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期,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
在这短短的三日里,沐云笙似是往常那般,每日精心照料着沈玲儿,晨昏定省,无微不至。
同时,她接手了沈玲儿“病重”期间逐渐移交出的部分庶务,冷静且有条不紊地翻阅着那些被暗中做了手脚的账本,那专注的神情,宛如一位真正开始学习管家的嫡女,将每一分每一毫都算得清清楚楚。
然而,暗地里,她的心思却如翻涌的波涛,她让念霜通过顾云霖的关系网,竭尽所能地搜集着与十五年前母亲顾瑜玥出嫁前后有关的点点滴滴,那些零散的信息,对她来说,就像是一块块拼图。
虽然不知全貌,但每一小块都至关重要,她相信,终有一天,这些拼图能够拼凑出母亲悲剧的真相。
沐云笙深知,君槿楼所透露的消息绝非凭空捏造,背后定有深意。
她必须未雨绸缪,做好万全的准备,以应对那未知的惊涛骇浪。
夜幕如墨,悄然降临,子时将近,万物俱寂。
沐云笙换上一身利落的深色衣裙,宛如夜色中的一抹幽影,那黑巾覆面,只露出一双眼眸,幽深而冷冽,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
念霜心中担忧,依然决然跟随,主仆二人仿若融入夜色的幽灵,身形矫健而敏捷,悄无声息避过巡夜的家丁,矫健的身姿,犹如夜色中的小猫敏捷,悄然离开了沐府,踏上了未知的探寻之旅。
到达此地后,依旧弥漫着诡异而危险的气息,阴森的氛围,仿佛连空气都凝结了,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手持那枚刻着染血木槿花的黑色木牌,沐云笙神色凝重,熟门熟路地走到那座废弃石桥下,那石桥在岁月的侵蚀下,早已满是裂痕,却依旧固执地横跨在那儿,见证着无数个夜晚的秘密交易。
几乎在她站定的瞬间,那如同铁片摩擦般的沙哑声音便从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威严。
“令牌。”
沐云笙缓缓递出木牌,那木牌在她手中传递,仿佛承载着命运的重量。
那只枯瘦冰凉的手接过,片刻后,声音再次响起。
“跟我来。”
依旧是那个佝偻的引路人,身形在黑暗中晃动,仿佛随时都会消失。
穿过漫长的通道,再次站在那两盏散发着幽绿色火焰的石灯下,那幽绿的火焰,跳动着,仿佛蕴含着无尽的秘密和危险。
望着门楣上那朵仿佛永不凋零的染血木槿花,那朵木槿花在幽光下显得愈发妖异而冰冷,沐云笙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在幽冷的空气中凝结成白雾,她缓缓推开了那扇沉重的石门。
门内,依旧是那间空旷、唯有巨大夜明珠清冷光辉照耀的石室。那夜明珠散发着清冷而幽邃的光芒,仿佛是世间唯一的光源,却又带着一丝拒人**里之外的冷漠。
石桌之后,那道玄色的身影背对着她,长袍曳地,墨发以木簪束起,周身弥漫着那股熟悉的、浓烈如实质的森然死气与压迫感。
仅仅是站在那里,便让整个石室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连时间都为之停滞。
他缓缓转过身。
脸上,依旧是那张遮住上半张脸的木质面具,其上雕刻的染血木槿花,在夜明珠的光辉下,愈发显得妖异而冰冷,仿佛是来自地狱的使者,带着无尽的寒意。
面具下的那双眼睛,幽深如寒潭,不带丝毫人类情感,直直地落在沐云笙身上,那眼神仿佛能穿透人心,将她的一切都看透。
四目相对。
石室内一片死寂,那死寂仿佛能吞噬一切声音,唯有彼此微不可闻的呼吸声,在这寂静中显得尤为清晰,仿佛是生命的唯一证明。
“沐大小姐,你来了。”
君槿公子开口,声音透过面具传来,低沉沙哑,不带起伏,却比上一次似乎少了几分刻意的杀意,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深沉,仿佛是深海中的暗流,平静却蕴藏着巨大的力量。
“楼主相邀,事关亡母,云笙不敢不来。”
沐云笙语气平静,不卑不亢,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心雕琢,既展现出她的尊重,又不失自己的立场。
君槿公子微微颔首,玄色袍袖微拂,那袍袖轻舞,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威严,示意她在对面的石椅坐下。他自己也于主位坐下,目光始终未曾从她身上移开,那眼神仿佛能洞察人心,让人无处遁形。
“三日前,墨染应已告知于你。”
他开门见山,没有丝毫寒暄,声音低沉。
“关于顾瑜玥夫人之死,本座的人,查到了一些关键的线索。”
沐云笙的心猛地提起,仿佛被一把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那是一种紧张与期待交织的感觉。袖中的手悄然握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面上却不动声色,眼神沉稳。
“愿闻其详。”
君槿公子的身体微微前倾,那双冰冷的眸子透过面具,仿佛能看穿她的灵魂,那锐利的目光,如同要将她内心深处的秘密都挖掘出来:“沐大小姐,你可知晓,你的母亲顾瑜玥,在嫁与你父亲沐春风之前,曾与一位身份尊贵之人有过婚约?”
