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芊芊领着江辞到了地下室门口,看到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亮。
江辞下意识地握紧了沈芊芊的手。
沈芊芊平静地看了他一眼,随即与他一同向前走去。
就在两人快要靠近门口时,地下室的门突然从里面被拉开。
“咳咳咳……”
沈初手里提着一个用围巾裹起来的物件,似乎是被积年的灰尘呛到了,咳得脸颊泛红,眉头也轻轻蹙着。
看见沈芊芊和江辞的瞬间,她心里猛地一沉,迅速将手里的东西往身后藏去。
尽管她的动作很快,但沈芊芊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她那一闪而过的不自然。
沈初勾起红唇,脸上摆出一副单纯无害的表情,目光落在江辞身上,话却是问沈芊芊的:“芊芊,你和江先生怎么这么晚还到这儿来?”
“那姐姐你呢?”
沈芊芊将手从江辞掌心抽出,迈步朝沈初走去,“这么晚了,你来地下室做什么?”
见她靠近,沈初心头又是一紧,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围巾,眼底掠过一丝慌乱。
“没什么,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说完,她几乎是逃也似的从沈芊芊身边快步走过,仿佛多留一秒就会露出马脚。
沈芊芊侧眸,瞥了眼那个匆匆踏上台阶的背影,唇角微不可察地一勾,随即收回视线,提步走进了地下室。
江辞立刻跟了进去。
这里似乎许久无人打扫,灰尘厚重,空气里弥漫着陈腐的气味。
刚一进去,沈芊芊就被扑面而来的尘埃呛得连声咳嗽。
江辞屏住呼吸,走到她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口罩为她戴上。
男人身形修长挺拔,站在他身旁的沈芊芊便显得格外娇小。
为她戴口罩时,江辞微微弯下腰。
逆着光,昏暗的灯光在他发梢染上一圈淡淡的金边。
沈芊芊仰起脸,清澈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望向正低眸看着她的男人。
他垂着眼,长而浓密的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因为距离很近,沈芊晚的鼻息间盈满了他身上特有的清冽气息。
江辞的指尖不经意擦过沈芊芊白皙细腻的脸颊,两人目光皆是一暗。
那触碰带着微凉的体温。
他没有停留,利落地为她戴好口罩,又顺手将她垂在肩上的长卷发捋顺。
“你把口罩给我,那你呢?”
见江辞要将手收回,沈芊芊有些着急地抓住他的手腕问道。
黑色口罩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写满担忧的清澈眼眸。
江辞凝视着她的眼睛,深邃的瞳仁里渐渐晕开笑意。
沈芊芊被他看得有些怔愣——
她明明在关心他,这人怎么还笑了?
与他对视数秒,沈芊芊只觉得心跳如擂鼓,仿佛有只小鹿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快要闯出来。
她知道,这是对江辞心动了。
于是不敢再继续看下去,慌忙移开了视线。
见她目光躲闪,江辞抬起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他微抿的薄唇泛着自然的红,总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温柔。
开口时嗓音低沉轻柔,像在哄着她:
“小宝贝儿,我没事,别担心。”
“可是……你有洁癖。”
“不是还要找顾伯留给你的东西吗?”
江辞不着痕迹地转开话题,手也从她那儿收了回来。
他的目光投向右侧一个旧柜子:“我去看看那边,你在这儿等着。”
江辞走到柜子前,脚步一顿,眉头蹙起,右手握拳抵在唇边低咳了两声。
“这里灰尘真重。”
沈芊芊不知何时已走到他身旁,指尖拂过柜面,蹭上一层厚厚的灰。
江辞立刻将她拉开,脸色沉了几分,语气里带着责备:“不是让你在旁边等吗?这里太脏……”
“我没事,”
沈芊芊看着他微皱的眉头和眼底那抹愠色,停顿了一下,随即眼睛弯成月牙,亮晶晶地望着他,嗓音又娇又软地安抚道,“早点找到东西才好啊,人多力量大嘛。”
说完,她便立刻蹲在柜子前,拉开了抽屉。
江辞低头看着脚边那小小的一团,有些无奈地勾起唇角,轻笑了一声,随即也蹲下身,和她一起寻找。
“刚才沈初来过,这里应该都被她翻得差不多了。”
沈芊芊找了好几遍,都没发现她要找的东西。
曾律师说,顾伯留给她的是个盒子。
想到方才在门口撞见沈初,沈芊芊忽然反应过来。
“东西会不会已经被她拿走了?”
