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南国。
夜幕已深，月色如冰冷的薄纱，轻轻覆在街道上。
江辞刚坐进车内，手机便震动了。
他以为是沈芊芊的消息，解锁屏幕的指尖都带着几分急切。
映入眼帘的却是苏音音发来的照片。
男人的目光落在屏幕上，周遭的空气仿佛也随之凝结。
他冷嗤一声，锁屏，将手机丢在一旁。
铃声却再次响起。
瞥见那个名字，江辞眉宇间掠过一丝不耐，但还是按下了接听。
“江辞哥哥，照片……你看到了吗？”
电话那头，女人刻意掐出的甜美嗓音传来，黏腻得让人不适。
“苏音音，”
他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声音慢条斯理，却字字如冰，“你好歹也是苏家小姐，做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事，不觉得跌份么？”
苏音音显然没料到他会这般直接，电话那头传来细微的抽气声，沉默了几秒，她才勉强调整好语调，带着委屈：“江辞哥哥，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我也是担心沈芊芊趁你不在，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才想让你知道……”
“哦？”
江辞挑眉，身体向后靠进真皮座椅里，姿态慵懒，眼底却无半分暖意，“这么说，我该谢谢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怕你被骗，怕你伤心。”
男人脸上的笑意更深，也更冷。
“是么？”
他侧过头，望向车窗外流动的冰冷灯光，嗓音带着事不关己的疏懒，可话语里的寒意却丝丝渗入电波。
“苏音音，你以为，你这点低劣的把戏，能影响到我分毫？”
电话那端瞬间死寂。
“……我没有！”
苏音音的声音带上了不易察觉的慌乱。
“没有？”
江辞轻嗤，慢悠悠地用牙齿磕开一颗薄荷糖的糖纸，舌尖卷了糖粒入口，清凉与辛辣同时蔓延。
再开口时，语气已降至冰点。
“听好了。我江辞的人，还轮不到你来评判。”
“她见谁，做什么，哪怕……”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清晰而有力，砸在听筒上。
“哪怕真有那么一天，也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
话音落下，不等对面反应，他直接挂断，随即干脆利落地将苏音音的所有联系方式拖入黑名单。
咖啡厅内。
苏音音几乎将银牙咬碎，狠狠将手机拍在桌面上。
恰逢服务员端着咖啡过来，她一股邪火全数倾泻：“你们店是现磨咖啡豆还是现种咖啡树？慢死了！”
服务员训练有素，保持着程式化的微笑，将咖啡杯轻放在她面前：“抱歉，让您久等了。”
“效率低下！”
苏音音剜了她一眼，抱起手臂，下巴高抬，将骄纵与不满写在脸上。
服务员刚转身离开，苏音音便察觉到两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她猛地转头，正好对上不远处沈芊芊和许硕的目光。
“看什么看？”
她冷哼一声，端起咖啡就喝，却被滚烫的液体烫得舌尖一麻，慌忙放下杯子，杯碟相撞，发出刺耳的响声。
她恼羞成怒，尖声叫来服务员买单。
付完钱，苏音音拎起昂贵的皮包，高跟鞋踩得大理石地板咯咯作响，气势汹汹地走到沈芊芊桌前，食指几乎要点到对方鼻尖上。
“沈芊芊，你要不要脸？江辞才出国几天，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勾搭他兄弟？！”
凭什么江辞让她不痛快，她就要让沈芊芊好过？
在她心里，自己所受的屈辱，全是因为沈芊芊！
桌对面，原本轻松的交谈气氛瞬间冻结。
沈芊芊放下手中的骨瓷杯，抬眼，平静地看向眼前这个近乎失态的女人。
那目光清清冷冷，没有波澜，却让苏音音莫名心慌。
“苏小姐，”
沈芊芊站起身，视线与她平齐，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我看是你自己心思不干净，才会把别人也想得和你一样不堪。”
“你……你胡说！”
苏音音指着她的手指微微发抖，嗓音也变了调。
“我和许医生之间清清白白。倒是你，顶着这张看似精致的脸，说出来的话，怎么这么龌龊？”
沈芊芊微微眯起眼，琥珀色的眸子里凝着寒光。