沐云笙心中一震!这件事,她隐约有所猜测,尤其是在护国寺见到烨王那异常的反应之后,那烨王的眼中,有惊讶,有复杂,更有深藏的痛楚,但从未得到证实。她稳住心神,谨慎答道:“云笙年幼,母亲往事所知不多。楼主所指……是烨王殿下?”
她没有完全点破,留有余地,这是她的谨慎,也是她的智慧,她知道,在这场暗流涌动的探寻中,每一步都需小心翼翼。
君槿楼主不置可否,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意味:“那你可知,这桩原本天作之合的婚约,为何会突然解除?而顾瑜玥,又为何会匆匆下嫁给当时无论家世、才貌、权势都远远不及那人的沐春风?”
沐云笙屏住呼吸,仿佛连空气都凝结了,她知道,关键来了,那隐藏在岁月尘埃下的秘密,即将被揭开。
“据本座手下探查到的,埋藏极深的消息,”君槿楼主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击在沐云笙的心上,那声音在空旷的石室中回荡,显得格外清晰而冰冷,“十五年前,就在顾瑜玥婚期将近之前,她曾受邀参加一场由几位贵女组织的赏花宴。宴会地点,恰在……许国公府别院。”
许国公府?
沐云笙脑海中瞬间浮现出秋狩大典上,那位气质雍容、曾对她投来难以言喻目光的许国公夫人秦氏。她那目光,似有深意,似有探究,更似有审视,当时只觉得那目光有些复杂,并未深想。此刻听君槿楼主提及,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许国公府……为何偏偏是那里?那秦氏夫人,与这场阴谋,又有何干系?
“而当时,你的父亲沐春风,”君槿楼主继续用那毫无波澜的语调说道,“因颇得许国公赏识,也恰好在别院做客。”
沐云笙的瞳孔微微收缩,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中,沐春风也在?这绝非巧合,这背后,定有惊天的阴谋。
“就在那场宴会之后不久,”君槿楼主的声音冷冽如刀,划破这死寂的空气,“京城便隐隐有流言传出,称顾家小姐……行为不检,与当时尚是寒门子弟的沐春风有了……肌肤之亲。”
“荒谬!”沐云笙猛地站起身,眼中怒火迸射,仿佛要将这虚妄的谎言烧成灰烬!她绝不相信母亲会做出那样的事!这分明是污蔑!这荒谬的流言,是对母亲名誉的践踏,是对她尊严的侮辱!
君槿楼主抬手,示意她稍安勿躁,继续道:“流言如火,顷刻燎原。顾家门风严谨,为此事蒙羞。紧接着,便传出顾瑜玥突染‘恶疾’,婚事搁置。再之后,便是顾家为保全名声,仓促将女儿下嫁沐春风。而沐春风,也借此攀上顾家,从此平步青云。”
他顿了顿,面具下的目光锐利如鹰隼,紧紧盯着沐云笙,那目光仿佛要将她看穿,看透她内心的每一个角落:“沐大小姐,你觉得,这一切,仅仅是巧合吗?一场宴会,一个恰好在场的寒门子弟,一段适时传出的流言……最终得益者,是谁?”
沐云笙浑身冰冷,不是因为石室的寒意,而是因为那隐藏在岁月尘埃下的、令人发指的阴谋!那冰冷的恐惧,从心底蔓延至全身,让她如坠冰窟。
赏花宴,流言,恶疾,仓促下嫁……这一切的指向,再清晰不过!
是沐春风!是为了攀附顾家权势!还有那场设在许国公府的宴会……那位许国公夫人,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巨大的愤怒与悲伤如同海啸般冲击着沐云笙,她身体微微摇晃,几乎站立不稳。原来母亲的悲剧,从一开始,就可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那本应幸福美满的婚约,那本应尊贵荣耀的嫁妆,都被这阴谋所吞噬,只留下母亲的悲惨与无奈。
“这些……终究只是流言和推测。”沐云笙强撑着几乎要崩溃的理智,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颤抖,是愤怒,是悲伤,更是对真相的渴望,“楼主既然邀我前来,想必,有更确凿的证据?”
君槿楼主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和眼中翻涌的痛苦,面具下的眸光微微闪动,仿佛是被她的情绪所触动,但很快又恢复一片冰封的沉寂。
“自然。”他淡淡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力量,“流言不足为凭。但当年为顾瑜玥诊出‘喜脉’,并断言她因‘忧思过甚’导致‘胎象不稳’,需静养安胎,最终却在她‘病逝’后不久便举家搬迁、不知所踪的那位大夫……本座的人,已经找到了他的下落。”
他身体微微后靠,倚在石椅背上,玄色袍袖如垂云般落下,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冷漠与威严,仿若黑暗中的主宰,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沐大小姐,你想知道,那位大夫现在何处吗?”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石室内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钥匙,即将开启那扇尘封了十五年、通往血腥真相的大门。
沐云笙抬起头,迎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原本翻涌的情绪被她强行压下,只剩下玉石俱焚般的坚定与冰冷,她的眼中,闪烁着对真相的执着与渴望。
“请楼主,明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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