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苏晓樯捂着额头,呆呆地看着那双黑白分明、映着自己倒影的眼睛。
那些压在心头的遥远感、距离感,
还有那些因为他的光芒而生出的自卑。
在这一记脑瓜崩和这句轻描淡写的话语里,瞬间碎了一地。
“谁……谁觉得远了!”
小天女猛地回过神来。
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上两抹绯红,一路烧到了耳根。
她慌乱地放下手,瞪着大眼睛,外强中干地反驳:
“本小姐是觉得你弹得太难听了!简直就是魔音穿耳!怕走近了被你震聋好吗!”
路明非也不恼。
“哦,难听啊。”
他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这叫太古宫商角徵羽与现代西洋乐的创新融合。苏助理,你的艺术鉴赏水平还有待提高。”
“放屁!”
苏晓樯气得直跺脚,什么淑女形象全抛到了脑后。
“贝多芬要是听到你把《月光》砸出这种上阵杀敌的动静,能气得掀开棺材板爬出来掐死你!”
“是吗?”
路明非嘴角微扬。
他忽然伸手抓住了少女纤细的手腕。
“那既然苏助理觉得难听……”
路明非不由分说地拉着她,转身走向那架漆黑的施坦威。
“你来教教我?”
“喂!你干嘛!我还要下楼……”
苏晓樯小手也就是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
被半拖半拽着,按在了钢琴前的琴凳上。
实木琴凳很宽。
路明非顺势在她身旁坐下。
两人并肩而坐,
手臂不可避免地轻轻触碰在一起。
苏晓樯的身子瞬间绷得笔直。
“弹吧。”
路明非单手撑着下巴,偏过头看着她。
“让我见识一下,正宗的《月光》。”
“……”
苏晓樯咬着下唇。
她从小接受精英教育,虽然很多人暗地里说她家只是矿老板,在国内不是世家,在国外不是贵族,没有底蕴,
可老苏对这个宝贝女儿是极为上心的,从小的教育比贵族还贵族,要什么有什么,
钢琴自然是必修课,早就考过了业余十级。
但此刻,被身旁这个家伙盯着,她竟然觉得有些紧张。
“看好了,笨蛋!”
少女深吸了一口气,强行稳住心神。
纤长的手指抬起,轻轻落在黑白琴键上。
“叮——”
音符流淌。
与路明非那种金戈铁马的肃杀与暴虐不同,
而是几分柔和、宁静、如水波般荡漾的月光。
清冷的琴声在花房里回荡,顺着夜风飘向远处的群山。
路明非安静地听着。
赤金色的底光在眼底彻底散去。
紧绷了一天的神经,在那不断叫嚣着杀戮与王权的疲惫中,终于得到了一丝真正的放松。
他闭上眼,靠着琴谱架,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靡靡之音。】
脑海中,不争冷哼一声,大煞风景地跳了出来。
【毫无力量,毫无威仪。此等曲调,连给战马助兴都不配。】
【陛下,您竟沉溺于此等温香软玉之中?王座之前的路,是用血与骨铺就的,不是用这种轻飘飘的音符弹出来的!】
【微臣建议,即刻将曲目更改为《镇魂曲》或《尼伯龙根的指环》,并……】
“....”
“一边去...不解风情的东西。”
“再废话,我就去选修缝纫课。”
【……】
一曲终了。
余音袅袅。
苏晓樯收起双手,放在膝盖上。
胸口微微起伏。
她侧过头,有些骄傲,又有些局促地看向身旁的少年。
“怎么样?”
路明非睁开眼。
迎上少女那双亮晶晶的眼眸。
“挺好。”
他诚恳地点了点头。
“至少没有杀气。”
苏晓樯翻了个白眼。
“废话,谁弹钢琴像你一样跟要砍人似的。”
她看着路明非近在咫尺的侧脸,看着他眼底那抹淡淡的疲惫。
忽然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手指轻轻戳了戳他放在琴键上的手背。
“路明非。”
“嗯?”
“你不要老是……走得那么快。”
少女的声音放得很轻,被风一吹就散了。
“我知道你很厉害,知道你现在是首席,是S级。”
她低下头,看着黑白琴键。
“但你偶尔,也可以停下来等一等。”
“就算我们帮不上什么大忙……”
“至少,切切水果,端端茶还是可以的。”
路明非看着她。
看着这个平时骄傲得像只孔雀的大小姐,此刻却低垂着眉眼,说出这样近乎服软的话。
他忽然反手一翻。
将那只戳在自己手背上的小手,轻轻握在掌心。
苏晓樯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要抽回。
却被握得更紧。
“苏晓樯。”
路明非没有看她,视线落在远处的星空。
“我走得快,是因为怕来不及。”
他声音很平静。
“怕晚一步,就会有人倒在前面。”
“但你们不是累赘。”
路明非转过头,看着她。
“没有你们在后面端茶倒水,我可能早就累死在半路上了。”
少年微微一笑。
“所以。”
“别怕我走远。”
“你们在哪,我就会回到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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