苏音被她看得头皮发麻，不自觉地攥紧了裙侧，却仍强撑着扬起脖子：“难道我说错了？！”
“错？”
沈芊芊低头，极轻地笑了一声，再抬眸时，眼底已结满冰霜，“是不是因为我和江辞结了婚，你求而不得，才像只疯狗一样，次次追着我咬？”
她向前迈了一步。
苏音音下意识后退，小腿撞上身后的椅脚，惊呼一声，狼狈地跌坐在椅子上。
沈芊芊脚步停住，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跌坐一团、发丝凌乱的女人。
“苏音音，我警告你，”
她的声音压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再让我听到你诋毁我半个字，我保证，你会比现在难堪一百倍。”
说完，她不再看对方一眼，拎起自己的包，对一旁的许硕轻声道：“许医生，我们走吧。”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玻璃门外，苏音音还僵坐在原地，脸上红白交错，羞愤交加。
凭什么？
凭什么沈芊芊能得到江辞，连他身边的朋友也对她和颜悦色？！
她过去没少在许硕面前示好，可对方总是客气疏离，何曾像对沈芊芊这样温和相伴？
越想越恨，她猛地挥手，将桌上装饰用的花瓶狠狠扫落在地！
瓷片四溅，引来周围一片侧目。
刚走出咖啡厅，沈芊芊的手机便响了起来。
看到屏幕上的名字，她眼角微弯，走到一旁接起。
“阿辞，你忙完了？”
“嗯。”
听到她柔软的声音，江辞眉宇间积攒的阴郁散开些许，他抬手松了松领带，靠在车后座。
“张妈说你出门了？”
“嗯，”
沈芊芊看了一眼身旁耐心等待的许硕，没有隐瞒，“刚和许医生喝了杯东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江辞确实没料到她会这么坦然，但这份坦诚，奇异地熨帖了他心中最后一丝躁郁。
“和他一起？”
他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正好碰到，一起坐了坐。”
沈芊芊将空闲的手揣进外套口袋，晚风撩起她额前的碎发。
“你那边……已经是晚上了吧？”
“嗯。”
江辞望向窗外，异国的夜晚空旷寂寥，只有路灯拉长昏黄的光影。
“工作一天了，回去早点休息，记得别喝咖啡和浓茶。”
她轻声叮嘱。
“知道。”
江辞唇角不自觉地扬起。
被人这样管着、记挂着的感觉，似乎……还不赖。
“那我先挂啦，你路上小心。”
“等等。”
就在她要挂断的瞬间，江辞叫住了她。
“嗯？”
“挂电话前，”
他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低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诱哄，“芊芊，能不能……撒个娇？”
撒、撒娇？！
沈芊芊呼吸一滞，脸颊瞬间泛起薄红。
她眼神慌乱地瞟向身侧，许硕正站在几步开外，唇角含笑，礼貌地望向别处，显然是在避嫌，但那笑意分明表示他猜到了什么。
当着许医生的面……这怎么行？
“你……别闹了！”
“可是芊芊，”
电话那头的嗓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刻意为之的疲惫沙哑，穿过遥远的距离，像羽毛般搔刮着她的耳廓，“我现在真的好累，就想听听你的声音。撒个娇，嗯？听了就有精神了。”
“累了就该去睡觉。”
沈芊芊小声反驳，心口却不争气地漏跳一拍，连呼吸都放轻了。
“就想听芊芊撒娇。”
“不要。”
她拒绝得干脆。
平时在家里，关了门任由他磨也就罢了，现在隔着大半个地球，还有旁人在侧，这算什么？
“听不到晚晚的声音，我心情不好，就睡不着，睡不着就会胡思乱想，然后……”
江辞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停住，留下引人遐想的沉默。
几秒钟后，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传来。
“算了，睡不着就睡不着吧，大不了就是犯病的时候难受点。”
这男人……
竟敢拿这个来威胁她？
沈芊芊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一下，正要说话，那端的声音又无缝切换成可怜兮兮的调子，带着钩子：“芊芊，你真舍得看我难受？”
坐在副驾驶的齐景，听到自家BOSS这“惨兮兮”的语气，惊得下巴差点掉下来。
