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雨生放下酒杯，接过听筒。
“Hello?”
他一口流利地道的伦敦腔。
再次让在座的土包子们，包括聂绮琴在内，瞳孔地震。
电话那头传来贝琳希的声音。
“亲爱的吴，看来你在那边过得不错？”
“虽然不想打扰你的雅兴，但我想这应该是你最期待的消息。”
“这是我们托尔投资公司本年度最后的结算日。”
“我想告诉你，这一年的合作非常愉快。”
“你的那笔钱，已经入了账。”
“想拿支票？来大国饭店，305房。”
忙音传来。
吴雨生看着手里的话筒，眉毛挑了挑。
贝琳希这个洋妞，路子野，胆子更大。
在这个普遍保守的年代，敢在涉外饭店玩这一出。
也就她这种外资代表有这特权。
两个小时后，吉普车停在大国饭店门口。
吴雨生刚进大堂，一个穿着白衬衫的服务生便快步迎了上来，显然早候着了。
“吴先生？贝琳希小姐吩咐了，不用通报，请您直接上楼。”
服务生的眼神里透着暧昧。
毕竟孤男寡女，还是个洋婆子。
这其中的旖旎，足以让这个年代极度匮乏的娱乐生活炸开锅。
吴雨生面色如常，抬脚上楼。
305房门虚掩着。
他伸手推开。
屋里的暖气烧得很足。
厚重的丝绒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贝琳希就靠在床头。
看见吴雨生进来，她红唇轻启，眼神迷离。
“亲爱的吴，为了庆祝我们的第一笔巨款，不打算喝一杯吗？”
她赤着脚踩在地毯上，一步步逼近。
那是这个年代绝对见不到的风景。
吴雨生站在门口，脚下一动未动。
他是个穿越者，美色确实诱人，但在巨大的利益，和这个年代严苛的红线面前，这点诱惑简直不够看。
“贝琳希小姐，如果这是你们托尔公司的谈判风格，那我得重新评估我们要不要继续合作了。”
贝琳希脸上的媚笑僵住。
吴雨生转身，手握住门把手。
“我在楼下大堂等你。给你半小时，换好衣服，带上账本。”
房门被关上。
门外，吴雨生整理了一下衣领，大步流星走向楼梯口。
在这个处处是眼线的特殊时期，把柄这东西，绝对不能落在别人手里，哪怕对方是合作伙伴。
四十分钟后，托尔公司驻华办事处。
贝琳希裹着厚厚的羊绒大衣，手里重重地把文件夹摔在红木办公桌上。
“你简直是个木头！或者是那方面有问题！”
“上帝啊，你知道有多少男人想进我的房间吗？”
她气急败坏。
吴雨生坐在对面的皮沙发上，慢条斯理地翻看着刚刚递过来的账目明细。
“我们是生意伙伴，贝琳希。你要是想找乐子，回去找。在这里那是犯罪。”
他合上文件夹，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敲击。
“账目没问题。这一百万的货款，我会让人尽快核销。现在谈谈下一季度的计划。”
见吴雨生油盐不进，贝琳希只能收起那副深闺怨妇的做派，泄气地坐回椅子上，顺手点燃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
“真是个无情的资本家，好吧，谈正事。”
她吐出一口烟圈。
“雪熊国那边快疯了。你的那些特级面粉，还有经过粗加工的肉罐头，在黑市上被炒到了天价！”
“哪怕是官方渠道，也是供不应求。那帮北极熊现在每天都在发电报催我，让你加大发货量。”
“吴，听着，如果你愿意走私下的渠道，我是说，绕过那些繁琐的官方审批。”
“直接把货运到边境线，利润至少能翻三倍！我可以安排。”
“不可能。”
吴雨生直接打断。
“每一粒粮食，每一罐肉，必须走国家外贸局的正规手续。这是底线。”
“你疯了？那些手续会吃掉我们一半的利润！而且审批慢得像蜗牛！”
贝琳希不可置信地摊手。
“你这个负心汉！有钱都不赚？”
“这不是钱的问题，是命的问题。”
吴雨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
私下倒腾？那是取死之道。
“转告雪熊国的买家，想要货，就老老实实排队，走正规外贸订单。这事儿没得商量。”
说完，他推门而出。
吴雨生紧了紧大衣。
工厂扩张势在必行，光靠吴家沟那点人力显然不够。
吉春城那边的布局，得提前收网了。
他钻进吉普车。
“去吉春城招待处。”
吉春城。
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专管工业部的沈处长坐在主位，他时不时看向门口，又时不时看向坐在对面的那个洋人。
会议桌对面，坐着艾米工业集团的****，布莱尔。
这个高鼻梁的外国人此刻正翘着二郎腿，一脸傲慢地摆弄着手里的钢笔。
昨天晚上，沈处长可是把好话说了三千筐，又是请吃饭又是送特产，好不容易才让这个布莱尔松了口。
答应在外汇定金上给予宽限，先行签约合作。
这对吉春城的工业改革来说，是救命稻草！
可谁知道，一夜过去，天变了。
“布莱尔先生，”
“我们昨天不是谈好了吗？贵方先提供设备，我们用明年的产品抵扣外汇，您这突然变卦，让我们很难办啊。”
“NO，NO，NO。”
布莱尔摇晃着手指。
“沈，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
“我昨晚回去仔细评估了风险，你们吉春城的工业基础太薄弱，没有外汇做抵押，万一你们生产不出合格的产品，我的损失谁来赔？”
“用我自己的薪水吗？哦，那可不行，我还要养家糊口。”
“我们可以签对赌协议！如果到时候交不出货，我要你们的命有什么用？”
布莱尔冷笑一声，打断了沈处长的话。
“我也很忙，沈。我的条件很简单，见不到30%的外汇定金，这合同就免谈。要么给钱，要么这事儿就算了。”
木门被推开。
原本还在咄咄逼人的布莱尔，目光落在那道裹着军大衣的身影上
“Oh！这不是那位神奇的东方魔术师吗？”
布莱尔绕过会议桌，仿佛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托尔公司的那个小妞把你夸上了天，听说你种出的粮食能让上帝都流口水。”
“怎么，这位年轻的Wu，也是来分一杯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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