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赵问。”
“你一个斩龙七君,不在燕京总阁里待着,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废弃地铁线来做什么?”
路明非微微偏头,瞥了一眼跟在侧后方的赵问。
“体验生活?还是燕京的世家流行在下水道里练武?”
赵问被问得一愣。
他提着长戟,挠了挠头,神色有些尴尬。
“路首席,您说笑了。”
他老老实实地回答:
“是日常巡检。”
“日常巡检?”
一旁的芬格尔抱着军用平板,忍不住插了句嘴,“你们燕京分部的日常巡检,都查到这种连诺玛地图上都没标出来的废弃线路来了?这工作态度也太内卷了吧。”
“平时倒也没这么偏。”
赵问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出几分憋屈。
“是总阁调度处安排的。”
“说最近西山和燕山这边的地脉有异常波动。几位长老下了令,要扩大巡检范围。我本来是在外围驻防的,但前天突然接了调令,硬是把我排到了西山最边缘的这段。”
他指了指头顶和身后。
“而且还是地底下。”
赵问撇了撇嘴,满脸的不情愿。
“我是从山那边的一个天然空洞摸下来的。这鬼地方连个鬼影都没有,通讯信号也断断续续的。我转悠了大半天,刚摸到这段隧道,就撞见你们了。”
芬格尔闻言,手指在怀里的平板屏幕上飞快滑动了一下,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调令?”
他抬起头,那张平时总是没个正形的脸上,此刻透着几分属于情报人员的敏锐。
“师弟。如果赵问出现在这里是总阁的调令,那对方连我们不按常理出牌、避开西山直奔燕山这边的举动,可能都算计在内了。”
话音刚落,耳机里传来“咔嚓”一声脆响,那是薯片被咬碎的声音。
苏恩曦慵懒中带着几分冷意的声色,同时在几人的频道里切入:
“很明显的一石二鸟啊。”
“西山那边放个明晃晃的三亿悬赏当诱饵,吸引全球的注意力和龙渊阁的大部队。燕山这边,却悄悄把一个战力不俗、又脑子不太好使的斩龙七君当成探路石扔了进来。”
“他们算准了你会反其道而行之。这叫请君入瓮2.0升级版。”
芬格尔咂了咂嘴,后背发凉,“这燕京的水不仅深,还混得要命啊。”
“这有什么难猜的。”
杨楼冷笑了一声,手中的漆黑长枪在积水里重重一顿。
这位斩龙七君之一的铁血武夫,毫不掩饰眼底的讥诮,直言不讳:
“总阁那群老东西里,有内鬼。”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秒。
赵问瞪大了眼睛,活像大白天见了鬼一样看着杨楼。
“杨、杨哥?”
这位燕京本地世家出身的武痴人都傻了,舌头有些打结。
“那可是总阁的调度处和长老会……你就这么明晃晃地说出来?不怕上面……”
“怕个屁。”
杨楼白了他一眼,语气恨铁不成钢,“人家都把刀架到你脖子上了,拿你当小白鼠来探尼伯龙根的底。你还在想着世家的规矩,脑子里除了肌肉还能装点别的吗?”