江辞关上柜门,锐利如鹰隼般的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几幅山水画。
“如果顾伯真留了重要的东西给你,不会放在这么容易找到的地方。”
他走过去,抬手挪开了右边第一幅画。
画框上积满灰尘,江辞原本白皙修长的手指也沾上了污迹。
当看到画框后的墙面上嵌着一个暗格时,江辞目光一凝,转头看向沈芊芊。
“把曾律师给你的钥匙拿来。”
“好!”
沈芊芊急忙从口袋里摸出钥匙递给他。
打开暗格上的锁,江辞从里面取出一只仅有巴掌大的保险盒。
盒子做工极为精细,他正端详着,沈芊芊忽然开口:“回去再打开吧?”
“好。”
江辞将保险盒放入大衣口袋。
离开时,他没有像来时那样去牵沈芊芊的手。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地下室,守在门口的沈一豪立刻堆着笑脸凑了上来。
“嘿嘿,芊芊,你们这是去地下室做什么了?”
沈芊芊冷眼看着突然挡在面前的男人。
“陪她回来看看。”
站在她身后的男人率先开口,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与平日同沈芊芊说话时的模样截然不同。
江辞面容白皙清冷,姿态矜贵,总带着一股居高临下、不容接近的气场。
沈一豪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
他干笑两声,带着几分讨好看向江辞,解释道:“我、我就是随口问问……”
“随口问问?”
江辞薄唇微勾。
沈一豪立刻垂下眼,脸上的笑容变得僵硬无比。
待江辞和沈芊芊走远,沈一豪才缓缓抬起头,目光阴鸷地盯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
一阵脚步声从客厅另一侧传来。
“我可不信沈芊芊那个贱人回老宅会没有目的!”
沈初走到沈一豪身旁,咬牙切齿地望着那两道即将消失在沈家老宅大门外的身影。
要是当初嫁给江辞的是她,此刻站在江辞身边的人,就该是她了!
“让你去地下室,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没?”
沈一豪收回视线,看向自己的宝贝女儿时,目光稍缓。
“找到一个盒子,里面有串珠子,还有个本子。”
她将手里的东西一并递给父亲。
沈一豪打开盒子,看见一串由紫玉珠串成的手链,眼睛一亮,脸上浮现出笑意:“这可是价值连城的好东西!”
沈初不懂玉,但看那玉珠的成色与光泽,也知绝非寻常。
当她注意到玉珠旁一颗金色珠子上刻着的字时,激动道:“爸,这珠子上刻了个‘林’字。”
沈一豪轻轻摩挲着玉珠,脸上的笑容变得深沉难测。
他翻开手中的本子看了几眼,那是沈老爷子记下的日记,他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沉默片刻,沈一豪抬眸瞥了女儿一眼,沉吟道:“看来这珠子,和沈芊芊那野丫头的来历,关系不小啊。”
“爸是说……”
“这手链,你拿着吧。”
沈一豪笑呵呵地将那条时隔多年仍保存完好的手链递给她。
“谢谢爸爸!”
沈初高兴地接过,迫不及待就戴在了手腕上。
既然父亲都说它值钱,戴出去自然也倍有面子。
可这份高兴没持续几秒,沈初又满脸忧色:“我们还没找到房契,就算想卖老宅,也办不了手续啊。”
一提这个,沈一豪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沈初说得对,即便今晚没有沈芊芊和江辞来搅局,没有老宅的房契,收了钱也无法办理合法的转让手续。
他忽然想起刚才江辞经过时,自己无意间瞥见他大衣口袋里似乎有个盒子……
沈一豪顿时恍然。
江辞和沈芊芊过来,说不定就是冲着老宅的房契来的!
想到这里,沈一豪气得咬紧牙关,眼神也变得异常狠戾。
“我们沈家的房契,决不能落到沈芊芊那个野种手里!”
回到幸福湾。
江辞便快步回了房间洗澡。
张妈看到沈芊芊身上沾了不少灰尘,眉头一皱,担忧地问道:“少夫人,您和少爷这是去哪儿了?”
沈芊芊脱下身上的棉服:“我们去了一趟沈家老宅的地下室。”
“地下室……”
听到这三个字,张妈的脸色瞬间一片煞白。
要是常有人打扫的地方,江辞去了倒也无妨。
可看到沈芊芊衣服上的积灰,便知那地方定然尘封已久。
想到前四年,江辞总在半夜跑去那间被大火烧毁的屋子待着,最后因过敏休克的模样,张妈顿时心慌得眼眶发红,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急切:“完了……”
“张妈,您怎么了?”
