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辞的情绪再次被点燃,即使嘴角噙着笑意,那笑意也未曾抵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寒意。
狂躁发作时就是这样,思维奔逸,情绪会毫无征兆地高涨。
“不行!”
沈芊芊想也没想就脱口拒绝。
江辞此刻状态极不稳定,让他开车出去,万一出事怎么办?
“为什么?”
江辞眉头蹙起,脸上那点笑容迅速凝固,转为明显的不悦。
“因为……”
“我懂了。”
江辞突然松开了攥着她胳膊的手,转过身,情绪陡然跌落,颓然地垂下头。
“你也觉得我这四年很不正常,对吧?”
“我没有那么想。”
沈芊芊试图去拉他的手,却被男人猛地甩开。
“不用解释,我都明白。”
江辞苦涩地低笑一声,目光落在沈芊芊脸上,带着几分自嘲。
他清楚沈芊芊这四年对他格外小心的缘由,也明白她在恐惧什么。
狂躁症的确骇人,尤其是他发病时常常失控。
所以沈芊芊的畏惧,他不怪她。
视线从沈芊芊身上移开,江辞迈步就要离开。
沈芊芊急忙追上:“江辞,你要去哪?”
“我想一个人待着,别拦我!”
看着突然挡在面前的女人,江辞脸色沉了下去。
“那我们回家,好不好?”
江辞盯着她看了片刻,终究还是转身往回走。
回到幸福湾的住处,江辞径直上了楼。
沈芊晚刚想跟进去,房门却在眼前“砰”地关上。
她只能被隔绝在外。
房间内,江辞烦躁地拉开抽屉,取出一瓶药,倒出几粒在手心,仰头和水吞下。
一股混沌感猛地袭上脑海。
他双手撑在柜沿,额角传来隐隐胀痛。
这次发作持续的时间,确实太长了。
想到这里,江辞难受地抬起眼,望向紧闭的房门。
沈芊芊和他在一起,一定时刻紧绷着吧?
毕竟,没有人能长久忍受一个喜怒无常的伴侣。
他跌坐进椅子里,抬手用力按了按眉心。
唇角勾起一抹极苦的弧度。
是啊,没人能一直忍受这样的他。
江辞在书房里,从午后一直坐到夜幕低垂,未曾踏出一步。
沈芊芊从顾伯那里取来钥匙,轻轻打开了房门。
书房门被推开,沈芊芊小心翼翼地走进来。
椅中的男人愣了几秒,迅速敛去眼底翻涌的浓重情绪。
“你进来做什么?”
江辞将指间还剩一小截的香烟摁进烟灰缸。
屋内烟味呛人,沈芊芊的目光落在烟灰缸里堆积如山的烟蒂上。
她忧心忡忡地观察着江辞的状态。
“你这两天都没怎么合眼,和我回房休息吧?”
“睡不着。”
这几日虽喝了许硕开的安神中药,睡眠却依旧很浅。
常常半夜莫名清醒,兴奋难抑。
就连偶尔小憩,也会被噩梦纠缠。
所以他不敢睡。
真的害怕一觉醒来,沈芊芊就真的离开了。
“我陪你一起。”
沈芊芊走到他面前,轻轻握住他的左手。
江辞抬眼看向她。
“跟我回去,好不好?”
再这样熬下去,他的身体会垮的。
江辞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迅速移开视线,将手从她温软的掌心抽回。
“芊芊,你还是别靠近我。我怕……控制不住自己,会伤到你。”
“我不怕。你也不要给自己太多心理负担。”
沈芊芊坐到他腿上,双手捧住他的脸,这才发现男人看她的眼神一直在闪躲。
江辞凝视她良久,忽然伸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真的不怕?”
“不怕。”
她见过各种各样的心理疾病患者。
江辞能将自己约束至此,确实不易。
她话音落下,江辞便将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带着些许啃咬的力道,印上她的锁骨。
沈芊芊吃痛,轻哼出声。
江辞本就处于持续的兴奋状态,听到这声闷哼,更是情动,又在锁骨处留下几个轻浅的齿痕。
“芊芊,怎么办,我好想要你。”
他轻吻着她的唇瓣,手臂牢牢箍住她的腰身。
沈芊芊被这直白的渴望惊得微微一颤。
他们虽然结婚四年,但江辞从未真正越界。
“江辞,你冷静一点。”
沈芊芊抓住他不安分的手,试图让他平复。
“可是,芊芊,我真的……好难受。”
江辞脸上仍挂着笑,眼底却已蒙上一层水光。
沈芊芊被他这样的目光注视着,几乎感到窒息。
“好像只有和芊芊在一起,心里才会好过一点点。”
江辞将脸埋回她颈间,呼吸急促而凌乱。
他在用尽全力克制。
在得到沈芊芊明确的允许之前,他绝不会违背她的意愿,强行占有。
沈芊芊心疼地抬手回抱住他,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们是夫妻,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真的?”
