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县尉最终还是捏着鼻子同意了。
几个衙役被派去取水桶和绳索。
老张头远远躲在墙角，嘟囔着晦气。
萧六则守在林三身边，眼神里有担忧，也有好奇。
抽水是个力气活。
几个衙役轮流上阵，将系着绳索的水桶一次次沉入井底，再吃力地拉上来。
浑浊腥臭的井水被不断倾倒在院子的泥地上。
水位，一点点下降。
那股混合着腐败和淤泥的恶臭，随着井水抽出，愈发浓烈。
几个负责打水的衙役脸色发青，干呕不止。
赵县尉更是用手帕紧紧捂住口鼻，站到了院门口的上风处。
“林哥，这井......好像挺深的。“
萧六看着一桶桶抽出的污水，说道。
“嗯。“
林三点头，目光紧紧盯着下降的水面。
他关心的是井壁。
随着水位降低，之前火把照亮时看到的那些异常之处，逐渐暴露出来。
确实有几块砖石，与周围的不同。
颜色更深，边缘也更齐整。
像是......后来修补上去的？
而且，就在那几块砖石附近，井壁上有一些不太明显的......纵向划痕？
像是被什么重物，反复摩擦过留下的痕迹。
林三蹲下身，凑得更近。
“火把。“
他吩咐道。
萧六立刻点燃一支新的火把，递给他。
林三将火把小心地探入井口。
火光照亮了湿漉漉的井壁。
他仔细观察着那些异常的砖石和划痕。
划痕......是从水面以上，一直延伸到水面以下的。
这说明，摩擦发生在不同的水位时期！
再看那些砖石。
它们砌合得......太过严密了。
与其他地方砖缝里长满青苔、泥泞不堪不同，这几块砖石的缝隙里，异常干净。
仿佛......经常被移动？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林三的脑海！
他猛地抬头，看向萧六。
“你记不记得......死者手臂上的划痕？
萧六一愣，努力回忆。
“记得！好几道平行的，像是......指甲抓的？
“对！”
林三眼神锐利。
“还有井沿内侧那些新的刮痕！”
“再看这里！”
他指着井壁上的纵向划痕。
“如果......有人从这里，用绳索或者别的什么工具，吊运重物……会不会留下这样的痕迹吗？
萧六顺着他的思路想下去，脸色骤变！
“林哥......你的意思是……老太太的尸体……可能是被人从这里吊下去的？！“
”或者......有人从这里进出过？！
“有这个可能。“
林三没有完全肯定。
“但这些砖石，绝对有问题！”“
“林三！到底看出什么名堂没有！”
院门口传来赵县尉不耐烦的喊声。
“这水还要抽到什么时候？！”
“大人！”
林三站起身，朗声道。
“卑职怀疑，这几块砖石之后，另有玄机！”
需要立刻查验！”
“井壁后面？”
赵县尉一愣，将信将疑地走过来。
探头朝井里看了看。
除了湿滑的砖石和难闻的气味，他什么也没看出来。
“能有什么玄机？”
他不屑地撇撇嘴。
“我看你小子就是故弄玄虚！”
老张头也凑了过来，听到林三的话，嗤笑一声。
“胡闹！”
“井壁后面就是土！还能有什么？”
“我看林捕头是验尸验糊涂了吧！”
他依旧对林三抢了他“主刀”的风头耿耿于怀。
林三懒得跟他们争辩。
事实胜于雄辩。
“萧六。”
他吩咐道。
“找根结实点的棍子，或者铁钎。”
“试试能不能把那几块砖撬动。”
“是！”
萧六立刻去找工具。
很快，他找来一根衙役巡街用的粗木棍。
“太粗了，伸不进去。”
林三摇头。
砖缝太细。
他又看向那些衙役。
“谁身上带着……匕首或者短小的铁器？”
衙役们面面相觑。
一个看起来机灵点的小衙役犹豫了一下，从腰间摸出一柄用来防身的短匕。
“林……林捕头，这个行吗？”
“可以。”
林三点头。
“借我一用。”
他接过匕首。
然后看向井下。
水位已经下降了不少，那几块可疑的砖石已经完全暴露出来。
但井依旧很深，直接下去太危险。
“需要个人下去。”
林三目光扫过在场的衙役。
衙役们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下去？
这刚捞上“水鬼”的井，谁敢下去？
万一真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我去吧！”
萧六自告奋勇。
他虽然也害怕，但他更相信林三。
“你不行。”
林三摇头。
“你力气不够，而且……万一下面有危险……”
他看向那个借匕首的小衙役。
“你叫什么名字？”
“小……小的叫周平。”
小衙役有些紧张。
“周平。”林三看着他，“你身手如何？水性好吗？”
周平挺了挺胸膛。
“回捕头，小的……还算灵活！水性……也还过得去！”
“好。”林三点头，“我需要你下去一趟。”
“用绳子把你吊下去，你只需要……用这把匕首，试试能不能撬动那几块特殊的砖石。”
“注意安全，一有不对，立刻发信号拉你上来。”
他语气沉稳，安排得井井有条。
周平看着林三镇定的眼神，又看了看旁边跃跃欲试的萧六。
咬了咬牙。
“是！捕头！小的……小的去！”
搏一把！
万一真立了功，说不定能得这位林捕头赏识！
很快，粗麻绳系在了周平的腰上。
几个衙役负责在上面拉着绳子。
林三亲自检查了一遍绳结，确保牢固。
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
“放！”
随着林三一声令下。
周平深吸一口气，抓着匕首，被缓缓吊入了阴冷潮湿的井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井口。
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连赵县尉和老张头，也暂时忘记了抱怨和刁难，紧张地盯着井下。
周平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只有绳子在不断向下延伸。
时间，仿佛变得异常缓慢。
井口，只有绳索摩擦井沿的“沙沙”声。
忽然——
井下，传来周平一声短促的惊呼！
紧接着，是匕首与砖石碰撞的“叮当”声！
还有……某种……沉闷的、像是机关转动的……“咔哒”声？！
拉着绳子的衙役们顿时紧张起来！
“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
林三瞳孔骤缩！
“拉！”
他厉声喝道！
几个衙役手忙脚乱地开始向上拉绳！
绳子绷得笔直！
下面似乎……有股力量在拖拽？！
不对！是……卡住了？！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际！
“轰隆隆……”
一阵更加沉闷、更加令人心悸的响声，从井底深处……隐隐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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