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三看着眼前这位突然出现、气场不凡的异族老者，以及他身后那些虎视眈眈的部落青年，心中念头急转。
（“看来......这些狼头人，是这个部落豢养或……信奉的某种"守护神"？而这座塔楼，是他们的祭祀场所？“）
他没有立刻回答老者的问题，而是反问道：”
老丈，地上这位......可是贵部落之人？“
他指了指那具胸口插着骨匕、死不瞑目的肥胖尸体。
老者闻言，脸色一沉，目光中闪过一丝哀痛。
他身后的部落青年们，也纷纷露出悲愤之色。
“不错。”老者沉声道，“他是……我沙蝎部落的头人，阿古拉。“
”也是......老朽的……不成器的儿子。“
沙蝎部落？头人？
林三记下这些信息。
“他......是如何死的？“
林三继续追问，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是被这些......"守护者"所杀？”他瞥了一眼那几个依旧在不远处低吼、对老者似乎有些畏惧的狼头人。
“放肆！”一个部落青年怒喝道，“沙魔大人乃我族守护神！岂会伤害头人！”“
定是你这外乡奸细，勾结外敌，谋害头人！”
其他青年也纷纷拔出腰间的弯刀或骨矛，对林三怒目而视。
老者摆了摆手，制止了族人的冲动。
他浑浊的眼睛，再次落在林三身上。
“年轻人，你的胆子......很大。“
”在沙魔大人的祭坛上，质问我沙蝎部落的长老......你是第一个。“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探究。
“不过......你似乎……并不害怕？“
”也不像......那些觊觎我族圣物，或者……想打探‘沙海之眼’秘密的……歹人。“
圣物？沙海之眼？
林三心中又多了两个关键词。
（“看来这古城......这部落……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
“我只是一个......路过的旅人。”林三回答得滴水不漏，“因沙暴与同伴失散，误入此地。“
”方才听到惨叫，才循声而来，却不想......撞见了这等惨事。“
至于害怕......”他看了一眼那些狼头人，“在下......也曾见过一些……更为凶险的场面。“
他指的是玄冥阁的尸傀和那些邪术。
老者似乎对林三的回答有些意外。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
阿古拉的死......确实蹊跷。“
”我族有专门的"问骨者"，可以......与亡灵沟通，探知死因。“
”但......他身上的伤口，以及……这祭坛上的血迹……都透着一股……不寻常的气息。“
他看了一眼那几个狼头人。
“连沙魔大人......似乎也因此而……躁动不安。“
问骨者？与亡灵沟通？
林三心中了然。
这大概就是当地原始部落的“仵作”或“巫医”了。
验尸方法，可想而知，必然充满了迷信和臆测。
“老丈。”林三抓住机会，“在下……略懂一些……查验死伤的法门。“
”若信得过在下，可否让在下......查看一番头人的尸首？“
”或许......能找到一些……‘问骨者’也未能发现的线索。“
“你？”老者眼中闪过一丝怀疑。
他身后的部落青年们，更是纷纷露出不屑和愤怒的神色。
“外乡人！休得胡言！头人的尸身岂容你亵渎！”“
滚出我们的圣地！”
“都住口！”
老者再次呵斥住族人。
他深深地看了林三一眼。
“年轻人，你可知道......若你查不出什么名堂，或者……惊扰了头人的安息......“
”你的下场......会比被沙魔吞噬……更惨。“
语气中，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威胁。
林三神色不变。
“在下明白。“
”但若能查明真相，还头人一个公道，也算......不枉此行。“
他现在，必须争取到验尸的机会！
这不仅关系到能否解开这起命案的谜团。
更关系到......他能否从这些部落人口中，套出关于“玄冥阁”或“舍利子”的线索！
老者沉吟良久。
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好。“
”老朽......就信你一次。“
”但......老朽会亲自在旁看着。“
”若你有任何......不轨之举......“
他手中的盘龙骨杖，重重地在地面一点！
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仿佛一个无声的警告。
林三心中微松。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这位老者，虽然固守传统，但也并非完全不通情理。
他对儿子的死，同样充满了疑惑和……查明真相的渴望。
在老者的示意下。
那些部落青年虽然依旧对林三怒目而视，但还是不情不愿地让开了一条路。
那几个狼头人，也在老者的某种约束下，暂时退到了一旁，只是依旧用幽绿的兽瞳，死死盯着林三。
林三走到阿古拉的尸体旁。
浓烈的血腥味和尸体特有的气味，扑面而来。
