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迟原想再拦一拦。
但对上裴宴那双极有压迫感的黑眸时,到嘴边的话都咽了回去。
只能眼睁睁看着沈云棠随着裴宴进了王府侧门。
他手掌紧紧攥住被扯破的袖口,眸色深冷。
沈云棠胡诌的那些谎话,进王府后自然会不攻自破。
以裴宴的脾气手段,她定然要受到责罚。
也一定再没有机会出现在接风宴上。
如此也好,一会儿只需让沈伯安和沈芙将全部过错推到沈云棠一人身上,便不会牵连侯府。
至于沈云棠,此事本就是她出尔反尔,自该吃点苦头。
这样以后才不会再如此无理胡闹。
他甩甩衣袖,低头看了一眼满身狗爪印的衣袍,阴沉着面色回马车上换衣服去了。
沈云棠跟在裴宴身后进了王府。
她一路低垂着眸子,视线始终落在裴宴被风吹起的玄色蟒袍一角。
心中盘算着,若他问起那贵人是谁该如何作答。
总之不能承认知道马车中人是他这件事。
裴宴聪明至极,若是发现她使小心机……
她后脊豁然一凉。
一会儿定要好好察言观色,若到万不得已,也要将母亲的恩情拿出来用上一用。
跟着裴宴绕过九曲回廊,两人最终停在了湖中心的一处凉亭。
和煦春风吹过,湖面波光粼粼,泛着金光,很是好看。
沈云棠无心赏景,垂眸盯着面前的黑金莽靴。
余光瞥见裴宴敛袍在石凳上坐下后,指尖在白玉桌上轻敲了两下。
响声刚落,虎子跃上他的膝头,将叼了一路的绣袋放在了他掌心。
之后虎子跳下裴宴膝头,窝在了沈云棠脚边。
沈云棠瞅那狗子一眼。
虎子抬头巴巴看她,在她裙摆处蹭了蹭,低低呜咽两声,一副乖顺模样。
和撕咬裴迟那会儿判若两狗。
沈云棠心道,好狗。
慧眼识人,明辨是非。
裴宴看着面前一人一狗眼神有来有往,眼尾微微扬起。
骨节分明的手指在绣袋的云纹上摩挲两下。
“安平侯嫡长女?”
他开口问道。
沈云棠收回心神,点头:“是。”
“前几日,下给安平侯府的帖子,清清楚楚写着要安平侯携嫡长女赴宴,而今你却说对此事丝毫不知?”
裴宴指尖又在白玉桌上敲了两下,开口问道。
听到指令,虎子围着沈云棠转了一圈,不情不愿地跳回了他膝头窝着。
沈云棠眸光转了转,沉静开口:“臣女确实不知。”
“若是知晓王府今日有如此重要之事,定不会上门打扰。”
裴宴挑眉:“如此说来,是安平侯私自做主,替你称病,要携你养妹前来赴宴。”
沈云棠屈膝:“侯府一切事宜皆由父亲做主,臣女不敢窥探父亲决定。”
“只是臣女确实不知赴宴一事,最近几日也并未染病,面对王爷,不敢有半句隐瞒。”
她垂着头,一副乖巧模样。
裴宴黑沉的眸子凝着她,微勾唇角,转了转拇指间的墨玉扳指。
小狐狸这是又要拿他做筏子了。
“如此说来,沈大姑娘着实委屈。”
他顺着沈云棠话道。
“等安平侯来了,本王替你问他一问,看他是否有何难言之隐,免得你们父女间生出嫌隙。”
闻言,沈云棠眸光微动。
经裴迟在巷中这一闹,事情似乎比她原计划的还要顺利许多。
她选了今日上门,除了要在盛京贵女公子面前露脸,还有就是要打沈伯安的脸。
她之前听闻,因着她母亲的救命之情,裴宴在朝中对沈伯安诸多宽容。
她想借赴宴一事,让裴宴觉得沈伯安是一个忤逆欺上,不听话的人。
先在两人关系中敲下一颗钉子,之后再逐步瓦解。
最后夺了沈伯安的爵位。
赴宴前她还在思索,上门后该如何见到裴宴,并引着他问这些事。
不想被裴迟一搅,竟毫不费力地达到了目的。
裴宴静静看着沈云棠,骨节分明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抚着虎子油光黑亮的毛。
忽然转换话锋。
“沈大姑娘既说不是赴宴而是道歉,那同本王说说,究竟要同谁道歉?”
沈云棠抿抿唇瓣:“那日并未见到马车中贵人,只听车中贵人说是受了伤的,臣女自知有错,便亲手研磨了药膏送过来。”
“你不知是谁?”裴宴指尖停住,掀眼看向沈云棠。
沈云棠倏然觉得喉咙一干。
那双狭长的眸子过于犀利,似是能将人心底都看个干净。
“不……”
沈云棠正要开口说不知,被裴宴打断。
“你可知,你撞的是本王的马车。”
裴宴不紧不慢道。
黑沉压迫的气势朝沈云棠兜头罩过来,她摸不清裴宴脾气,作势要跪:
“臣女不慎冲撞了王爷,请王爷责罚!”
将将俯身,胳膊被一只大掌扶住:“没叫你跪。”
温热气息隔着薄薄的流纱布料传来,沈云棠心头突地一跳。
她踉跄后退了两步,飞快将胳膊收回:“多谢王爷。”
裴宴看着骤然空了的掌心,眉头拧了拧。
方才裴迟牵她手腕时,倒没见她这般避如蛇蝎。
眸中涌起几分不悦,正要再说什么,忽然扫到了沈云棠泛着青紫的手腕。
伸手从绣袋中摸出一个白瓷瓶。
“入王府的东西的确不能随意。”
他说着,打开白瓷瓶的瓶盖,挖了一小块药膏出来,随手涂在了沈云棠手腕处。
沈云棠有些愕然地看着手腕上那块乳白色药膏,没懂裴宴的意思。
就听他继续道:“东西既是你送的,自要由你试试毒。”
沈云棠恍然。
原来是怀疑她送的药膏有毒。
她勾唇:“臣女明白。”
抬手将腕间药膏在青紫处涂抹开来,涂完后她将手腕朝裴宴眼前送了送。
淡淡海棠花香溢入鼻间,带着丝丝香甜。
裴宴转头,低咳一声。
“寻常试毒都要等上一刻,方可知道效果。”
“前院宴会就要开始,本王没时间同你耗在这。”
沈云棠眨眨眼,悟了半晌,伸手去拿裴宴手中绣袋。
“是臣女思量不周,这药膏臣女自当带出府去。”
只是她手还没触到绣袋,裴宴大掌一裹,将绣袋攥到掌心,藏去了身后。
“你若出府,本王还如何判断这药膏是否有毒,弄清沈大姑娘又是否对本王图谋不轨。”
沈云棠有些糊涂了:“王爷是要臣女……”
裴宴提步朝凉亭外去:“随我去前院,在我眼皮子底下待着。”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