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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暗流旧影


晨曦透过稀疏的藤蔓缝隙,将斑驳的光影投在浅洞内。空气清冷,带着草木与泥土苏醒的气息。

再野狐沟的第三天顾长风的烧退了,虽然依旧虚弱,但神志清醒了许多,靠在铺了干草的石壁边,小口喝着柳明玉递过来的、用泉水和肉脯末熬成的稀粥。杨烈手臂的红肿也明显消退,伤口开始收拢,这都得益于宋清每日两次用新鲜草药捣烂外敷和柳镇山根据记忆口述的、林绪之曾用过的内服方子(几种附近恰好能找到的草药)。柳明远设下的陷阱昨晚的收获几只山雀和鸟蛋,钱三用临时削制的木碗,给两位重伤员单独蒸了嫩滑的鸟蛋羹。

生存的节奏在这与世隔绝的荒谷里,重新变得稳定而清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分工:柳明远带着两个恢复较好的村民负责每日狩猎、设陷阱、探查更远的地形;柳明玉和李嬷嬷负责采集野菜、野果,清洗整理;钱三忙活着大家伙食和照看火堆;柳氏协助照料伤员,暖儿也打着下手拿水拿剪刀拿药;宋安则要么跟在宋清身边,要么跟在柳镇山身边,安静地学习辨识地图、草药,偶尔用树枝在地上练习写字。

宋清和柳镇山的大部分时间,都用来深入研究木匣中的书信与地图。那些泛黄的纸张和鞣制的羊皮,是柳承宗在流放初期,利用残存的、极其隐秘的渠道,耗费心力收集整理,并冒着巨大风险派人秘密安置于此的“火种”。

“你们看这里,”柳镇山指着地图上一处位于黑石滩西北方向、约八十里外的山岭标记,旁边有一个极小的墨点,“‘老鸦岭,陈胡子,可信,贩山货,有骡马。’这陈胡子,应是当年我军中一个负责后勤采买的哨长,为人仗义,因伤退役后据说回了老家,没想到是在北地做起了山货买卖。承宗将他安排在此处,必是经过查证。”

宋清的目光则落在另一份名单上,那是柳承宗梳理的、北地军中一些中下层军官的简评。其中一个名字被圈了一下:“朔州卫,百户,韩振,性刚直,曾受老国公点拨箭术,妻族与冯党有隙。”旁边还有小字备注:“丁卯年秋,因屯田事顶撞上司,罚俸。”

“这位韩百户,或许是个可以尝试接触的切入点。”宋清沉吟道,“朔州卫驻地在北边,距离我们和黑石滩都不算近,但若将来需要军中助力,打听更确切的消息,此人就至关重要了。而且他与冯党有隙,立场可能就更偏向我们。”

柳镇山颔首:“还有这里,标注‘可用物资点’的三处地方,离我们最近的一处在野狐沟东北方向四十里的‘灰岩洞’,是早年一处废弃的小矿坑,承宗说里面藏有些许铁器、盐和不易腐坏的干粮,以备不时之需。”

“四十里……以我们现在的状况,轻装简行,一日可到,但要避开沿途有人烟的道路就有点困难。”宋清估算着,“可以让明远带两个人先去探探路,再决定是去取,还是干脆将那里作为下一个更稳妥的落脚点。”

两人低声商议,将一份份可能用得上的信息记在心中,同时划掉那些过于遥远和过了期限的信息。他们就像在黑暗中拼凑一幅残缺的拼图,每一片碎片都弥足珍贵。

午后,柳明远兴冲冲地回来,除了又带回两只野兔,还带来了一个意外的消息:“爷爷,宋姨,我在东边那个泉眼往上爬了一段,发现山壁上有人为刻的一下花纹,时间很长了,但能看出来是个箭头,指向北边。”

柳镇山闻言,立刻让柳明远带路。宋清不放心,也跟了过去,留下顾长风和杨烈留下坐镇。

来到泉眼处,攀上旁边陡峭的岩壁,在一片苔藓覆盖下,看见几个几乎被风化模糊的刻痕。仔细辨认,确实是一个简洁的箭头符号,指向东北方。刻痕旁,还有一个更浅的三条波浪线的标记。

柳镇山盯着那波浪标记,半晌才道:“这是……当年军中斥候用的暗记之一,三条波纹,代表‘有水,可暂歇’。这箭头……应该是承宗留下的另一重指引,指向灰岩洞方向?”

这个发现让众人精神一振。柳承宗的布局,似乎比他们想象的更细致更周到。这野狐沟,恐怕不只是简单的藏身点和物资存放处那么简单。

回到浅洞,柳镇山再次拿出那枚“暗枢令”,摩挲着冰凉的纹路:“看来,承宗留下的,不仅仅是死物。这些标记,或许连接着一些连书信上都未必会写明的人或事。我们得更加小心。”

正当他们讨论是否按箭头方向探索时,负责在谷口高处隐蔽瞭望的一个村民匆匆跑回,压低声音急报:“柳翁,宋娘子!谷外东边的小道上,有烟!看着像是炊烟,离得挺远,但方向好像是东北方那边!”