他戴上准备好的羊皮手套，这是他一直随身携带的习惯。
俯下身，开始仔细查验。
（“死亡时间……不超过一个时辰。尸僵尚未完全形成，尸斑呈暗红色，压之不褪色……”）
他首先检查的是致命伤——胸口那柄骨制匕首。
匕首造型古朴，上面刻着一些与塔楼内壁图腾类似的纹路。
插入极深，贯穿了心脏。
一击毙命。
伤口边缘……有轻微的生活反应。
说明……是生前伤。
他又检查了死者的口鼻、眼睑、指甲等处。
（“口鼻无异物，眼睑无点状出血，指甲缝干净……不像是窒息死或中毒死……”）
他的目光，落在了死者圆睁的双目上。
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极度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仿佛在临死前，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又或者……完全出乎意料的东西！
“林……先生……”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是部落的“问骨者”。
一个比沙蝎部落长老更加年迈、脸上画满了油彩、身上挂着各种骨饰的老妪。
她被族人搀扶着，颤巍巍地走过来。
眼神浑浊，却带着一种……审视和……敌意。
“你……在看什么？”
她沙哑地问道。
“死者的眼睛……会说话。”
“它告诉我……头人是被……‘沙海之怒’……吞噬了灵魂！”
她用一种神神叨叨的语气说道。
林三没有理会她的“鬼神说”。
他的注意力，被死者脖颈处……一个极其细微的……痕迹吸引了！
那是一个……非常非常浅淡的……小小的……红点？
像是……被什么细小的针尖……刺过？
因为被皮裘的领子遮挡，又因为光线昏暗，几乎难以察觉！
若非他验尸经验丰富，对这种“非典型”伤痕异常敏感，恐怕会直接忽略！
他小心翼翼地拨开皮裘领子。
用手指轻轻按压那个红点周围的皮肤。
皮肤……似乎有些……轻微的肿胀和……硬结？
而且……以红点为中心，周围的皮肤颜色，似乎……比其他地方……略微……暗沉一些？
像是……某种……毒素反应？！
但又不像他之前见过的任何一种毒！
（“这……不是致命伤……但……绝对不正常！”）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问骨者”老妪。
“敢问……您之前验尸时……可曾注意到……死者颈部这个……红点？”
老妪浑浊的眼睛眯了眯，似乎想不起来。
旁边的沙蝎部落长老也凑过来看了看，摇了摇头。
“未曾留意。”
“如此细小的痕迹……能说明什么？”
他不以为然。
林三没有解释。
他从勘验箱里，取出一根……细长的银针。
（这是他让铁匠特意打造的，本是用来探查伤口深度的，没想到……现在有了新的用途。）
他将银针用火把的火焰简单烧灼了一下，算是消毒。
然后，在那“问骨者”和部落长老惊疑不定的目光中。
将银针的尖端……轻轻刺入那个红点周围……略微暗沉的皮肤……
然后……缓缓拔出。
银针的尖端……
竟然……变成了……淡淡的……蓝黑色？！
（“银针试毒？！虽然不完全可靠，但在古代……这几乎是唯一的快速检测方法了！”
“这蓝黑色……说明……死者体内……很可能……真的有毒！而且……是某种……能与银发生反应的……特殊毒素！”）
“这是……怎么回事？！”
沙蝎部落长老看到变黑的银针，脸色大变！
“阿古拉……他……他中毒了？！”
那“问骨者”老妪也是一脸难以置信！
“不可能！我明明……”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她看到，林三正用一种……平静却带着一丝嘲讽的目光，看着她。
仿佛在说：你的“鬼神说”，现在还站得住脚吗？
林三将变黑的银针，展示给众人看。
“各位请看。”
“此乃……以银试毒之法。”
“银针变黑，证明死者体内……确有毒素残留！”
“他并非死于‘沙海之怒’，也并非简单的被骨匕刺中心脏而亡！”
“而是……先中了某种……未知的剧毒！然后在毒发……或者意识不清的情况下……再被人用骨匕……残忍杀害！”
“至于那骨匕……或许……只是凶手用来……掩人耳目，或者……嫁祸给你们所谓的‘沙魔’的……障眼法！”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沙蝎部落的族人们，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头人……竟然是先中毒，后被杀？！
这……这完全推翻了他们之前的认知！
也让所谓的“沙魔复仇”之说，不攻自破！
林三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包括……那个脸色变得有些不自然的……部落长老。
以及……那几个……之前还对他怒目而视，此刻却眼神闪烁的……部落青年。
凶手……很可能……就在他们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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