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眼老人将一块湿漉漉的抹布摔在吧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跟我来。”
他转身,掀开吧台后面的一块帘子,走了进去。林潮勇跟上,那几个蠢蠢欲动的“清道夫”对视一眼,最终还是没有动手。在这个小镇,没人敢在“绞刑架”里,不给独眼龙“桑托斯”面子。
帘子后面,是一条狭窄的、散发着霉味的走廊。
桑托斯推开一扇不起眼的木门,里面是一个小小的储藏室,堆满了各种酒箱。
他走到墙边,在一个挂着“禁止吸烟”牌子的铁皮箱上,敲了三下。
墙壁,无声地滑开,露出一个向下的、黑漆漆的阶梯。
“克劳斯那个老家伙,真是给我找了个大麻烦。”桑托斯一边走,一边抱怨,“‘灯塔’已经封锁了所有进出‘神之泪’盆地的路。天上,有他们的无人机;地上,有他们收买的本地武装。就连雨林里的猴子,都可能是他们的眼线。”
地下室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这里,是桑托斯的情报中心。墙上,挂满了地图和照片。几台老旧的、但显然经过改装的无线电台,正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
“你一个人,想闯进去,跟往绞肉机里跳,没区别。”桑托斯从一个铁盒里,拿出一根粗糙的雪茄,点燃。
“我需要地图。最详细的地图。标明他们所有的哨卡、巡逻路线,以及基地的可能位置。”林潮勇开门见山。
“地图?呵呵。”桑托斯吐出一口浓烟,“孩子,‘灯塔’的基地,不在地图上。它在……移动。”
他走到一张巨大的地图前,拿起一支红色的笔。
“‘神之泪’盆地,是这片大陆上,磁场最混乱的区域。所有的电子设备,在这里都会失灵。而‘灯塔’,他们在这里,养了一只‘东西’。”
他用笔,在盆地的中心,画了一个巨大的圈。
“一只巨大的、会移动的、生物基地。没人知道它长什么样,因为见过它的人,都死了。他们只知道,每隔一段时间,这个基地的位置,就会发生变化。”
林潮勇的瞳孔,缩了一下。
生物基地。
他想起了那头被他重创的“深海母巢”。
难道,“灯塔”不止一个“母巢”?
“我怎么找到它?”
“你找不到它。你只能,让它来找你。”桑托斯掐灭雪茄,“‘灯塔’在这里,有一个前哨站。他们称之为‘净化工厂’。所有抓来的‘实验材料’,都会先送到那里,进行初步的‘处理’。那里,是整个盆地里,防守最严密的地方。也是你,唯一的突破口。”
他将一张照片,拍在桌上。
照片上,是一个隐藏在瀑布后面的、巨大的山洞。洞口,有荷枪实弹的守卫。
“三天后,会有一批新的‘货物’,从哥伦比亚的黑市,运到那里。我可以安排你,混进运输队。”桑托斯看着林潮勇,“但进去之后,生死,就看你自己的了。”
……
三天后。
一支由三辆破旧卡车组成的车队,在泥泞的雨林小道上,颠簸前行。
林潮勇坐在最后一辆卡车的车厢里。
车厢里,装满了大大小小的铁笼。笼子里,关着的,不是动物,而是人。
有男人,有女人,甚至还有几个孩子。他们眼神麻木,表情呆滞,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他们,就是所谓的“货物”。
林潮勇穿着和他们一样的、破烂的囚服,脸上和身上,都涂满了泥浆。
他缩在角落里,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
但他的听觉,却放大到了极致。
他能听到车轮碾过石子的声音,能听到雨林里昆虫的鸣叫,能听到每一个“货物”的心跳和呼吸。
突然,他睁开了眼睛。
车队,停了。
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夹杂着西班牙语的叫骂声。
是本地的武装分子,在设卡收费。
押送“货物”的,是几个穿着迷彩服的雇佣兵。他们显然和这些地头蛇很熟,骂骂咧咧地,递过去几沓美金。
就在这时,一个武装分子,吹着口哨,走到了林潮勇所在的车厢旁。
他拉开车厢的篷布,探进头来,用一种挑选牲口的眼神,在那些笼子里扫视。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一个蜷缩在角落里的、大约只有十岁的小女孩身上。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伸手,就要去打开笼子。
车厢里的雇佣兵,皱了皱眉,但没有阻止。
对他们来说,损失一个“货物”,无伤大雅。
就在那武装分子的手,即将碰到笼子锁的瞬间。
一只手,从黑暗中伸出,闪电般地,掐住了他的脖子。
是林潮勇。
他依旧坐在角落里,但那只手,却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那武装分子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双脚离地,拼命地挣扎。
