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棠指尖,捏着一根极细的银针。
只有半寸长。
像一种暗器。
她刚刚近距离目睹了沈伯安摔玉哨的动作。
他手腕弯曲的弧度,明显是被伤了一下。
应该就是这根银针。
指尖在银针上捻了两下,沈云棠眸光闪了闪。
她先前让叶朗打听过,裴宴善用的暗器,便是银针。
她抬眸看向裴宴的方向。
裴宴此刻正怡然自得地靠在圈椅里饮酒,心情看起不错。
送玉哨又摔玉哨。
这应是他给沈伯安设的一个局。
他是看到了宴席开始前的那出闹剧,在帮她出气?
不会。
她几乎瞬时就否认了这个猜测。
应该是她在后院说的那番话起了作用。
裴宴全盘知道沈伯安带沈芙来赴宴一事。
不能容忍沈伯安忤逆他,但又要顾及安平侯府恩情,所以做了刚刚那出戏罚他。
如此看,她此番挑拨很成功。
已经让裴宴和沈伯安间生出了嫌隙。
这么想着,她心情好了几分,面对满桌菜肴也有了胃口。
将银针藏进荷包,她拾起筷子吃菜。
还不忘给怀中虎子赏了个鸡腿。
一人一狗吃得不亦乐乎。
压根没注意到正位上投过来的那道视线。
直至宴席结束,沈伯安都没再出现。
离开时,王府小厮前来传话,说不小心打得重了些,已经将人先一步送回侯府了。
沈云棠乐得清闲。
她也不想再装模作样关心沈伯安一番。
朝小厮道了谢,便朝府门口去。
走出几步后,才想起怀中还抱着虎子。
她弯腰,想将虎子放下,虎子一对前爪却死死勾住她的前襟,死活不松。
“虎子。”
直到低沉的声音响起。
虎子不情不愿地低呜两声,松开了爪。
沈云棠理了理被虎子抓得凌乱的衣裙,朝来人行礼:“王爷。”
裴宴黑眸幽幽:“沈大姑娘可还满意?”
沈云棠心口咯噔一下。
裴宴发现了她在利用他?
深吸一口气,她镇定装傻:“什么?”
裴宴唇角勾了勾:“没什么。”
沈云棠心口长舒一口气。
又是试探。
她再次朝裴宴福了福身子:“臣女告退。”
而后匆忙转身,疾步朝门口走去。
直到杏黄色身影消失在视野里,裴宴收回视线。
低头看到了正抻着脖子,巴巴朝沈云棠离开方向看的虎子。
“不要脸。”
他嫌弃的朝虎子说道。
虎子呲牙。
裴宴瞪回去:“软骨头!”
虎子朝他吠了一声,似是不想再搭理他,小跑着进了后院。
戚竹立在一侧,欲言又止。
他怎么从刚刚那两句话里,听出了点嫉妒呢……
“刚刚打了几鞭?”
裴宴转身,朝戚竹问道。
戚竹竖起两根手指头:“二十鞭子,一鞭不少。”
“我瞧安平侯那半死不活的模样,起码要在床上趴上几日。”
裴宴满意点头:“干得不错。”
敢扇沈云棠巴掌,还妄图用家法伤她。
今日又当众说她疯癫,欲毁她名声。
二十鞭子,已经手下留情了。
若不是碍着侯府的恩情,可不会只是二十软鞭这么简单。
这边,沈云棠出了王府,拐进巷子才看到黑色漆木马车。
马车外,丹桂和叶朗正一脸难色地盯着车帘发呆。
“丹桂。”
沈云棠唤了一声。
“小姐,你终于出来了!”
丹桂眼睛一亮,小跑着到了沈云棠跟前。
满脸担心地拉着沈云棠上下看看:“摄政王没为难你吧?”
之前听王府小厮说,小姐是从侧门被摄政王带进王府的。
小姐迟迟不出来,她便担心是不是摄政王察觉到了撞马车一事的端倪,找小姐麻烦。
沈云棠在她手背上轻拍两下,摇头:“没有,很顺利。”
“那就好!”
丹桂舒了一口气。
视线重新落回车帘方向时,小脸又攒成了一团。
沈云棠察觉到了她的异样:“可是发生了什么?”
丹桂舔舔唇,叹息了一声:
“小姐还是上车看看吧。”
不再多问,沈云棠提步上前,才掀开车帘,就对上了一张圆圆的小脸。
“沈姐姐!”
甜糯糯的声响后,一道人影扑进了沈云棠怀中。
言和郡主?
消失了整个接风宴的言和郡主,竟然在她的马车里。
“我把门口的马车打听遍了,终于问到了沈姐姐的马车!”
怀中,楚书仪仰着小脑袋,大眼睛忽然委屈地眨巴两下:
“有驾马车的丫鬟凶死了,让我看清身份,离她们马车远点。”
她冷哼一声:“我还不稀罕上她那驾破马车呢!”
“不过……”
她眸光转转,想到什么。
“我后来瞧见七表哥抱着一个浑身湿透的人上了那驾马车。”
沈云棠眸色微沉。
原来是沈芙的马车。
她身边的丫鬟真是同她一样,眼高于顶。
她低头,揉揉楚书仪的小脑袋。
“郡主离府一事,王爷可知晓?”
言和郡主满脸不在意:
“我每日都在街上乱窜,小舅舅应当已经习惯了。”
沈云棠松开她,一脸严肃:“那也应同王爷禀一声。”
胳膊却再次被楚书仪抱住。
软乎乎的小手拉着她的胳膊晃了两下:
“玉楼的说书先生今日要讲新故事,再不去就赶不及了!”
玉楼?
沈云棠中眸中闪过一抹意味不明神色。
思忖片刻,开口答应:“到玉楼后,郡主不可乱跑。”
楚书仪点头如捣蒜:“一定不会乱跑!”
等她应下,马车朝玉楼去。
玉楼坐落在盛京最繁华玉安街,是京中最大的酒楼。
喝酒吃菜,说书杂耍样样齐全。
进出玉楼的多是达官显贵。
所以哪怕眼下缺粮少食,玉楼依旧人来人往。
马车一停,楚书仪便如脱缰的野兔窜了出去。
早已将刚刚答应好的话抛之脑后。
沈云棠早就料到这一点,提前嘱咐了叶朗跟在身后。
她下马车时,两人早已不见踪影。
待丹桂将马车栓好,她提裙迈进了玉楼。
进门后,沈云棠从腰间荷包里掏了一块银牌出来。
伙计一看,连忙引路。
自步梯上到三楼,穿过回廊,拐进了最里侧的雅间。
沈云棠同丹桂耳语几句,独自推门走了进去。
雅间内,金兽吐香,幽香缥缈。
悦耳丝竹自半透的兰纹屏风后传来。
窗边软榻上,背对门口,斜靠着一道人影。
“今日之事,沈大姑娘可还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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