这……
这真是他家那位平日里杀伐果断、冷面冷心的江总？！
沈芊芊抿了抿唇，抬眼便看到站在不远处的许硕脸上那抹了然又带着善意的微笑。
许硕朝她比了个手势，用口型无声地说：“我到前面路口等你。”
“嗯，好。”
沈芊芊尴尬地点点头，耳根发热。这个江辞，真是一点也不给她省心！
“许硕走了？”
江辞敏锐地捕捉到她这边的动静。
“不然呢？”
“那……”
男人的声音瞬间染上笑意，像是偷到糖的孩子，甚至能想象到他舔了舔虎牙的狡黠模样，“现在没外人了，我的芊芊，可以撒个娇了吗？”
“嗯……咳！”
沈芊芊清了清嗓子，做贼似的飞快扫视四周，确定无人注意，才捏着手机，用指尖抵着话筒，用气音飞快地、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阿辞最乖了~行了吧？”
声音又轻又软，像是带着蜜糖的小勾子。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江辞只觉得一股甜意从耳膜直冲心脏，整个人都酥了半边。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低低地笑起来。
沈芊芊脸上火烧火燎，立刻板起声音，试图找回场子：“现在，能乖乖去睡觉了吗？”
“宝贝儿，”
他声音里的笑意和想念几乎要溢出来，“我现在真想立刻飞回去，把你……”
“工作要紧，”
沈芊芊打断他可能的“危险”发言，语气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我又不会跑。”
“跑”字一出口，电话两端的气氛同时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江辞脸上的温柔笑意如潮水般褪去，眼底瞬间覆上一层寒冰，声音也沉了下来：“沈芊芊，这种念头，你想都别想。无论你跑到天涯海角，我都能把你找回来，锁在身边。”
沈芊芊心头一紧，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她只是随口安抚，没想到触到了他最敏感的神经。
“我没想跑，”
她立刻放软声音解释，带着安抚的意味，“真的就是随口一说，你别当真。”
“我不喜欢听这种话，”
江辞的声音依旧紧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以后不准再说。”
“……好。”
沈芊芊垂下眼帘，舌尖尝到一丝淡淡的苦涩，干裂的嘴唇抿了抿，心情没来由地低落下去。
挂了电话，江辞将手机在指间转了转，眉心微蹙。
刚才的语气……是不是太重了？
“齐景，”
他忽然开口，目光仍落在漆黑的手机屏幕上，“我刚才……是不是太凶了？”
齐景一个激灵，从后视镜里小心地觑着老板的脸色，斟酌着用词：“呃……是，是有一点。江总，您对夫人……一向温和。”
江辞眸色一沉，懊恼地攥紧了手机。
是，他厌恶任何她可能离开的暗示，哪怕只是随口一句。
失控的情绪让他口不择言。
想到她可能因此闷闷不乐，甚至偷偷难过，江辞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重拨了那个号码。
沈芊芊刚走到路口与许硕汇合，手机再次震动。
看到来电显示，她叹了口气，接起。
“怎么了？”
“芊芊，对不起。”
男人低沉的声音传来，带着罕见的急切和小心翼翼，与方才的冷硬判若两人，
“我刚才……没控制好情绪。不是故意凶你，别生我气，好不好？”
那语气，近乎是在哄了。
沈芊芊心里那点小小的不快，被他这笨拙又急切的道歉瞬间冲散。
她甚至能想象出他此刻紧绷又懊恼的神情，忍不住弯了弯唇角：“我没生气。你工作已经够累了，别为这个多想。”
“嗯。”
听到她语气如常，江辞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但下一句，警觉心又起，“你现在……还跟那家伙在一起？”
沈芊芊的手机听筒音量不小，站在旁边的许硕清晰地听到了这句话。
他眉梢一挑，眼中闪过促狭的光，忽然低下头，凑近沈芊芊的手机，对着话筒方向，故意扬高了声音，清晰无比地说道：
“对啊，江大总裁，我正和你老婆在一起呢。怎样，羡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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