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花板依然是白的,有一道细长的裂纹,从灯座的位置一直延伸到墙角。窗帘拉着,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白线。
陈默躺在床上,被子滑到腰上,手搭在被子上,手指蜷着。他的睡衣是湿的,后背湿了一大片,是汗。他的心跳很快,快到能听见血在耳朵里冲。
陈默盯着那道裂纹看了很久,脑子里在转,转得很快,像有人在里面放了一个陀螺,抽了一鞭子,越转越快。
姜姜,他听见了她的声音。她喊了他的名字,她对他笑了。
陈默的手指在被子上攥了一下,又松开。
他想起来了。
不是一点一点地想起来的,是“轰”的一下,像有人在他脑子里打开了一扇门,所有的记忆从门里涌出来,像洪水,像潮水,像被人堵了很久的泉水终于找到了出口。
陈默看见姜姜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剧本,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她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他都想起来了。
“你以后要成为大明星,拍好多好多的电视剧和电影,我呢,就在背后默默支持你。”
“每一个成功的男人背后,都有一个默默付出的妻子。”
陈默看见姜姜站在厨房里,围裙系在腰间,袖子挽到手肘,正在水龙头下洗碗。水花溅到她脸上,她偏过头,用肩膀蹭了蹭,嘴里还在念叨。
“你这个人,吃完饭就往那一坐,碗也不收,桌子也不擦……”
陈默看见姜姜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脸压着书页,嘴角还沾着饼干屑。
他看见她蹲在玄关,帮他系鞋带,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他看见她站在阳台上,伸了个懒腰,回过头,冲他笑了一下。
所有的记忆都回来了,不是副本里触发的那种碎片,是完整的,连贯的,像一部从头到尾没有剪过的电影。
陈默记得他们第一次见面,记得姜姜穿的衣服,记得她说的第一句话,记得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形。
他记得他们最后一次见面,记得她说“我等你回来”,记得她站在门口,冲他挥手,手举得很高,挥得很慢。
他记得那天晚上的月亮,很圆,很亮,和今天晚上的月亮一样。
陈默从床上坐起来,把被子掀到一边,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地板是凉的,很凉,凉到他的脚底板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血月挂在天空中央,很大,很圆,很亮。不是那种温柔的、银白色的月光,是猩红色的,像被人泼了一层血。
月光照在对面楼的墙上,墙是红的,白的变成了红的。照在窗台上,窗台是红的,灰的变成了红的。照在他手上,他的手也是红的。
陈默站在那里,看着那轮血月,看了很久。月光很亮,亮到刺眼,他的眼睛有点酸,但没有眨。
手机震了,在床头柜上嗡嗡地转圈。
陈默走过去,拿起来。屏幕上没有号码,没有归属地,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行字。
“未知来电”。
陈默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接起来,没有说话。
“陈默。”
章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比平时沉,比平时稳,像一个人在很高的地方往下喊。
“血月降临了。现实世界正在发生变化。”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等他说什么。陈默没有开口,章洱继续说。
“你现在在家?别出门。外面不安全。我们已经在路上了,马上到。”
陈默没有说话,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放在窗台上,继续看着那轮血月。月光照在屏幕上,屏幕是红的,黑的变成了红的。
手机又震了。不是来电,是消息。
陈默拿起来,屏幕上是一行字,没有署名,没有来源,只有一行字。
“血月已至。组织需要你。”
是国王组织。
陈默把手机放回窗台上,没有回。
窗外有声音。不是风声,不是车声,是人的声音。有人在叫,有人在喊,有人在哭。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从楼下,从对面的楼里,从这条街的每一个角落。
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煮开的粥,咕嘟咕嘟地冒泡。陈默站在那里,听着那些声音,没有动。
楼下有人跑过去了。脚步声很急,很重,踩在地上,“咚咚咚”的,像有人在敲鼓。有人在喊“救命”,声音很尖,很细,像针扎在耳膜上。
然后声音断了,不是慢慢断的,是“唰”的一下,像被人掐住了喉咙。陈默的手指在窗台上敲了一下。
门铃响了。很重、很急,像有人在用拳头砸。
“陈默!开门!”
是章洱的声音。
陈默走过去,拉开门。
章洱站在门口,穿着黑色的作战服,腰间别着枪,手里握着刀。她的脸上有汗,头发乱了,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她的眼睛很亮,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往他身后看了一眼。
“收拾东西,跟我们走。”
陈默看着她,没有动。
“去哪儿?”
“基地。”
章洱的声音很急。
“外面已经乱了。血月降临之后,那些东西都出来了。不论是副本里的东西,还是现实里的,它们从地下钻出来,从墙上爬出来,从空气里冒出来。到处都是。”
她顿了顿。
“我们得去基地。那里安全。”
陈默转过身,走到床边,拿起黑金古刀,插在背后。他穿上鞋,走回门口。章洱已经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响,很急,很重。他跟在后面,关上门。
走廊里的灯是灭的,只有楼梯口的应急灯还亮着,发着惨白的光。光很弱,照在墙上,墙是灰白色的。
他们往下走,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弹来弹去,像有很多人在跟着他们走。楼下的门是开着的,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湿气,带着凉意,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气味。
陈默站在单元楼门口,抬起头。血月挂在头顶,很大,很圆,很亮。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脸是红的。照在章洱脸上,她的脸也是红的。
照在街上,街是红的。照在那些从地下钻出来的东西身上,那些东西也是红的。
章洱拉了他一下。
“走。”
陈默跟着章洱,跑进夜色里。月光很亮,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很长,很淡。
他的脑子里此时此刻只有一个念头。
姜姜在时间的尽头等他。
他要去那里。不论前路如何,他一定要找到她。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