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不是减弱。
是在某一个瞬间,被什么东西从根子上掐死了。
白破天的眼珠子钉在赵烈的头颅上。
那只独眼还睁着。
贯穿左眼的刀疤在惨白光线下格外刺目,嘴角的弧度凝在最后一个表情上。
在笑。
跟冰原上请战时一模一样的笑。
那种混不吝的、拿命不当命的笑法。
脑子里的画面在倒带。
“统帅,底下的年轻人可都盼着进去立军功呢。”
“让我们去开开荤呗。”
声音在颅腔里炸了一遍又一遍。
白破天的嘴唇在抖。
不是怕。
是全身的血在逆流。
喉咙里发出一种动静。
不是吼,不是嘶喊,是风箱漏了底之后才会有的那种咯咯干响。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猩红色的煞气从毛孔里往外渗。脚下黑石板寸寸碎裂。
两行血从眼角滑下来,沿着颧骨,滴在战甲上。
无声。
刘波站在他半步之后。
暗红色气血收束到了极不正常的程度。
整个人气场压抑到极点,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空间在他身周弯了。
“咔嚓——咔嚓——咔嚓——”
连串碎裂声。
不是石板。
是他脚底的高维法则在龟裂。
黑石广场对面。
天界大军阵列最前方,一座十丈高台。
身披暗金重甲的天界大统领负手而立。
六只漆黑巨翼在背后缓缓展开,铠甲上刻满扭曲符文,缝隙间透出灰白色的高维法则光纹。
黑炎在翼尖翻涌。
他身后竖着一面旗。
旗面漆黑,绣着一只六翼独眼。
他低头看着广场上的五个人。
看虫子的眼神。
“又来了五个。”
高维法则将这低语送到了广场每一个角落。
“上一批三千个,撑了八秒。”
他抬下巴,随手指向那三千杆长矛。
“小小的欢迎礼。本座还怕太寒酸了。”
笑了。
黑炎在笑容中翻卷。那种高维生命刻在骨子里的傲慢,不加掩饰。
“你们能撑几秒?”
白破天没反应。
他还在看赵烈。
天界大统领皱眉。
抬起两根手指,一道灰白劲气弹出。
轻飘飘的。
你见过人弹掉衣服上灰尘的手势吗?
就那么随意。
“噗。”
赵烈的头颅炸开。
碎骨、冻血、凝固的笑容,溅了长矛一杆。
白破天的瞳孔缩了。
然后散了。
眼白里密密麻麻的血丝同一时间崩断。血泪涌出来,量是刚才的十倍。
顺着颧骨淌下去,滴在甲面上,又从甲缝渗进去把里衬染透。
没有怒吼。
他把刀换到左手。
右手伸出去,从长矛上摘下离自己最近的一颗头颅。
霍战的。
动作很轻。
像给睡着的兵盖被子。
然后是第二颗。
第三颗。
战甲的寒铁在指间碰出轻微的声响。每摘一颗,手就抖一下。
但动作始终稳当。
第七颗。第八颗。
怀里塞不下了。
他把战刀横咬在嘴里,腾出两只手,解下背后披风。
把头颅一个一个裹进去。
系好。
背到背上。
血顺着脊背往下流,从甲缝里渗出来,一滴一滴砸在黑石板上。
他重新把刀握回手里。
才抬头。
天界大统领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漫山遍野的天界大军同时举起长矛,齐刷刷砸在盾牌上。
“铛——铛——铛——铛——”
雷鸣般的金属撞击声滚过黑石广场。
夹着放肆到刺耳的哄笑。
数万双眼睛盯着五个人。
猫耍老鼠。
“投降,或者跪下,本座可以考虑让你们死得体面些。”
大统领展开双臂,黑炎席卷半空。
“毕竟,你们敢跨过来,这份勇气还是值得……”
“杀。”
一个字。
从牙缝里咬碎了挤出来的。
没给谁下令。
白破天自己冲了出去。
王者阶巅峰的气血毫无保留地引爆。猩红煞气把脚下的黑石地面烧成熔浆。
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闪电,直直撞进天界长矛阵。
不是劈。不是砍。
是撞。
连人带刀。
第一排长矛阵的重甲兵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胸甲和里面的肋骨一起凹进去,身体被猩红冲击波碾成碎片,向两侧飞散。
血雾炸开。
白破天冲进去,不停。
战刀在密实的甲阵里翻搅绞杀,每一刀甩出一蓬血。
他不闪,不避,不挡。
三根长矛贯穿他的左肩、侧腰、大腿。
低头看了一眼。
一把折断矛杆,继续冲。满嘴的血吐在敌人脸上。
左手始终护着背上的包裹。
一颗都不能再碎了。
刘波站在原地。
看着长矛阵上残存的头颅和碎骨。
什么表情都没有。
弯下腰。
把脚上那只仅剩的、裂了半截的塑料拖鞋脱了。
光脚踩在黑石板上。
指缝间的暗红色气血开始膨胀。
不是以前那种若有若无的流淌。
是暴涨。是决堤。
体表凝出一层暗红色倒刺,不是气血虚影,是实实在在的、能扎穿黑石板的物质化尖刺。
“三千个娃娃。”
声音很平。
平得不像人说的。
“我华阳武大欠的债,向来加倍还。”
他消失了。
没有位移残影,没有音爆。
就是没了。
下一秒。
天界大军右翼后方第三排方阵的正中央,一名天界百夫长的脑袋拧了一百八十度。
身体还保持着持盾的姿势,头已经朝后了。
刘波从那具尸体后面走出来,右手甩了甩指头上粘的脊髓液。
左手插在裤兜里。
环顾四周。暗红倒刺在幽暗中泛着光。
“都得死。”
苏妲己站在原地。
九条狐尾不耐烦地甩来甩去。
粉色竖瞳从头到尾没看过那三千颗头颅一眼。
她不在乎。
死的不是大王。跟她没关系。
她从踏进这鬼地方的第一秒起,就只在做一件事。
搜索林萧的气息。
一无所获。
焦躁。
越来越焦躁。
竖瞳锁定高台上那个话多的蠢东西。
“我只问一遍。”
声音冷下来。冷到能结霜的程度。
“我家大王,在哪?”
天界大统领挑了一下眉。
“大王?”
目光在她的脸、腰、九尾上逡巡了一遍,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本座不认识什么大王。”
偏了偏头。
“倒是你……九尾天狐?上品炉鼎。回头带回去给圣子当贺礼,不错。”
苏妲己的瞳孔收缩成一条缝。
嫦娥攥紧拳头。
米迦勒的审判之剑无声出鞘。
“不知道?”
苏妲己重复了一遍。
然后笑了。
那种笑法,比哭还渗人。
九条狐尾同时炸开。原本雪白的毛色从根部开始蔓延出一层妖异的绯红。
妖力暴涨到空间开始碎裂。
“那就全杀了。杀到有人知道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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