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是强弩之末,连刀都提不动。
别人说了什么,她听不见,只觉得耳边嗡嗡,眼前似乎出现了战场上的场景,哥哥跟父亲走在前面,鲜血染红了他们的白袍。
“爹爹,哥哥,等等我……”
她抬脚想去追上他们,却见母亲逆着光走来,手掌抚在她面颊。
“娘亲……”
她向后仰倒,谢景臣飞身上前接住她,将她的意识唤回来!
“云蕖,不准死!”
谢景臣头发凌乱,额头上的汗珠划过他的脸,被血迹染红,滴在她眼皮上。
云蕖笑了笑。
“谢景臣,你来晚了……”
不管是十一年前还是如今,她能依仗的,只有她自己。
可惜没能杀了冯舒婷。
云蕖DE 意识陷入一片混沌之中。
她没做梦,也没再见到父母和哥哥,她被关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的地方,只有一束光照在她身上。
但她却不害怕,她躺在地上,闭上眼睛,却总也睡不着,她一直醒着,只是没办法感知到外界,没办法睁开眼睛。
“呜呜呜……”
好像有人在哭。
“母亲,对不起,母亲,对不起,你睁开眼睛看看贤儿好不好?”
“对不起,都是我害了你,对不起……”
贤儿记得母亲跟她说过侯府里都是坏人,但她那天听说爹爹叫她回家,她太想爹爹了,就跟着那些人走了。
她不知道会害了母亲……
床上的云蕖表情安详,毫无生气,她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她还在呼吸,只是手脚冰凉没有任何温度。
云珠守在床边,把手烤热,再给她搓搓手脚四肢。
她重复着这个动作。
外面春光正好,谢景臣踩着地上的碎影迈进屋子,他看着床上的人。
“她今天还没反应吗?”
云蕖已经卧床十日了,这十天,不管他们怎么折腾,怎么跟她说话,她都毫无反应。
太医进进出出,每日开出的药方也只是吊着一条命,没有任何作用。
云蕖的体温越来越低,今天甚至连汤药都灌不进去了。
“景臣,我找到鬼医了!”
傅覃歌匆匆忙忙从外面跑进来,气还没喘匀又被谢景臣揪住衣领。
“带我去找!”
“景,景臣……”
“唉你别着急,人还在城外呢,我娘派人去接了……”
此处是镇南王府,王府的主人被谢景臣指使的团团转,傅覃歌在外面奔走帮忙打听鬼医的下落。
太妃娘娘到处搜罗吊命的药材,硬是用各种汤药吊着云蕖的命。
老太妃搬进了佛堂祈福,王府外面已经变天了。
太妃办事妥帖,确定接到鬼医才派人来通知他们两个,两人刚走到门口,迎面遇上一个穿着道袍的阴阳胡子老头。
老头不仅胡子是一半黑一半白,头发也是一边白一边黑,走路生风,王府的下人追都追不上他。
“我那俩徒弟呢?”
他看谢景臣仪表不凡,冲着谢景臣过来。
谢景臣朝他抱拳。
“您说的是云珠云迹两位姑娘吧,请跟我来。”
“什么云珠云迹,那俩丫头是猎户的闺女,一个叫小花一个叫小草,我找了她们十来年了,这两个丫头名字太贱,怕是活不了,你说有我徒弟的消息,可别骗我!”
熟悉又陌生的嗓音从院子外面传来,云珠眼睛一酸。
“师父!”
她一瘸一拐迎出去,鬼医十年前胡子就是一半黑一般白,十年前他的头发还是全黑的,如今也白了半边。
是他,是他没错!
他太好认了,即使十多年没见,云珠也一眼就认出了他。
他却没认出云珠。
“你们从哪儿找的小丫头敢冒充我的弟子?”
“师父!”云珠跪在地上,抱住她的腿哭,“师父我终于找到你了!你当年把我们姐妹俩丢下一去七八天都不回来,我们被山匪劫到土匪窝里,差点就没命了!”
“如今徒弟终于找到您了!”
云珠的哭诉让鬼医有些不自在。
“我只是出去采药,在山里迷路了嘛,我又不是故意的,你快起来,这么多人看着呢……”
鬼医要面子。
云珠擦了把泪,拽着他往屋子走。
“师父,您快进来给我家主子看看,我用您留下来的药方炼制了提升内力的药,我家主子用过之后就一直昏迷,您快看看……”
她这么说倒是能证明她是鬼医的弟子,她们两个拜师时,因为姐姐根骨一般,但是对毒医有天赋,他就送了她一本医书。
妹妹根骨好,他就教她习武。
为了让她们姐妹两个互相帮衬,他给了姐姐几张能提升内力的药方,本意是让她们两个将来万一遇上危险能相互帮衬。
“那张药方可不能随便乱用……”
他进屋就在云珠的提醒下在床边坐下,手指搭在云蕖的脉上。
他的眉毛拧起来。
“你照着药方炼的药?”
云珠点头,她因为太早跟师父分开,毒医分毒术和医术上下两部,她只懂毒术,不懂医术,只能照着方子炼药。
“我让妹妹试过药,她说吃了之后感觉内力有所增长,但是过后也就乏力嗜睡精神恍惚这些毛病,歇息十天半个月就完全恢复了,我们家主子体弱,我试想过可能会对身体造成损耗,但没想过这么严重!”
太医对云蕖的情况也说不清楚怎么回事,她心急如焚,这几天急得嘴上长了燎泡。
“你妹妹从小身体强壮如牛,我给这张药方是按照她长大以后的剂量开的,你用在一个病骨支离的弱女子身上,她没当场见阎王算她命大!”
他的手指还按在云蕖的脉上,表情逐渐凝重。
“中了这么多毒还没死,可能她本来就命硬。”
云珠紧张道:“师父,我家主子还有救吗?”
谢景臣心里紧张,傅覃歌也大气不敢出,所有人都等着鬼医的回答。
鬼医抬手掀开云蕖的眼皮看了一眼,叹道:“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能救。”
云珠喜极而泣。
跪在地上给鬼医磕头。
“师父,求您救她!”
贤儿也跪下恳求鬼医。
“求您救我母亲,贤儿愿意付出自己的性命,只求您能把我母亲救活!”
贤儿哭的眼睛都肿了,鬼医看着她们,想说教几句,又觉得自己把两个徒弟弄丢了十来年,徒弟学成了半吊子,都是他这个师父的责任。
“行了,都起来吧。”
鬼医列了一长串需要准备的物品药材清单。
“给我吧。”
傅覃歌拿去准备材料。
谢景臣的侍从站在门槛外面禀报。
“大人,老夫人让您回一趟太傅府。”
谢景臣眼神冰冷。
“让她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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