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开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出了市区,拐上了一条窄路,两边是一眼望不到头的白桦林,树干在车灯的照射下泛着银白色的光。
林子里黑漆漆的,偶尔有野兔从路中间窜过去,车灯一晃,又消失在草丛里。
又开了一会儿,前方出现了铁丝网和探照灯,一座戒备森严的军营出现在视野里。
这个点儿,天还没亮。
四周黑漆漆的,只有营房的窗户里透出几点微弱的灯光,像是几只萤火虫趴在黑布上。
空气里有一股子柴油和铁锈混在一起的味儿,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属于军营特有的冷峻气息。
营门口的哨兵端着枪,腰板挺得笔直,目光警惕,像两棵种在地上的松树。
旁边是暗堡,机枪口黑洞洞地对着来路,工事上还挂着伪装网,在夜风里微微飘着。
大门口的探照灯“啪”地亮了,白晃晃的光柱扫过来,在吉普车上晃了一下,又移开了。
卡琳娜把车停在门口,摇下车窗,递过去一个证件。
哨兵接过看了一眼,立正敬了个礼,转身按了电钮。
铁栅栏门缓缓滑开,发出沉闷的“嗡嗡”声,齿轮在轨道上吱吱嘎嘎地响。
吉普车开进去,沿着一条笔直的水泥路往里头走。
路两边是一排排营房,灰扑扑的,火柴盒似的,整整齐齐地码着。
操场上停着几辆装甲车,炮管指着天空,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远处有哨兵的身影在巡逻,步子不快不慢。
车子停在了一栋灰砖小楼前。
楼不高,就两层。
卡琳娜熄了火,推开车门下了车,军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头也没回,扔下一句“跟我来”,大步往楼里走。
陆唯跟在她后面,穿过走廊,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屋里已经坐着几个人了。
一共五个,穿得五花八门,有穿常服的,有穿作训服的,还有一个穿着迷彩背心露着两条粗壮的胳膊,胳膊上全是纹身,青龙白虎的,看着就不像善茬儿。
这几个人陆唯都见过,都是上次在军营里跟他交过手的。
其中一个叫诺曼的大块头坐在角落,上次被他揍得最惨,看见陆唯进来,脸上的表情跟吃了苍蝇似的,有苦说不出。
几人的神色各异。诺曼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往椅子后面靠了靠,好像怕陆唯再揍他。
那个纹身壮汉倒是挺了挺胸,但眼神躲闪,不敢跟陆唯对视。
另一个坐在前排的瘦高个倒是笑了笑,冲陆唯点了点头,看起来是个服气的。
陆唯留给他们的心理阴影太大了,一个人干翻了他们一个精锐小队,他们这帮人可都是各部队的尖子,随便拉一个出去都能以一当十。
结果呢?被人像打小孩一样收拾了,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这事儿搁谁身上都得记一辈子。
不过,众人都没有说话。看到卡琳娜进屋,五个人齐刷刷地站起来,“唰”的一声,动作整齐得像一个人。
立正,敬礼,手掌并拢,指尖齐眉,动作干净利落,像排练过一千遍。
卡琳娜走到会议室主位上坐下,腰板挺直,双手放在桌上,目光扫了一圈,在每个人脸上停了不到一秒。
她看了看手表,指针指向凌晨三点整。
“陆唯,大家都认识,我就不介绍了。”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像是在下一道命令,“今天带他过来,就是给那些新兵一点深刻的记忆。”
她的目光落在陆唯身上,顿了一下。
“好了,时间正好。去吧,把所有人叫起来,训练开始。”
“是!”
五个人齐声应道,声音洪亮,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来回撞了两下才散。
他们在心里默默给那些新兵送上了祝福和同情,面色不改地转身出去了。
陆唯靠在墙上,抱着胳膊,等着看热闹。
没一会儿,营地里响起了尖锐的哨声。
那哨声又尖又长,像一把锋利的刀子,划破了凌晨的寂静,接着是一阵短促的“嘟——嘟——嘟——”,一声比一声急,像是催命符。
大约一分钟后,就有人从宿舍里跑了出来。一个,两个,三个……迅速汇成一队朝着操场方向涌去。
脚步声、口令声、装备碰撞声混在一起。
陆唯跟在卡琳娜身边,心里头暗暗点头,不愧是特种兵,这反应速度就是快。
从吹哨到集合,拢共不到两分钟,这效率放在哪儿都拿得出手。
他正想着呢,忽然看清了那些跑出来的人。
他整个人愣住了。
操场上那些正在整队、报数、整理装备的士兵,一个个身材匀称、动作敏捷,但怎么看都不像是男人。
短发的、扎马尾的、留着齐耳短发的,有的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但眼神已经清明了,腰板挺得笔直。
怎么都是女兵?
陆唯一脸懵逼的扭头看向卡琳娜,嘴巴张着,半天没合拢。
卡琳娜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眼神里好像带着一丝……笑?
陆唯咽了口唾沫,脑子里嗡了一下。
让他跟她们打?
他靠在窗台上,看着窗外的女兵们正在整理装具,一个个动作利索,眼神坚定。
她们列队站在那里,像一排青松,整整齐齐,不动如山。
夜风吹过来,吹动她们的衣角,但没有一个人动。
陆唯叹了口气,心想:今天这事儿,有点难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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