江辞语气瞬间染上兴奋,抬眼望她。
沈芊芊面颊微红,点了点头。
江辞忍不住笑了,低头再次吻住她。
被他带进卧室,放在床上时,沈芊芊起初仍有些放不开。
江辞一直极有耐心地哄着她,在她耳边一声声低唤“老婆”。
一切平息后,沈芊芊浑身酸软。
江辞紧紧搂着她,在她肩头眷恋地蹭了蹭,便沉沉睡去。
沈芊芊抬手,极轻地抚过他瘦削的脸颊。
感受到他平稳的呼吸,她悬了四年的心,终于缓缓落定。
翌日。
书房。
许硕看着眼前男人明显比昨日好转许多的气色与状态,不禁问道:“发生什么好事了?心情这么好。”
江辞向后靠进椅背,脸上漾着笑意:
“总之我现在状态不错,情绪也稳定了些。”
“看出来了。”
许硕一边为他诊脉,一边说,“再好好休养几日,等情绪完全平稳,你就能正常去公司了。”
一想到沈芊芊如今完完全全属于他江辞,他就控制不住地扬起嘴角,笑得有些傻气。
他这么一笑,许硕忍不住怀疑他脑子是不是还没完全正常。
“这已经是你今天第三次在我面前笑成这副模样了。”
江辞傲娇地扬了扬下巴,眼神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得意,看向正在收拾东西的许硕。
“我高兴,你不懂。”
“是是是,我不懂!”
许硕利落地收好物件,过了几秒,还是“作死”地问了一句,“怎么没见着芊芊?”
一听许硕提起沈芊芊的名字,某个男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那眼神冰得像刀子,许硕觉得自己仿佛已被凌迟了千百遍。
他抬手摸了摸鼻子,悻悻道:“别误会,我就是有事找她。”
“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我待会儿转告她。”
昨晚“运动量”属实不小,沈芊芊此刻还没醒。
许硕脑子一转,随便扯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不然这家伙醋劲上来,他可吃不消。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问问她那安神香还有没有,我最近睡眠也不太好。”
“没有。”
江辞冷声拒绝。
他媳妇的东西,只能给他一个人用,别人想都别想。
许硕:“……”
送走许硕,江辞心情颇好地回到卧室。
沈芊芊正打算下床,江辞就推门进来了。
看到男人的刹那,沈芊芊的心轻轻一颤。
想起昨夜的种种,她羞涩地移开目光,不敢与他对视。
“小宝贝儿,要去洗漱吗?”
江辞走到床边,在她身旁坐下。
“嗯。”
沈芊芊连应声都细若蚊蚋。
“那我抱你去。”
江辞将她从床上打横抱起,径直带到卫生间,还无比体贴地为她挤好牙膏。
沈芊芊接过牙刷开始刷牙,江辞就倚在一旁,目光深深地看着她,专注又缱绻。
沈芊芊觉得自己的脸颊快被他的视线烫出洞来。
因为紧张,心跳得飞快。
江辞宠溺地为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瞥见她颈间暧昧的痕迹,男人唇角的笑意更深了。
“我刚让许硕把药留下来了,待会儿我给你上药,好不好?”
闻言,沈芊芊心头蓦地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她眼底掠过一丝慌乱,看向那个笑得一脸荡漾的男人。
“……什么药?”
“给宝贝消肿的药。”
江辞笑得温柔缱绻,语气能溺死人,内容却半点不正经。
消、消肿的药……
沈芊芊一激动,被含在口中的漱口水呛得猛咳起来。
江辞心下一慌,立刻上前,轻轻拍抚她的后背。
“芊芊,别太激动。”
沈芊芊:“……”
刷完牙洗完脸,江辞还十分体贴地帮她涂抹水乳。
想到他方才的话,沈芊芊别提有多紧张了。
“见过许硕了?”
“嗯。”
江辞仔细帮她将乳液抹匀,眼底满是宠溺地看着沈芊芊精致的小脸。
“我情绪已经稳定多了,这都是芊芊的功劳。”
想到这“功劳”具体指什么,沈芊芊再次移开视线,耳根发热。
“我饿了,要下楼吃东西。”
“不急,说了要先给芊芊上药的。”
江辞将她抱起来,放回床上。
看着他取出一支药膏,沈芊芊浑身微微一僵。
“……我自己来就好。”
江辞将药膏挤在指尖,依旧顶着一张春风满面的笑脸看她。
“芊芊自己不方便。”
“……”
下楼用早餐时,江辞也一直抱着她,恨不得时时刻刻都黏在一起。
顾伯见江辞这般黏着沈芊芊,连忙示意客厅里的佣人都退下,将空间留给这对新婚燕尔般的小夫妻。
“我自己吃,你别喂我。”
沈芊芊从他手中拿过调羹,自己乖乖喝起江辞吩咐张妈特意为她炖的豆花。
江辞单手支着脑袋,歪着头,目光专注地打量着沈芊芊。
他的芊芊,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吃完早饭后,沈芊芊有些撑得难受。
客厅门口传来了不小的动静,不一会儿便看到几个穿着黑制服的男人搬了好几个大箱子进来。
“他们是干嘛的?”
