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先生激动得满脸通红，花白的胡子都在颤抖。
他走到殿中，对着朱媺娖和颜浩，深深一拜。
“殿下！圣人云，有教无类。此乃我儒家数千年之最高理想！”
“今日，若此令能成，则殿下之功，超越三皇五帝，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老臣，愿为我新明教育大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黄道周的声音带着哭腔，他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他曾经以为，这只是一个永远无法实现的梦。
没想到，在新明，在这个他曾经看不惯的“新朝”，这个梦，竟然有了实现的可能。
“臣，附议！”
“臣等，附议！”
方以智、史可法等一众文臣，纷纷出列，神情激动。
开启民智，这是每一个有抱负的读书人，都深藏于心的夙愿。
武将那边，高杰第一个扯着嗓子吼了起来。
“俺也附议！”
“他娘的，俺不识字，开会都听不明白！以后俺的兵，个个都得是文化人！”
他这一嗓子，引得不少武将哈哈大笑，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高将军说得对！咱们也附议！”
王龙、赵霆等人，也纷纷表态。
他们深知，一支有文化的军队，和一支文盲军队，战斗力完全是两个概念。
眼看着满朝文武，群情激昂，竟无一人反对。
朱媺娖坐在御座上，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
这，就是她的新明！
这，就是她的臣子！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了起来。
“咳……咳咳……”
户部尚书钱德秋，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他先是对着朱媺娖和颜浩行了一礼，然后苦着脸说道。
“监国殿下，摄政王殿下，诸位同僚。”
“推行全民教育，此乃万世之功，臣……举双手双脚赞成。”
高杰一听，乐了。
“钱袋子，今儿个怎么这么爽快？”
钱德秋白了他一眼，继续说道。
“但是……”
众人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熟悉的转折。
“这事……得花多少钱啊？”
钱德秋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本本，开始念叨。
“方才李次辅说，我新明有学龄孩童一千八百万。就算只让一半入学，那也是九百万。”
“按照一个学堂容纳五十个学生算，咱们得建十八万个学堂！”
“一个学堂，就算再简陋，砖瓦木料、桌椅板凳，加上笔墨纸砚，没个一百两银子下不来吧？”
“十八万个学堂，光是建造费用，就是一千八百万两白银！”
“这还不算完！”
“一个学堂，至少得配一个老师吧？十八万个老师，每个月发一两银子的薪水，那一个月就是十八万两，一年就是……二百一十六万两！”
钱德秋越算越心惊，声音都哆嗦了。
“一千八百万两的启动资金，每年还有两百多万两的固定开销……”
“殿下啊！咱们国库刚从罗刹和日本那弄来的钱，加起来也就三百多万两！全填进去都不够啊！”
“这简直不是花钱，这是拿国库当水泼啊！”
“臣以为，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钱德秋说完，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刚才还热血沸腾的官员们，一下子被这一连串冰冷的数字给浇醒了。
是啊，理想很美好，现实很骨感。
钱从哪来？
黄道周急了。
“钱尚书！此言差矣！教育乃国之根本，岂能用金钱衡量？就算砸锅卖铁，也得办！”
钱德秋一摊手。
“黄首辅，下官也知道教育重要。可问题是，现在锅就是铁的，砸了也没用啊！”
“你……”黄道周气得吹胡子瞪眼。
高杰也嚷嚷起来。
“钱袋子，你别在这哭穷！前两天我说给荡寇营换枪，你也是这套说辞！国库到底有钱没钱，给个准话！”
钱德秋脖子一梗。
“有钱！但那是用来打仗、赈灾、搞建设的救命钱！不是这么个烧法的！”
眼看朝堂就要变成菜市场，颜浩终于开口了。
“钱尚书。”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本王问你，你算的这笔账，对不对？”
钱德秋愣了一下，连忙躬身道：“回殿下，这是下官连夜核算的，只少不多。”
“很好。”颜浩点点头，“你作为户部尚书，能为国库精打细算，这是尽忠职守，本王很欣赏。”
钱德秋心里松了口气。
“但是。”颜浩话锋一转，“你的眼光，还是短了些。”
“你只看到了这是开销，却没有看到，这是投资。”
“而且是回报率最高的一种投资。”
“投资？”钱德秋一脸茫然。
“没错。”颜浩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
“我们今天投入一两银子，培养一个识字的孩子。十年后，他或许就能成为一个优秀的工匠，为我们创造出十两，甚至一百两的价值。”
“我们今天培养出一万个识字的孩子。十年后，我们就能多出一万个能看懂图纸的工匠，多出一万个能使用复杂机器的工人，多出一万个能读懂兵法的士兵！”
“到那时，我们的工厂产量会翻几倍，我们的军队战力会翻几倍，我们的税收，又会增加多少？”
“钱尚书，你再算算，这笔买卖，划不划算？”
颜浩的声音，在奉天殿中回响。
钱德秋呆住了。
他从来没从这个角度想过问题。
在他的认知里，钱花出去了，就是没了。
可摄政王却说，花出去的钱，未来能变成更多的钱赚回来？
这……这是什么道理？
李岩微微一笑，补充道。
“钱尚书，摄政王殿下所言，便是‘以人为本’的经济学。人，才是一切财富的根本。投资于人，就是投资于未来。”
黄道周抚须点头，眼中满是赞许。
摄政王虽然言辞“新奇”，但这个道理，却与儒家的“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不谋而合。
颜浩看向钱德秋。
“至于钱的问题，你更不必担心。”
“第一，罗刹和日本的赔款，会持续不断地运来。后续的贸易利润，更是源源不绝。”
“第二，学堂的建设，可以分批进行。第一年，先在各府城、县城建立试点，后续再向乡镇推广。这样可以将一千八百万两的开销，分摊到五到六年内。”
“第三，教师的来源和薪水，可以多样化。我们可以征召退休的宿儒、识字的退伍老兵，甚至开办‘师范学堂’，专门培养教师。薪水可以用银钱加粮食、布匹的方式支付，减轻国库的现金压力。”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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