见张妈神色慌张,沈芊芊连忙问道。
张妈眼眶微红地看着沈芊芊,到了嘴边的话却改了口:“没……没什么事。少夫人,您也先去洗个澡吧,我去把饭菜热一热。”
“好。”
沈芊芊微笑着点点头,转身上了楼。
她刚走,张妈便急忙跑去让顾伯给许硕打电话。
与此同时,浴室里。
“咳咳咳——”
温热的水流从头顶浇下,江辞却咳得厉害,喘息也变得异常急促困难。
他白皙的皮肤上已浮现一片片红肿的荨麻疹。
他控制不住地抓挠了一下胸前的疹子,这一挠,竟将皮肤挠破了。
深吸一口气,江辞迅速冲洗干净身体,穿上衣服便拉开了浴室门。
沈芊芊刚找好换洗衣物,被他突然出来吓了一跳。
见男人脸庞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呼吸急促,她立刻迎上前,紧张道:“江辞,你怎么了?”
“我没事。”
怕她担心,江辞勾起唇角,朝她淡淡一笑,“可能是里面空气不流通,我在外面缓缓就好。”
为不让她看出破绽,他当即就想离开。
只是脚步虚浮绵软,没走两步,眼前骤然一黑,便晕了过去。
“江辞!”
沈芊芊迅速冲上前,接住他倒下的身体,费力地将人扶到床上。
·
半个多小时后。
许硕一到,便急忙为江辞注射了抗过敏的药剂。
仔细检查一番后,他才松了口气。
见许硕收起听诊器,沈芊芊焦急地上前询问:“许医生,江辞他这是怎么了?”
许硕站起身,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张妈和顾伯,目光最终落回沈芊芊身上。
他抬手摸了摸鼻子:“江辞对灰尘过敏。”
“他对灰尘过敏?”
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不顾一切地陪她去地下室?
沈芊晚怔住,一脸不可置信地望向床上脸色苍白的男人。
“嗯,以后千万别再让他去灰尘那么重的地方。这次是侥幸捡回一条命,下次,未必还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一旁的张妈心情复杂地开口:“少夫人,其实您不在的那四年,少爷也经常一个人跑去那间烧成废墟的屋子待着。”
“每次他不顾我们阻拦进去,再出来时,总是过敏到几乎休克。我们劝过他很多次,可少爷说……那里是他唯一还能找到您痕迹的地方了……”
说到此处,张妈声音哽咽,眼底的泪花险些落下。
沈芊芊听完,心中情绪翻涌,更为复杂。
江辞这个傻子!
“少夫人,少爷他是真的很爱您。”
张妈语重心长地说道,“这么多年,您是唯一能走进他心里的人。和您在一起后,他真的变了很多。”
“我知道……”
沈芊芊眼眶微红。
江辞这傻子,对她那点心意,简直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
她又怎么不清楚?
她守着江辞几乎一整夜,直到凌晨五点多,才趴在床沿沉沉睡着。
七点半,江辞醒来,才发现沈芊芊趴在床边睡着了。
栗棕色的长发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几缕调皮的发丝还落在她粉嫩的唇瓣上。
江辞小心翼翼地侧过身,抬起白皙修长的手,动作轻柔地替她将唇边那缕发丝拨开,顺便也将遮住她脸颊的头发理好。
他的指尖轻轻抚过她的脸庞,甚至有些调皮地用食指戳了戳她细腻柔嫩的脸颊。
见沈芊芊不自觉地微蹙眉头,江辞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厚重的窗帘遮住了窗外朦胧的天光,床头一盏暖黄色的灯,让昏暗的房间显得格外温馨。
原本熟睡的人儿,忽然睁开了眼睛。
“阿辞,你醒了……”
沈芊芊刚睡醒,看他的眼神还有些惺忪,嗓音也带着些许沙哑。
“嗯。”
江辞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小宝贝儿,你就这么趴在床边,守了我一夜?”
沈芊芊歪头,看向他正捏着自己脸颊的手,下意识地抬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是啊,你对灰尘过敏,为什么还要陪我进去?”
一提起这个,沈芊芊的情绪就有些激动,漂亮的眼睛里也蒙上了一层水汽,模样格外惹人心疼。
江辞盯着她的小脸看了片刻,忽然起身,用手轻轻挑起了她的下巴。
他坐在床上,她坐在床边的地毯上,这样的高度差让沈芊芊不得不仰起头与他对视。
他低下头,看着被迫仰起脸、与自己目光相接的人儿,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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