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闹的喜乐声骤然止住。
侯府门口,众人都抬眸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远远就瞧着一位身着绯色宦服的内侍朝府门口来。
邹公公!
沈伯安一惊。
来宣旨嘉赏的,竟是皇上身边的大太监。
皇上竟如此看重此事!
他眸中划过一抹喜色,心中止不住狂喜。
四下瞧了瞧挤在侯府门前的百姓。
他抬手整理身上衣袍,腰板挺得更直了些。
在这么多人面前得到圣上嘉赏,可是光耀门楣的大事。
“沈郎,可是来给我们封赏的?”
透过喜扇,柳婵也瞧见了逐渐走近的内侍。
昨日沈伯安传信,说皇上要将她封为圣女。
她激动得一夜未合眼。
圣女是何其尊贵的封号!
她一个娼妓所生的外室女,能爬到侯府主母的位置已是逆天改命。
如今竟马上要被封为圣女!
有了这个封号,以后侯府还不是全听她的!
唇角止不住扬起,捏着喜扇的指尖都因为激动有些颤抖。
“正是!”
沈伯安连连点头。
“前来的可是皇上身边的大太监邹公公!”
“今日之后,我与你在这京中,将被更多人敬着!”
他仿佛已经瞧见,往日瞧不上他的勋贵世家,拉下脸同他攀关系的场面。
嘴角都要咧去天上。
“阿姐瞧见没?”
沈云棠正凝眸瞧着邹公公的方向,沈芙不知何时站到了身侧。
“七殿下说,来宣旨封赏的可是皇上身边的大红人邹公公。”
“此次求雨一事柳娘子功劳颇大,圣上当真是重视得不得了呢。”
她眉眼中满是得意之色,下巴都要扬到天上去。
封赏圣旨一下,等日后和柳婵恢复母女关系时。
她便是圣女之女!
若到时再请文远大师帮帮忙,说不准还能继承圣女的封号。
比安平侯府嫡女的身份还要尊贵几分!
能彻底将沈云棠踩在脚下!
沈云棠一个眼神都没给她。
瞧着邹公公渐近,她朝人群中一道身影微不可查地点了下头。
而后收回视线,朝沈芙凉淡开口:
“那是柳娘子的功劳,妹妹怎么如此激动?”
沈芙顿了一瞬,而后挑眉:
“柳娘子是侯府主母,她的荣耀便是侯府的荣耀,阿姐难道不为侯府感到高兴吗?”
这话落下,沈云棠终于转头看向沈芙。
她唇角真心实意扬起:“当然高兴。”
“希望妹妹今日,都能像此刻这般高兴。”
沈芙唇角笑意微僵。
沈云棠这话听起来有几分古怪。
她眸光转转,倏地不屑轻嗤一声。
定是她心有嫉妒与怨愤。
毕竟阿娘有多风光,她来日就有多惨!
不屑再多说什么,沈芙提裙回了裴迟身边。
望眼欲穿等着邹公公到跟前。
邹公公两只脚都要抡出火花了。
摄政王昨日特意交代。
一定要拦在新妇入门前传旨。
他分明已经提前两刻就朝侯府赶来了。
谁能想到,竟有这么多百姓看热闹。
将凤林街堵得水泄不通。
他慌忙弃了马车换成腿。
还是差点没赶上!
斜眼瞧了一眼老槐树下那抹寒意森森的玄色身影。
他两只脚抡得更带劲了些。
到侯府门前时,肥白面颊上不停淌着汗珠。
“还不快给邹公公拿帕子!”
