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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密道微光


山洞内,时间仿佛凝滞。潮湿的土腥气混合着新鲜的血腥味,压抑的喘息和偶尔忍不住的痛哼是唯一的声响。黑暗如同实质,沉重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宋清靠着冰冷的石壁,先确认了依偎在柳氏怀里的暖儿只是受了惊吓,宋安也紧紧挨在自己身边,小手冰凉却固执地抓着她的衣角。她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疼痛和心中的后怕,压低声音:“都别动,我先看看伤势。”

她从随身的包袱里摸索出火折子和一小截备用的蜡烛。微弱的火光嗤啦燃起,勉强照亮了山洞入口附近的一小片区域。光线映出众人惊魂未定、沾满尘灰血污的脸庞。

顾长风靠坐在对面,脸色因失血而苍白,肩头的伤口虽被他用布条死死勒住,仍不断有血渗出。杨烈的情况更糟,左臂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皮肉翻卷,他咬牙用撕下的衣襟捆扎,但显然他的伤口需要专业的清理缝合。柳明远脸上挂了彩,身上好几处刀口,好在都不深,此刻正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被封住的洞口,做好随时会扑出去拼命的架势。其他几个跟着断后的村民也各有伤损。

“柳伯伯,您看着外面动静。”宋清将蜡烛小心固定在石缝中,迅速移到顾长风身边,“顾大哥,忍一下。”她小心解开临时包扎,查看伤口。刀口斜深,幸未伤及骨头,但失血不少。她麻利地从自己内襟撕下相对干净的布条,又取出一个小瓷瓶,里面是她用草药自制的止血消炎药粉,仔细洒在伤口上,重新紧紧包扎。

顾长风疼得额头青筋直跳,却硬是没哼一声,只低声道:“多谢宋娘子……那两个兄弟……”

宋清手上动作不停,声音沉静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们是为了护住大家……这个恩情我们记着,这个仇,我们也记着。”她很快处理完顾长风的伤口,又转向杨烈。

杨烈的伤口更棘手。宋清先用水囊里仅存的一点清水冲洗掉污血,露出狰狞的创面。“杨大哥,会有点疼,忍住。”她再次撒上药粉,用准备好的、在沸水里煮过的(包裹里常备)细麻布条进行缝合。没有麻药,每一针下去杨烈的身体都剧烈抽搐一下,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他死死咬住一根木棍,发出闷闷的呜咽。柳明玉在一旁看得脸色惨白,下意识捂住了嘴,柳氏则将她和暖儿的头轻轻按在自己怀里。

宋清的手法快而稳,这是刻在军医骨子里的本能。缝合完毕,再次包扎固定。“骨头应该没事,但伤了筋,这只手短时间内不能用力。”

杨烈吐出木棍,虚脱般靠在石壁上,声音嘶哑:“能捡条命……就不错了。后山那帮杂碎,身手不弱,配合默契,是受过严格训练的。”

“是‘幽影卫’?”柳明远忍不住插嘴,眼中怒火熊熊。

柳镇山一直凝神倾听着洞外极细微的动静,此刻缓缓开口,声音在狭小的山洞里带着回响:“不全是。使双刀那个头目,路数狠辣刁钻,是‘幽影卫’的风格。但后山埋伏的那些,兵器杂,配合虽好,却少了‘幽影卫’那股子阴死人的统一劲……倒像是雇来的好手。”

宋清处理完几个重伤者,又给柳明远和其他人简单清理了伤口,敷上药。做完这一切,她才感到自己手臂和肋侧的伤口也火辣辣地疼起来,眼前阵阵发黑。她强撑着,挨着宋安坐下,接过柳明玉默默递过来的水囊,喝了一小口。

“娘,您也受伤了。”宋安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带着浓浓的担忧。他小心地碰了碰宋清手臂上洇湿的衣袖。

“皮外伤,不碍事。”宋清摸摸他的头,转向柳镇山,“柳伯伯,外面……”

“搜山的动静远了,往东边去了。”柳镇山侧耳细听,“他们没发现这个洞口,或者暂时没发现。但我们不能久待,血腥味太重,天一亮,猎犬或经验丰富的追踪者迟早会找过来。”

“密道……安全吗?”柳氏颤声问。她怀中,暖儿已经因为极度疲惫和惊吓,沉沉睡去,小脸上还挂着泪痕。

柳镇山点头,声音压得更低:“这条密道,是我早年偶然发现的天然溶洞,后来带人暗中拓宽修整过,出口在三十里外的‘野狐沟’,极其隐蔽。知道具体路径和出口的,除了我,只有清丫头和长风。”他看了一眼顾长风,“现在,还活着的,就我们三人了。”这话里透着一丝苍凉,当初一同秘密修整密道的,还有两个绝对忠心的老部下,早已在流放途中或之前的变故里逝去。

“等子时(半夜)一过,林子里最黑最静的时候,我们就动身。”柳镇山决断道,“钱三,把干粮和水匀一下,重伤的由轻伤或没受伤的轮流搀扶。明远,你力气足,背着你顾叔一段。玉儿,帮你娘拿着那个小包袱。清丫头,你照看好安儿和暖儿。”

众人默默点头,开始做最后的准备。钱三拿出炒面和肉干,分给大家,尽管食不下咽,但都知道必须补充体力。宋清强迫自己吃了两口,又喂了宋安一些。柳明玉细心地将水分成小份,确保每个人都能喝到。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山洞外,夜枭偶尔凄厉的叫声,风吹过林梢的呜咽,都让神经紧绷。每一次细微的声响,都让人心惊肉跳。

宋安靠在宋清身边,忽然用极低的声音问:“娘,大哥……知道我们出事了吗?”

