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
宋且微拖着行李箱，走到小区门口。
一辆黑色的保姆车已经等在那里。
车门打开后，一个穿着花衬衫的年轻男人跳了下来，一看到宋且微，男人的眼眶瞬间红了。
“姐！”
他冲过来，一把抱住她，哭得像个孩子：“姐你终于回来了！七年了！你知道我们等你等了多久吗！”
宋且微被他抱得喘不过气，她拍了拍他的背，黑着脸说：“宋野！行了，松开。”
闻言，宋野松开了她，抹了两把眼泪，当看到宋且微脸上的疤痕时，宋野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痛楚。
“姐，你这脸……”
“没事。”
宋且微上了车，淡淡的说：“走吧，回去再说。”
“好！”
宋且微跟着宋野上了车。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脸上都是疲惫。
“姐。”
宋野小心翼翼地问：“你真舍得那两个孩子啊……”
宋且微没睁眼。
“路是他们自己选的。”
宋野没说话，知道宋且微这些年，肯定是受苦了。
宋野一边开着车，一边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瞄一眼后座的宋且微。
七年的时间，姐瘦了，也憔悴了，脸上那道疤更是显得格外刺眼。
宋野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眼眶又有点发酸。
“有话就说。”
宋且微没睁眼，但感觉到了宋野一直盯着她看。
宋野嘿嘿笑了两声：“姐，我就是想多看看你。”
宋且微睁开眼，透过镜子看了他一眼。
二十出头的年纪，长得和明星不差两样，痞帅痞帅的，可偏偏穿得花里胡哨的，头发染成了嚣张的银灰色，耳朵上还戴着三个耳钉。
当年捡回来的时候还是个瘦得跟柴火棍似的小乞丐一点也不一样了。
“七年不见，出息了？”
宋且微挑眉。
“那必须的！”
宋野挺了挺胸：“姐不在，我和宋濂可没闲着，现在帮里上上下下都叫我一声野哥！”
宋且微嘴角勾了勾：“嗯，野哥。”
宋野瞬间怂了：“姐你别这么叫，我瘆得慌……”
宋且微没说话，转头看向窗外。
七年了。
这座城市变了好多，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宋野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小声问：“姐，傅延年他……”
宋且微没回答。
宋野咬了咬牙：“这个傅延年！当初姐你要不是为了保他，也不会……”
“行了。”
宋且微打断了宋野说的话。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她错了就是错了。
现在这样，她也怨不了谁。
宋野闭嘴了，但握着方向盘的手却青筋暴起。
他知道当年的事。
七年前，姐接了一个任务，是要靠近江城最有权势的靳言律。
结果他出了岔子，半路被靳言律的人发现了，姐为了替他掩护不小心中了枪。
是正好路过的傅延年救了姐。
后来姐一心报答傅延年，傅延年的公司欠债，姐就帮他做了不少工作，公司一点点好起来了。
傅延年和姐走的也越来越近。
姐过惯了杀戮的日子，对傅延年动了心，想彻底脱离组织，安安稳稳过日子。
可组织里的人，哪是说退就能退的？
顶着原来那张脸，她一辈子都别想安宁。
应该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当傅延年被债主追赶的时候，她就上去为傅延年挡了一刀，正好毁了容。
刀划下去的时候，姐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傅延年当时就说要娶姐，为姐负责。
宋野记得那天，他赶到医院的时候，姐的脸上包着厚厚的纱布，血还在往外渗。
姐跟他说：“从今天起，没有宋且微了，只有傅太太。”
那时候姐的眼睛里还有光，说傅延年对她好，说等伤好了就结婚，说以后就安安稳稳过日子了。
宋野当时就想说，姐，咱们这样的人，哪有什么安稳日子？
可他没说。
他想着，姐高兴就好。
结果呢？
七年。
整整七年，姐为了那个男人毁容、放弃身份、当牛做马，换来的是什么？
是那个男人搂着别的女人，是一双儿女嫌她丑，是今天这样深更半夜一个人拖着行李箱离开。
宋野狠狠捶了一下方向盘。
“姐！”
他深吸一口气，把涌上来的情绪压了下去，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姐你别难过，宋濂那小子这几年可没闲着，整容修复手术做得一级棒，比那些大医院的专家都厉害，你这脸，他肯定能给修好！”
宋且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宋野继续说：“真的！姐你是不知道，那小子现在可牛了，多少人排着队找他做手术，他都懒得搭理，但是姐你回来，他肯定二话不说就动手！”
“嗯。”
宋野又从后视镜里瞄她一眼，小心翼翼地说：“姐，老大他们……一直等着你回来呢。”
宋且微眸光动了动。
老大。
她其实最对不起的就是老大。
她嘴上不避讳的管他叫零。
实际上当初她是零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人。
零教她本事，给她名字，让她从一个没人要的孤儿变成了让整个圈子闻风丧胆的二把手。
七年了。
她为了一个男人，把这一切都抛弃了。
零从头到尾只问过她一句话：“想好了？”
她说想好了。
零就没再说过第二句。
现在想想，她当初也真是傻。
“姐。”
宋野又开口问：“那个姓傅的，还有那俩孩子，你也别太难过，就当……就当这七年撞了南墙了。”
他顿了顿，又嘟囔着说：“我早就说普通人的日子还不如咱们呢，你偏不信。”
宋且微终于笑了一下：“是，你当初是说过。”
宋野来劲了：“那可不！姐你是不知道，这七年你在那个家里当牛做马，我们在外面风生水起，现在咱们组织你还不知道吗？全江城没有咱们不渗透的力量，就剩那个什么狗屁会所还没拿下……”
他说着说着，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闭上了嘴。
宋且微挑眉：“什么会所？”
宋野咳了一声：“就……就当初害你毁容那帮人，在城南开的那个会所，老大说了，不动这个会所是要等你回来亲自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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