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雨生刚把周佩兰的字条递给传达室，正准备扛东西进去，回头一看，正是春风得意的欧文山。
“欧大哥，我来找周科长办点事。”
“找周科长啊！”欧文山一把就从吴雨生肩上抢过那沉重的麻袋，轻松地往自己肩上一甩。
“这点小事哪能劳烦您亲自跑一趟！走走走，我送您上楼！这帮小子没长眼，万一冲撞了您！”
吴雨生客气了两句，见他态度坚决，也就不再推辞。
“那就麻烦欧大哥了。”
“不麻烦！给您办事，是我的荣幸！”欧文山扛着百十斤的面粉，走得虎虎生风。
传达室里，刚才还在热烈讨论的几个保卫科干事。
此刻看着自己的顶头上司，像个最殷勤的跟班，前倨后恭地为一个乡下打扮的年轻人扛活带路。
几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骇然。
这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竟能让欧头儿俯首帖耳到这个地步？
纺织厂的厂区，被分成了两个世界。
当欧文山扛着麻袋，领着吴雨生踏上厂长楼那水磨石的楼梯时。
整个世界安静下来。
这里一尘不染，走廊里回荡着两人沉稳的脚步声。
吴雨生抬手，在三楼最里间那扇厚实的木门上轻轻叩响。
门开了条缝，周佩兰探头观察外面。
这不就是上次卖了精品面粉给他的小伙子嘛？
“周科长好。”吴雨生微微颔首，笑容温和而有礼。
“贸然拜访，不好意思。”
“啊，是吴同志啊，”
周佩兰把门完全打开，侧身让路。
“请进”
“你可算来了！”
她的目光落在欧文山和他肩上的麻袋上，又看了看吴雨生手里那满满一筐鸡蛋。
“周科长，这个月的面粉，我匀出来一些，不知道您这儿还要不要。”
吴雨生一边说着，一边示意欧文山把东西放下。
欧文山嘿嘿一笑，小心翼翼地将两个麻袋靠墙放好。
吴雨生很自然地提了一句。
“这次多亏了欧大哥，我这车子在半路掉了链子，是他二话不说帮我扛上来的，不然还真费劲。”
欧文山眼眶红了。
他没想到，吴老弟会在厂长夫人面前，如此不着痕迹地给自己脸上贴金！
周佩兰温和地点点头。
“工作上也是一把好手，我们厂就需要这样的好同志。”
欧文山只觉得轻飘飘的，比喝了二斤老白干还上头。
厂长夫人的亲口夸奖！
这几个字，明天就能传遍整个纺织厂！
他那个副科长的位置，这下是真的稳如泰山了！
他连忙摆手。
“不麻烦！为吴老弟服务，为领导分忧，应该的！”
说完，他极有眼色地对吴雨生和周佩兰躬了躬身。
“周科长，吴老弟，你们聊，我先下去值班了！”
话音未落，他便转身快步离去。
欧文山的心里，此刻只剩下一个念头。
以后但凡吴老弟有任何差遣，他欧文山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屋内，周佩兰亲自给吴雨生倒了杯热茶，这才拉开话匣子。
“小吴，这次我得好好谢谢你。”
吴雨生有些意外。
“周科长客气了，咱们是公平买卖。”
“不一样。”周佩兰摇了摇头。
“你不知道，我们家老齐年轻时在部队伤了胃，落下个老胃病的毛病。”
“这么多年，吃什么药都不见好，隔三差五就疼得满头大汗。”
“可就在上个月，自从吃了你送来的面粉做的面条和馒头，你猜怎么着？”
“他这一个多月，一次都没犯过！气色都红润了！”
原来如此。
吴雨生心中了然。
【超级农场】出品，必属精品。
那片黑土地上长出的东西，蕴含着一丝微弱的生命能量，对调理身体有奇效，这一点他早就发现了。
周佩兰感慨万千。
“我算是明白了，你这面粉，根本不是市面上那些凡品能比的。这不光是粮食，简直是救命的宝贝！”
“小吴，我想跟你商量个事。以后你这面粉，能不能长期供给我家？你放心，价格上我绝不让你吃亏。”
“两毛五一斤，你看怎么样？”
吴雨生暗暗吸了口气。
如今市面上的精白面粉，黑市价顶天也就一毛八，她直接给到两毛五！
他明白，周佩兰买的不仅仅是面粉，更是丈夫的健康。
这个价格，买断的是他把面粉卖给别人的可能性。
“周科长信得过我，我自然没问题。”
吴雨生干脆利落地答应下来。
他指了指墙角的两个麻袋和那筐鸡蛋。
“这次我带了一百一十斤面粉。这筐鸡蛋，是我家新盖房，乡里乡亲送的，吃不完，就当是我送给齐厂长补身体的，您可千万别跟我提钱。”
周佩兰一愣，深深地看了吴雨生一眼。
这年轻人，做事滴水不漏，太会拿捏人心了！
他知道自己最在意的是什么，这一筐鸡蛋送出去，比任何客套话都更能拉近彼此的关系。
“行，那嫂子就承你这个情了。”
她转身进屋，很快拿出三张崭新的大团结，又数出几张零票，递给吴雨生。
沉甸甸的票子攥在手里，吴雨生的心也跟着沉甸甸的。
这笔钱，足够买下盖房所需的一大半砖瓦了！
他将钱仔细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正准备开口告辞。
“妈！我不会写！这破数学题太难了！”
里屋的门猛地被推开，一个姑娘，气鼓鼓地冲了出来。
正是齐梦凡。
“妈！你怎么还跟卖货的聊天啊？快来帮我看看这题！”
“卖货的？”
这三个字一出口，周佩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梦凡！怎么说话呢？这是家里的贵客！”
“快道歉！”
齐梦凡被母亲严厉的语气吓了一跳，委屈地撅起了嘴，小声嘟囔。
“本来就是嘛……”
但她不敢顶嘴，只能不情不愿地对着吴雨生含糊了一声。
“对不起。”
吴雨生只是温和地笑了笑，并未放在心上。
一个被宠坏的姑娘罢了，他还不至于跟她计较。
周佩兰叹了口气。
“这孩子，最近跟魔怔了似的，整天抱着书本啃。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她揉了揉女儿的头，语气软了下来。
“就快熬出头了，再坚持坚持。”
吴雨生心中一动，捕捉到了关键信息，试探着问。
“嫂子，听您这意思，是有什么大好事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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