车厢外的其他武装分子,发现了异常,立刻举起了枪。
“操!你想干什么?!”雇佣兵的头头也急了,他掏出手枪,对准了林潮勇。
林潮勇没有理会他。
他只是看着手里那个还在抽搐的武装分子,手腕,轻轻一错。
咔嚓。
颈骨断裂。
他松开手,那具尸体,软软地倒在地上。
整个场面,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说不出话来。
林潮勇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
“我不喜欢别人,动我的东西。”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雇佣兵的头头,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他看着林潮勇那双平静的、没有任何情感的眼睛,感觉自己,像是在被一头史前凶兽,凝视着。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开枪,下一个死的,就是他。
“上路。”林潮勇吐出两个字。
没有人敢反驳。
车队,再次启动。只是这一次,车厢里的气氛,变得无比压抑。
几个小时后,车队终于抵达了那座隐藏在瀑布后面的“净化工厂”。
巨大的水幕后面,是一个被掏空的山腹。
里面,灯火通明,像一个巨大的、充满了金属和消毒水味道的屠宰场。
无数穿着白色防护服的、看不清脸的工作人员,在流水线旁忙碌着。
林潮勇和那些“货物”,被赶下车,戴上电子镣铐,押送着,走向一条长长的、通往工厂深处的金属通道。
就在这时,工厂的最高处,一个被强化玻璃包裹的观察室里。
一个穿着考究的、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正端着一杯红酒,饶有兴致地,看着监控屏幕。
屏幕上,正是林潮勇的特写。
“主教大人,他来了。”一个穿着黑色紧身战斗服的、身材妖娆的女人,站在他身后,恭敬地说道。
“嗯。”被称为“主教”的男人,轻轻晃动着酒杯,“‘ weavers’(织命者),我们的客人,远道而来。总要给他,准备一份像样的‘欢迎仪式’。”
女人舔了舔红唇,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明白。我会让他,体验到‘灯塔’最热情的招待。”
金属通道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合金门。
当林潮勇他们被押送到门前时,警报声,骤然响起。
通道两侧的墙壁上,伸出无数黑洞洞的炮口。
雇佣兵们脸色大变,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
密集的、闪烁着电光的能量弹,已经将他们,连同他们身后的卡车,撕成了碎片。
只有林潮勇和那些被当成“货物”的囚犯,安然无恙。
合金门,缓缓打开。
门后,站着的,正是那个被称为“织命者”的黑衣女人。
在她的身后,是几十个面目狰狞的、由人体和机械拼接而成的……怪物。
“林潮勇先生,欢迎来到‘净化工厂’。”“织命者”抚媚地一笑,声音,却像毒蛇的信子,“主教大人,已经等您很久了。”
“我的孩子呢?”林潮勇看着她,眼神,冷得像冰。
“您的孩子?哦,他们很安全。正在接受最精心的‘照料’。”“织命者”歪了歪头,“不过,在您见到他们之前,主教大人,想请您,先玩一个游戏。”
她打了个响指。
她身后的那些怪物,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嘶吼,眼中,亮起了猩红的光芒。
“游戏的名字,叫‘活下去’。”
“织命者”的身影,缓缓退入门后的黑暗中。
合金门,再次关闭。
整个通道,变成了一个封闭的、血腥的、斗兽场。
几十个改造怪物,迈着沉重的步伐,将林潮勇和那些手无寸铁的囚犯,团团围住。
囚犯们,发出了绝望的尖叫。
林潮勇却只是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他身上的电子镣铐,在他的力量下,如同饼干般,寸寸碎裂。
“渊鳞”战甲,在他皮肤下,无声地激活。
一股冰冷的、死寂的、仿佛来自深渊的气息,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那些改造怪物,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狂躁的嘶吼,竟然出现了一丝迟疑。
“我没时间,和你们玩游戏。”
林潮勇的身影,从原地,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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