赵问呆立当场,那根向来只知道打架的单细胞神经,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剧烈冲击。
路明非没有参与这个话题,
他依旧一边捧着书籍,另一手虚划着日常的一些剑招练习,
日常的多开训练。
界视的灿金光芒在眼底闪烁,迈步继续向黑暗的更深处走去。
众人只能暂且压下疑虑,踩着碎石与积水,快步跟上。
然而,再往前走了一段。
前方的路,忽然断了。
不仅是生锈的铁轨断了,连周遭狭窄压抑的隧道岩壁,也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呈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个深不见底、广阔得令人窒息的大圆环型裂谷悬崖。
幽绿色的冷光在裂谷深处明明灭灭,仿佛某种庞大巨兽的呼吸。
上不见穹顶,下不见深渊。
只有一条条粗壮如虬龙的青铜锁链,从两侧的悬崖岩壁上延伸而出,直直地没入黑暗的虚无之中。
“这不可能。”
零走到悬崖边缘。
白金发色的少女停下脚步,冰蓝色的眸子迅速扫过四周的岩层与空间结构,眉头微微蹙起。
“根据龙渊阁的地理勘探数据。燕山山脉的地下断层,根本不足以支撑如此巨大的天然环型裂谷。”
“而且,当年修建这条地铁线时,如果真挖到了这种地貌,工程勘探报告上绝不可能只字不提。”
“除非,这里根本就不是燕山的地下了。”芬格尔咽了口唾沫,默默地往后退了半步。
路明非站在悬崖边。
他没有低头去看那深不见底的裂谷。
少年缓缓抬起眼帘,黑白分明的眸子深处,赤金色的流光轰然大盛。
“当然不是燕山的地下。”
路明非声色平淡,吐出几个字:
“高阶炼金矩阵。而且,其中恐怕有不小的活灵。”
却见下一瞬。
异变陡生。
前方的世界毫无征兆地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恐怖轰鸣。
深渊中那些粗壮如虬龙的青铜锁链剧烈震颤,互相碰撞出震耳欲聋的锐响。紧接着,上下的虚无空间、两侧的陡峭崖壁,竟如同被打乱的魔方一般,开始疯狂地扭曲、翻转、重组。
重力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意义。
脚下的碎石与铁轨不受控制地向着四面八方坠落或是悬浮。
路明非神色一凝。
黑白分明的眸子深处,赤金色的流光轰然炸裂。
【言灵·时间零】,启。
整个世界在刹那间被强制按下了慢放键。那些翻转的巨岩、错位的空间裂缝,在他眼中变得迟缓无比。
少年没有丝毫犹豫,手腕翻转。
一层半透明的、泛着澄澈光泽的球形光幕以他为中心,带着沛然莫御的排斥力轰然撑开!
【琉璃梵城】。
他试图用这绝对的防御领域,将身后的所有人强行笼罩在内,抵御这股空间重组的撕裂感。
却听,
“咚——”
一声古老沉闷的心跳声从深渊地底传来。
那是庞大活灵苏醒的呼吸。
无边的漆黑犹如实质的潮水,从四面八方倒灌而下。
带着不可抗拒的空间切割之力,瞬间压碎了时间零的领域边缘,将琉璃梵城的光幕生生切隔。
黑暗吞没了一切。
视觉、听觉、乃至重力感,在这一秒被彻底剥夺。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只是一瞬。
路明非感觉脚下重新踩到了坚实的地面。
他猛地睁开眼,右手握紧墨剑的剑柄,警惕地扫视四周。
幽绿色的冷光依旧在下方明明灭灭,透着刺骨的森寒。
但他们已经不在之前的废弃隧道边缘了。
呈现在脚下的,是一个孤零零悬浮在巨大圆环裂谷半空中的青石圆台。
面积不过几十平米,四周皆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悬渊。
一根粗壮的青铜锁链从石台下方穿过,一头没入下方的迷雾,另一头向上延伸向不可知的黑暗深处。
路明非转过头。
身侧,零正握着一把精巧的战术匕首,冰蓝色的眸子冷冷地警惕着四周。
不远处,苏晓樯站着他的另一侧,紧紧攥着展开的玄铁金属色红缨枪,脸色微微发白,呼吸略显急促。
而在石台的最边缘,芬格尔怀里还护着那台军用平板,单手攀着悬崖,翻了上来。
“见鬼……这特么是什么要命的滚筒洗衣机……”废柴学长惊魂未定地嘟囔着。
路明非眉头深深蹙起,视线扫过空荡荡的石台。
只有他们四个。
楚子航、夏弥、杨楼、赵问,还有酒德麻衣和那个戴面具的叶游。
全部消失了。
在这个如同魔方般翻转的庞大尼伯龙根里,被强行打散,不知所踪。
【孤身陷阵,亲卫尽失。】
脑海中,不争那刻板冷硬的声色幽幽响起,透着几分惯常的讥诮。
【不知陛下此刻,作何感想?】
“没什么感想。”
路明非站在石台边缘,望着深邃的漆寒,只是微微呼吸了口寒气,缓缓吐出。
楚子航和杨楼,哪一个是需要人时刻护在身后的软柿子?
哪怕是那几个姑娘,也各自都不一般。
更何况,那个一直咋咋呼呼的小师妹,底细可比谁都深。
“两位师兄,不会让我失望的。”
“如果以为身边的人弱到离了我就什么也做不到,只能等死。”
路明非眼帘微垂,瞳孔倒映着无尽的黑暗,
“那就是我太傲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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