在荒野中出现炊烟,可能是猎户、采药人,也可能就是柳承宗暗桩网络中的人!

“能看清有其他的情况吗?”宋清立刻问。

“太远,看不真切,烟柱不大,顶多两三户人家的规模。”村民回答。

柳镇山与宋清交换了一个眼神。“明远,带上家伙,跟我去高处看看。清丫头,你留下,护好大家,做好随时撤离的准备。”柳镇山果断道。他虽然腿脚不如年轻人,但经验丰富,眼神依旧锐利。

宋清点头:“小心。”

柳镇山带着柳明远和那个村民,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谷口方向的灌木丛中。

等待的时间变得格外漫长。洞内气氛压抑而紧绷。柳氏将暖儿紧紧搂在怀里,柳明玉依偎着母亲不自觉地向洞口张望。宋安默默站到宋清身边,小手握成了拳头。钱三和李嬷嬷也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约莫过了一个多时辰,就在宋清几乎要决定带人先往反方向隐蔽时,柳镇山三人安全返回了。柳镇山脸上带着一种难以言表的复杂表情。

“不是敌人,也不是寻常猎户。”柳镇山坐下,接过柳明玉递来的水,喝了一口才缓缓道,“是一对老夫妇,带着个半大小子,住在那边山坳里一个极其隐蔽的木屋中。看样子住了有些年头了,以采药、捕些小兽为生。我们远远观察了很久,那老汉出门劈柴时,腿脚明显有些跛,是旧伤。而且……他劈柴的姿势,发力收力的习惯,是军中长年使刀斧的人才会有的。”

军中旧伤?习惯?宋清心中一动。

“我们没敢贸然接触。”柳明远补充道,“但那老汉似乎很警觉,我们离得还远,他就停下动作朝我们这边望了望,虽然没发现我们,但仍然有了警惕性,肯定不是普通山民和猎户。”

柳镇山从怀中掏出那枚暗枢令,放在掌心,若有所思:“灰岩洞在更东北方向,那对老夫妇的木屋在偏东。这箭头……或许指向的不是具体地点,而是一个‘区域’,一个由知道暗记、且值得信任的人活动的区域,那对老夫妇,会不会也是承宗安排的暗桩。”

这个推测让众人既感振奋,又觉压力。如果真是旧部,或许能获得帮助和信息。但若是陷阱,又或者对方已生异心,则大家将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我们谨慎的确认一下。”柳镇山沉吟,“或许……可以从草药入手,明玉,你辨认草药在行,下次他们若再到附近采集,你去“偶遇攀谈几句,看看能否套出点话,也好好观察一下他们的言行,总能发现些蛛丝马迹,到时间明远你暗中保护着妹妹。”

柳明玉虽然有些紧张,但还是坚定地点了点头。

“另外,”柳镇山看向宋清,“灰岩洞的物资,我们需要尽快去取了。有了那对老夫妇这个变数,野狐沟恐怕不再绝对隐蔽。取到物资,我们就有更多转移的资本。”

计划就此定下:由柳明远带两个最机敏的人,按地图先行探路灰岩洞,确认安全后,尽快取回关键物资。柳明玉则伺机接触那对老夫妇,试探虚实。其余人继续在野狐沟隐蔽休整,同时做好随时转移的准备。

夜深人静,宋清值夜。她坐在洞口内侧,借着微弱的星光,望着外面黑黢黢的山谷轮廓。宋安悄悄挨着她坐下,将小脑袋靠在她手臂上。

“娘,爷爷和爹爹……做了好多准备。”宋安的声音很低,带着与他年龄不符的沉重。

宋清轻轻搂住他:“嗯,因为他们想保护家人,居安思危想给柳家留一条路。”

“那我们现在走的,是爹爹留下的路吗?”

“是其中一条。”宋清望着黑暗中隐约的箭头方向,“路上可能有朋友,也可能有坏人。我们要很小心,也要很勇敢。”

“安儿不怕。”宋安小声却坚定地说,“安儿要快点长大,帮娘和爷爷,帮大哥二哥姐姐,还有……帮爹爹。”

宋清心中一暖,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好。”

远山如黛,夜风低吟。在这片被遗忘的沟壑中,一场始于多年之前的精心布局,正与一群挣扎求存的逃亡者,缓缓地、试探性地产生着交集。柳承宗的身影,通过这些跨越时空的标记、名单和可能存在的守望者,变得愈发清晰,也愈发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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