走去。
第二十二章 尾声
回到306宿舍,赵小棠已经搬走了。
苏韵被拘留了。
宿舍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坐在床上,打开笔记本,写下最后一个案件的总结。
案件编号:深城大学连环杀人案。
凶手:程砚秋(主犯),沈岸(从犯),苏韵(共犯)。
受害者:已确认四名,待核实三十余名。
案件状态:已破。
我合上笔记本,看着窗外的月亮。
又是一个没有星星的夜晚。
但这一次,楼道里没有歌声,没有脚步声。
只有安静。
安静得让人不习惯。
我躺下来,闭上眼睛。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幅画。
画的是一片黑暗。
黑暗的正中央,有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正在看着我。
照片下面附了一行字。
“深渊,你以为你抓住了画师。但画师只是一个代号。真正的画师,永远不会被抓到。”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我删掉了短信。
因为我知道,这不是程砚秋发的。
程砚秋已经被捕了,他没有手机。
这是另一个人。
一个比程砚秋更隐藏的人。
一个真正的、从未露面的画师。
但那是另一个案件了。
今晚,我需要睡觉。
明天,我会继续查。
因为深渊从来不会主动离开。
它只会在你看不到的地方,等你回头。
而我的工作,就是在它回头之前,先找到它。
不管需要多久。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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