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楠缓缓转过身。
看着王鹏那张因为透支心血而急速衰老的脸庞。
看着那双虽然布满血丝，却明亮如星辰般的眼睛。
叶楠大步上前，双手将这个在阵法一道上天赋卓绝的徒弟扶了起来。
“辛苦了。”
叶楠的声音中透着一丝少有的温和与赞许。
“这三天，你居功至伟。”
“赶紧滚回去休息，把这颗回天丹吞了。”
叶楠屈指一弹，将一枚散发着浓郁药香的丹药塞进王鹏手里。
“留着狗命，后面还有真正的硬仗要让你指挥阵法。”
王鹏死死握住那枚丹药，眼眶微红。
“徒儿领命！”
他重重地抱了抱拳，转身拖着踉跄的步伐，向着城内专门修养的石殿走去。
送走王鹏后。
叶楠重新走到城墙的最边缘。
双手扶着冰冷粗糙的城垛。
深邃的目光，犹如两道刺破苍穹的神剑，死死地盯着那片翻滚不休的无边迷雾。
混沌灰、帝尊金、鸿蒙紫。
三色的无上帝光，不受控制地在他周身疯狂流转。
发出阵阵犹如大道天音般的轰鸣。
与此同时。
他那浩如烟海的神念，毫无保留地化作一张无形的大网。
顺着虚空中的缝隙。
疯狂地向着迷雾最深处那道禁制延伸而去。
那些令人作呕的恐怖气息，依然盘踞在裂缝的另一端。
准仙帝巅峰。
以及那些完全无法用常理揣度、超越了准仙帝认知的不可名状存在。
它们就像是一股股无法阻挡的黑色灭世狂潮，一波，接着一波。
不知疲倦地疯狂拍打着那道上古遗留下来的最后防线。
“嗡嗡嗡——”
叶楠缓缓从石台上站起。
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破旧灰袍，顺着石台的边缘滑落，在凝滞的空气中轻轻拂动。
他一步一步走出石殿。
穿过那一扇高大的青石门扉，来到了女帝的身侧。
他背负双手。
深邃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殿外那密密麻麻、严阵以待的三千修士。
看着那一排排沾满血污却坚毅无比的脸庞。
看着那一柄柄残缺不全却依然闪烁着寒光的兵器。
看着那一股股犹如实质、在夜空中汇聚成狼烟的冲天战意。
“诸位。”
叶楠的声音不大，却在每一个人的灵台深处炸响。
“立刻去准备。”
“只有三天。”
“三天之后，九重防御大阵必须全面开启。”
他抬起手，指向浓雾深处那个仿佛要吞噬一切的黑色旋涡。
“裂缝对面的那些杂碎，随时都会扑过来，啃食我们的血肉。”
“为了身后的诸天万界。”
“死战不退！”
“死战不退！！！”
三千修士齐声怒吼，声浪掀翻了头顶的灰雾。
所有人轰然转身，像是一台精密到极致的杀戮机器，瞬间进入了满负荷运转状态。
有人扛起重达万斤的玄武石，疯狂加固着破碎的城墙。
有人割破指尖，用富含灵力的精血在石板上刻画着繁复的阵法铭文。
有人挥舞着兵器，在城外坚硬如铁的黑
透过神念的感知。
叶楠清晰地“看”到了那令人绝望的一幕。
金色的禁制结界在剧烈地震颤哀鸣。
那些铭刻在虚空中的上古大道符文。
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闪烁。
有的已经彻底黯淡，有的甚至已经崩碎成了漫天的金色粉末。
那道连接着异域与这里的恐怖裂缝。
正在以一种无法逆转的速度。
疯狂地向外扩张。
感受到这一幕。
叶楠那原本平静如水的眉头，瞬间紧紧地拧在了一起。
身侧的手指。
敲击的频率陡然加快。
“笃笃笃笃……”
节奏变得杂乱无章。
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烦躁与紧迫。
他的手掌在不知不觉中微微收紧。
周身流转的三色帝光，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情绪，开始变得狂暴起来。
属于准仙帝后期巅峰的恐怖气息。
在城头上不受控制地节节攀升，压得周围的虚空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一阵幽香随风飘来。
女帝悄无声息地走到了他的身侧。
并肩而立。
她微微侧头。
看着叶楠那张紧绷得如同拉满弓弦般的侧脸。
看着他那双流转着三色神光、却倒映着无尽担忧的深邃眼眸。
女帝那只始终紧握剑柄的素手。
缓缓地。
松开了。
随即，又像是在下定某种决心般，重新紧紧握住。
“你……在担心什么？”
女帝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风中的杀意。
叶楠沉默了很久。
久到城头上的火盆发出一声爆响，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时间。”
叶楠的声音透着一丝深深的无奈。
“我推演了无数次。”
“可是，我怕……”
“怕我突破所需的时间，根本来不及撑到禁制彻底破碎的那一刻。”
女帝没有看他。
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城外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的翻滚迷雾。
投向了那些在浓雾中闪烁着致命光芒的九重防御大阵。
投向了那道虽然看不见、但所有人都知道正在不断扩大的地狱裂缝。
不知为何。
女帝那张万年不化的冰山面庞上。
缓缓扯出了一抹倾城绝世的凄美笑意。
这笑意很淡。
很浅。
却带着一种洞穿了生死轮回答案的洒脱。
“时间够不够……”
女帝清冷的声音在风中回荡。
“这种事情，从来都不是我们这些蝼蚁说了算的。”
她转过头，那双清澈的眸子直直地撞进叶楠的眼中。
“我们这帮人能做的。”
“就是用这条命，用手里的刀剑。”
“去拼死挡住那些想要跨界的畜生。”
“为你……”
女帝的声音微微一顿，语气变得斩钉截铁。
“争取到你所需要的最后一点时间。”
“能争取一息，就争取一息。”
“能争取一天，就赚他一天。”
“就算最后全死绝了。”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叶楠愣住了。
他转过头，看着身侧这张冷艳到了极致、却也刚烈到了极致的绝美脸庞。
看着她眼中那毫无杂质的绝对坚定。
叶楠紧绷的神经，突然放松了下来。
他那张冷硬的面孔上，也缓缓扯出了一抹释然的笑意。
这笑容同样很淡，很浅。
却透着一种生死看淡的不羁。
“你说的对。”
叶楠深吸了一口气。
“既然退无可退。”
“那老子就踩着这帮杂碎的尸体，强行踏出一条生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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