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景龙笔尖一顿。
“什么事这么严重?”
柯正平眼珠子转了转。
“我接到群众举报,说是红星镇那边乱套了。”
“那个公社社长向星纬,跟那个叫什么吴雨生的个体户,两人不清不楚的。”
他一边观察着关景龙的脸色,一边添油加醋。
“听说啊,那个吴雨生仗着有点臭钱,跟向星纬勾结,强行逼迫村民改种什么种子。”
“老百姓不愿意,他们就威胁恐吓!这不是典型的村霸行径吗?”
“向星纬身为国家干部,竟然充当保护伞,这要是传出去……”
关景龙听着听着,差点笑出声来。
强迫?勾结?
吴雨生会在乎这点蝇头小利去欺负几个农民?
柯正平啊柯正平,你这眼药上得,简直是把眼药水倒进了硫酸里。
上次表彰大会柯正平请假没去,根本不知道吴雨生现在是什么段位。
那是吉春城的活财神!
关景龙放下笔,身子往椅背上一靠,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
“老柯啊,你这消息挺灵通的嘛。”
“那是那是,为人民服务嘛,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柯正平以为得逞,心中暗喜。
他和向星纬正在竞争那个空出来的副处级位置。
只要把向星纬的名声搞臭,这位置就是他的囊中之物。
“既然是群众举报。”
关景龙脸上的笑容收敛。
“证据呢?”
柯正平吓得一哆嗦。
他结结巴巴。
“我也是听几个老乡亲口说的,他们也是敢怒不敢言啊……”
“听说的?”
关景龙站起身,绕过办公桌。
“没有任何书面材料,没有任何实质证据,你就敢跑到一个市委书记面前。”
“指名道姓地污蔑一名基层干部和一个优秀的企业家?”
“优秀企业家?”柯正平懵了。
“吴雨生刚给市里引进了几千万的外资项目!”
“他手里的流动资金比你农业局几年的预算都多!”
“你告诉我,他为了几亩地的收成去强迫村民?”
“我看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向星纬要是倒了,那个副处的位置,是不是就该轮到你了?”
柯正平双腿一软。
“书记,我没有,我这也是为了工作……”
“是不是为了工作,查查就知道了。”
关景龙没给他解释的机会,直接抓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纪委的内线。
“喂,老张吗?我是关景龙。”
“这有个情况,农业局柯正平同志实名举报,红星镇向星纬和企业家吴雨生权钱交易,欺压百姓。”
“这件事性质很恶劣,你们马上成立专案组,去红星镇实地调查!”
柯正平听到这话,眼前一黑。
完了。
关景龙对着话筒。
“如果是真的,严惩不贷。”
“但如果是有人无中生有,造谣生事,陷害同志,不管他是谁,是什么级别,一撸到底,绝不姑息!”
电话挂断。
柯正平瘫在沙发上,面如死灰。
他想借刀杀人,却没想到这刀把儿太烫,直接把自己给烧成了灰。
一天后。
红星镇公社,社长办公室。
向星纬把头上的帽子一把扯下来。
他脸红脖子粗,指着身后那个上了锁的铁皮柜子,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了关景龙的脸上。
“关书记,钥匙就在这!账本、会议记录、下乡日志,全在里面!您现在就查!”
“要是查出我向星纬拿了那个吴雨生一分钱,或者我逼着哪怕一户人家种了那种子。”
“您不用处分,直接把我这就地枪毙!”
他显然是气急了。
一大早被市委书记带着纪委的人堵在办公室,换谁都得炸毛。
何况他向星纬虽然脾气臭,但在这个位置上干了十几年,从来都是身正不怕影子斜。
关景龙没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老向,别跟我耍光棍。我今天来,不是来听你发誓的。”
“那您是来干啥的?我都听说了,有人去市里告了我的刁状!”
“说我勾结奸商,欺压百姓!”
向星纬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这特么是哪个断子绝孙的玩意儿造的谣?”
关景龙放下茶杯,目光沉沉地扫了他一眼。
“柯正平。”
向星纬愣住了。
他狠狠啐了一口。
“我就知道是这孙子!他是白沙屯那边的女婿,白沙屯那个村长西门甸,是他大舅哥!”
“我说这几天西门甸怎么老往市里跑,合着是去给他妹夫递刀子去了!”
逻辑通了。
关景龙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原来根子在这。白沙屯的西门甸想帮柯正平上位,柯正平想把你踩下去,好腾出那个副处的坑。”
“为了个破官,连脸都不要了!”
向星纬咬牙切齿。
“关书记,白沙屯的情况我最清楚。那个西门甸就是个搅屎棍,但他下面那个支书王七是个老实人,一直配合我们在推广良种。”
“这要是查下去,王七肯定得被西门甸推出来顶雷。”
关景龙眼中闪过精光。
他站起身,走到向星纬面前。
“老向,受委屈了。”
这一声轻飘飘的安慰,让向星纬这个七尺汉子眼眶莫名一红。
“不过,委屈不能白受。”关景龙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柯正平这次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农业局局长那个位置,我看他也坐不稳了。”
“今年秋收,你要是能把红星镇的粮食产量搞上去,特别是吴雨生引进的那批麦子,要是真能大丰收……”
他没把话说透,只是意味深长地拍了拍向星纬的肩膀。
向星纬浑身一震。
“书记您放心!”
“我向星纬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得把这仗打赢了!”
“咱们现在就去下乡,去白沙屯!我倒要看看,那个西门甸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白沙屯,村委会大院。
几只老母鸡在墙根底下刨食。
村长西门甸翘着二郎腿坐在院里的石磨盘上。
手里捏着根牙签,正剔着牙缝里的肉丝。
在他对面,村支书王七蹲在地上,手里攥着旱烟袋。
“西门甸,你还要点脸不?”王七把烟袋锅子往鞋底上狠狠一磕。
“当初吴家沟推行高产种子承包土地,我说服村代表支持,你偏跟我唱反调。”
“现在市里反应,有人举报高产种子推行,是向社长逼咱们种的,而我是狼狈为奸的那个人?”
“你之前死活不同意推进高产种子种植,是早就想好要举报,把我推出去顶缸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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