见他那副模样,沈伯安朝周管事摆手。
周管事连忙将一块锦帕递了过去。
邹公公摆手,抬着衣袖将脸颊上的汗珠擦了擦。
喘了一会儿后,朝笑着沈伯安拱手:
“恭贺侯爷大婚。”
他面白脸圆,一副弥勒相。
这会儿眉眼弯弯,看起来愈加面善随和。
见他如此客气,沈伯安心中畅快。
想来封赏不小。
他弯眼看向邹公公:“多谢公公。”
说着,朝周管事递了个眼神。
周管事会意,上前几步挨在邹公公身侧。
正想将红封神不知鬼不觉地塞进他袖中。
却被邹公公抬手挡住:
“侯爷不必如此客气。”
沈伯安与邹公公对视一眼。
瞬间猜到他此举的意思。
周围围满百姓,就算红封给得再隐蔽,也有可能叫人看了去。
等邹公公宣读完封赏圣旨,自该请他进府喝杯喜酒,到时再给也不迟。
他一脸明白的表情,笑着朝邹公公拱拱手:“有劳公公了。”
邹公公依旧眉眼弯弯。
双手拢在大肚前,却不急着宣读圣旨。
细长的眼睛在侯府门口逡巡一圈,朝沈伯安开口:
“侯爷,听说文远大师也在府中,可否着人将其请来门前啊?”
“小的这就去请!”
周管事十分有眼力见地钻回了府里。
对于此举,沈伯安并未觉得有任何异样。
文远大师是此次求雨的第一功臣。
封赏自然也有他的一份。
不消片刻,周管事就带着文远大师到了侯府门口。
文远大师一身低调的灰色僧袍,面色淡淡。
他缓步到邹公公跟前,朝他行了一个佛礼。
邹公公颔首,点了点头,笑眯眯开口:
“既然人都到齐了,咱家可就开始了。”
“侯爷,文远大师,柳娘子……”
他目光落向三人。
安平侯满脸喜色地拉着柳婵跪了下去。
文远大师也掀袍跪下。
等三人跪好,邹公公清了清嗓子:
“奉圣上之命,特传口谕。”
“旱灾当下,百姓困苦,朕心忧忡,然青云寺文远大师,竟借旱灾之异,伪托佛祖旨意,冒领求雨之功,蒙蔽百姓,祸乱视听……”
邹公公盯着一张温和笑脸,说出的话却毫无温度。
沈伯安听着,唇角笑意彻底僵住。
在邹公公换气的功夫,忍不住开口:
“公公,是不是搞错了?”
好端端的封赏,怎么变成了质疑求雨一事?
难道圣上发现了什么?
但此事裴迟的筹谋分明毫无破绽。
想着他同柳婵与文远大师福祸一体,他开口辩驳:
“前日文远大师之举,的确求到了福雨……”
他话未说完,邹公公倏然敛去面上笑意:
“侯爷慎言!”
“您莫不是在质疑圣上不辨是非?”
听他一提醒,沈伯安慌忙闭嘴。
然而,周围却忽然响起百姓的呼声:
“圣上明鉴,我等草民亲眼所见,确实是文远大师为盛京带来了福雨啊!”
“是啊,我们亲眼所见!”
“求圣上明鉴!”
百姓们说着,齐刷刷跪下去。
他们亲眼所见,文远大师带着红衣娘子敬香后不久,雨就落了下来。
还能有假?
周围一片纷杂。
文远大师端跪在原地,闭目捻动手中佛珠,面色淡然。
裴迟第一次寻到他,同他提起求雨一事时,他拒绝了。
天已大旱多日,如何能确保有雨落下?
此举是与天在赌,太过冒险,他绝不会以身犯险。
可裴迟同他说了一件事——
他竟是能亏到天机之人。
所以他最后将此事应了下来。
未收分文,只要下了未来国师之位。
如今,雨确实如裴迟所说落了下来,还有众多百姓见证。
即使圣上查到此事有异。
也拿不出什么证据。
更何况,不管发生什么,这些百姓会护他。
他为他们求来雨,他们已将他奉若神明。
不用他开口,他们自会为他辩驳。
周围百姓声音越喊越大。
邹公公一时都无法继续宣读口谕。
沈云棠静静看着面前景象。
此事发展,同她料想几乎一样。
她视线在人群中流转。
远远瞧见叶朗带着一人而来。
唇角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笑意。
终于来了。
喧杂中,一道苍劲有力声音响起:
“这雨,当真是你求来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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