沈芊芊有些疑惑地歪头看着坐在她旁边的男人。
江辞一只手圈着她的腰,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儿。
“这马上就要入冬了,所以我让人给你准备了一些衣服,你要不要上去看看?”
“好!”
沈芊芊起身,和江辞手牵着手上楼。
到楼上的衣帽间后,衣服都已经被分类整理好了。
“看看喜欢吗?”
江辞低头注视着沈芊芊。
说实话,这些衣服都是他精挑细选了好久才订来的,而且全部是未上市新款,直接买断了货源。
“衣服都很好看。”
沈芊芊走到一排挂着各式连衣裙的衣架前,取了一条米白色的裙子走到试衣镜前比了比。
江辞很贴心,给她准备的衣服类型很全。
“江先生,少夫人。”
经理微笑着上前,“如果尺码或款式有不合适的地方,可以随时联系我们调换。”
“好。”
沈芊芊朝经理微笑点头。
等顾伯将人送走后,江辞便倚在旁边的斗柜上,目光柔和地看着拿起一件件衣服在身上比划的女人。
沈芊芊手里拿着一套藕粉色的小礼服。
裙子很漂亮,可她想了想,似乎并没有什么场合适合穿出去。
想到这儿,她有些沮丧地把礼服挂回了原处。
见她耷拉着脑袋,江辞提步走到她面前。
“怎么了?”
沈芊芊抬起眸,闷闷地说:“怎么还买了这么多礼服?我都没什么机会穿。”
看到她眼中那几分失落,江辞心里也软了一下。
在家里穿礼服确实有些奇怪。
沉默了几秒,他拉起沈芊芊的手,将人轻轻带到怀里。
“宝贝,既然买了,以后总会有场合让你穿的。”
沈芊芊被他拥在怀中,脸颊贴着他坚实的胸膛,脑海中却不自觉地浮起昨晚那些令人脸红的画面。
她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喉咙还有些干涩的痛感。
江辞在家休养了四天,就回公司上班了。
沈芊芊每天待在家里,看看书,写写字。
这几天一直在下雨,幸福湾又在半山腰,山上的温度明显比山下低不少。
洗完澡后,沈芊芊靠在床上看一本全英文的书。
江辞洗完澡就缠了过来,闹得她书都看不下去。
“芊芊,别看书了。”
江辞用食指轻轻托起她的下巴,低沉的声音故意擦过她耳畔。
“那我看什么?”
沈芊芊继续翻着书页,看也没看他。
男人抿了抿唇,又朝她贴近几分。
脸颊忽然一湿,江辞亲了亲她的脸,在耳边低声说:
“芊芊,你看看我啊。”
“你别闹!”
沈芊芊一把推开江辞,有些烦躁地往旁边挪了挪。
江辞愣了几秒,又没脸没皮地凑上来。
沈芊芊忍无可忍,“啪”地合上书,眼底带着怒意瞪向那个满脸笑容的男人。
三分钟后。
穿着睡衣的男人被沈芊芊从卧室推了出来,光脚站在走廊里。
“江辞你给我出去,再吵今晚就睡走廊!”
说着,她还“贴心”地扔出一个枕头给他。
眼看门就要关上,江辞大步上前用手抵住门缝。
沈芊芊磨了磨牙正要骂他,男人却拉住她的手腕,瞬间切换成奶狗语气,委屈巴巴地恳求:
“老婆,我不吵你了,让我进去睡觉好不好?”
原本堵着一肚子火不上不下,这一声“老婆”却让沈芊芊瞬间怔住。
江辞看她发愣,嘴角悄悄勾了勾,俯身凑到她面前,直勾勾地看着她的眼睛:
“所以老婆,能让我进去吗?”
老婆……
上次他这样喊她,还是他们第一次有夫妻之实的那晚。
现在为了能回房睡觉,居然笑得这么好看地喊她老婆。
沈芊芊嘴唇动了动,抓着门框的指尖微微用力。
“不行!”
江辞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
沈芊芊推开他,迅速关上了房门。
活了二十多年,头一回吃闭门羹的男人先是愕然,脸色也跟着沉了沉。
可不到几秒,他嘴角又弯起一丝淡淡的弧度。
江辞盯着紧闭的房门看了一会儿,才拿起枕头走向隔壁的次卧。
现在的沈芊芊,和前段时间相比,确实生动了许多。
如果他对她再好一点……
是不是有一天,她也会真正爱上他?
而不是因为愧疚?
想到这里,江辞嘴角的笑意又慢慢褪去。
沈芊芊对他的态度究竟源于什么,他心里其实清清楚楚。
可他仍一遍遍告诉自己:
她不是因为愧疚,是真的在试着爱他。
也只有他自己最明白,沈芊芊到底爱不爱他。
想到这儿,太阳穴隐隐作痛起来。
江辞抬手揉了揉,垂头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了下去。
这一夜,没有江辞在身边,沈芊芊睡得踏实了些。
而江辞却因为与她分房,辗转难眠,一夜未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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