宋清心中一痛,搂紧他:“会知道的。吴掌柜,或者其他渠道……你大哥很聪明,他会想办法的。”她其实更担心,黑石滩那边是否也遭遇了袭击。

仿佛看穿了她的担忧,柳镇山在寂静中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追忆和决然:“承宗……你们的父亲,在流放地,并非坐以待毙。”他第一次在除了宋清、柳氏、宋安之外的人面前隐约提及柳承宗的现状。

众人皆是一静,连呼吸都放轻了。

“北地边军,盘根错节,但并非铁板一块。冯阁老手伸得再长,也有够不着、或者不愿与他同流合污的人。尤其是……一些还念着老国公、念着柳家军当年护边血战的老家伙。”柳镇山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有些悠远,“承宗暗中联系上了一些旧部,虽然他们如今大多职位不高,或被排挤,但关键时刻,传递些消息,行些方便,还是能做到的。这也是为什么,我们能在溪谷村安稳这些时日,黑石滩那边,明轩他们能初步站稳。”

原来如此!顾长风和杨烈等人眼中闪过一丝恍然和振奋。他们一直觉得暗中似有助力,却不知具体。

“这次袭击,规模、手段,都不寻常。”柳镇山继续道,“要么是冯阎察觉到了什么,狗急跳墙,想在我们与承宗旧部联系更紧密之前,彻底铲除我们这些‘隐患’。要么……就是北地局势有变,有人不想看到我们活着,搅乱某些人的布局。”

“您是说……钦差?”宋清敏锐地抓住关键。

“有可能。”柳镇山沉吟,“钦差御史将至,巡查屯田边务,冯阎首当其冲。若此时‘发现’潜逃在外的国公府重要余孽,尤其是……明轩明远明琮(宋安),对冯阎而言,或许是转移视线、甚至反咬一口的筹码。对某些不想北地安宁、想趁乱牟利的人来说,我们也是不错的棋子。”

洞内一片沉默。形势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复杂、更险恶。

“那我们……还能有重见天日的时候吗?”柳明玉声音微颤,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柳镇山沉默良久,才缓缓道:“路是人走出来的。从我们决定活下去、决定重建家园那一刻起,就没想过永远躲在暗处。溪谷村毁了,但人还在。黑石滩的根,还没断。承宗在那边,也还在努力。朝廷……冯阁老权势虽大,亦有政敌。此次钦差,是敌是友还犹未可知。”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坚定:“眼下,先活下去,保住元气。待风头稍过,联系上明轩和林老,弄清外界确切动向,再图后计。一步步来,急不得。”

这番话,像黑暗中的一点微光,虽不明亮,却给了绝望中的人们一丝方向和希望。

子时将至,洞外万籁俱寂。

柳镇山起身,示意钱三灭掉蜡烛。在绝对的黑暗中,他摸索到山洞深处一处不起眼的石壁凹陷,按照特定顺序按压几块凸起的石头。一阵轻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后,石壁竟然向侧方滑开一道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缝隙,一股更阴冷、带着淡淡霉味的气流涌出。

“跟紧我,一个接一个,脚下小心,莫要出声。”柳镇山率先钻了进去。

宋清将还在熟睡的暖儿用布带缚在背上,拉起宋安的手:“安儿,抓紧娘,别怕。”

宋安重重点头,小手紧紧握住她的。

柳明远背起因失血有些昏沉的顾长风,杨烈在另一个村民搀扶下紧随其后。柳氏、柳明玉、李嬷嬷、钱三和其他人依次跟上。宋清殿后。

密道内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只能靠触觉和前方人极轻微的脚步声指引。脚下是凹凸不平的天然岩石,时而狭窄需侧身挤过,时而陡峭需手脚并用。空气混浊,弥漫着经年累月的尘土和潮湿气味。

这是一条与死亡和恐惧赛跑的路。每一步,都承载着活下去的沉重希望。

不知走了多久,就在体力即将耗尽、绝望再次滋生时,前方带路的柳镇山忽然停下,低声道:“到了。”

他再次在石壁上摸索一番,推开一块虚掩的、长满藤蔓的“石门”。

清冷的夜风夹杂着草木气息猛地灌入,令人精神一振。外面,是稀疏的星光下,一片陌生的、荒芜的峡谷轮廓。

野狐沟,到了。

众人鱼贯而出,瘫倒在冰冷的草地上,贪婪地呼吸着自由的空气,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宋清解下背上的暖儿,小丫头在颠簸中醒来,茫然地看着四周黑暗的陌生环境,瘪瘪嘴想哭,被宋清轻轻捂住:“暖儿乖,我们到了,不怕。”

宋安紧紧依偎着宋清,望着星空下模糊的远山黑影,小手依然没有松开。

柳镇山仔细查看周围,确认没有危险迹象,才低声道:“这里有我早年准备的一个临时落脚点,很简陋,但能遮风避雨。天快亮了,我们先过去,生火取暖,处理伤势,再从长计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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