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纳文学

字:
关灯 护眼
海纳文学 > 带崽流放北疆 > 第139章 番外:宋暖的平生

第139章 番外:宋暖的平生


我叫宋暖。

娘说,生我那年在乱坟岗,冷得邪乎。“暖儿这名字,就是那时候起的。”娘说,“想着你暖和些,就不哭了。”

后来我问她:“那我哭了吗?”

娘笑了。

“哭了。可娘抱着你,就不怕了。”

——

我记得很多事。

记得娘背着我和哥哥,在雪地里走。那时候我还小,不知道什么叫苦,只知道娘的后背很暖。我趴在她背上,脸贴着她的脖子,能闻见她身上的味道——是草药的味道,是汗水味道,是娘的味道。

记得过黑水河那天。船翻了,水冷得像刀子。我呛了好几口水,耳朵里嗡嗡响。可有一双手,死死地把我往上托。是娘。她的脸比雪还白,嘴唇发紫,可她一直托着我,一直托着,直到有人把我们拉上岸。

后来我长大了,问她:“娘,你当时怕不怕?”

她说:“怕。可你们在,就不敢怕。”

——

记得哥哥。

哥哥身体不好,从小就不好。跑几步就喘,天一冷就咳,有时候晚上咳得睡不着,娘就抱着他,轻轻拍他的背。

我那时候不懂,只觉得哥哥怎么这么弱。别人家都是哥哥护着妹妹,我们家倒过来,是我护着他。

有人欺负他,我就冲上去跟人打架。打不过也要打,打完回家,脸上挂着彩,娘问我怎么了,我说摔的。

哥哥看着我,不说话。

可他看我的眼神,我记住了。

后来他好了些,不那么咳了,能跑几步了,能跟我一起去周铁叔的打铁铺看热闹了。他还是不爱说话,可我说的每一句,他都听着。

有一回我问他:“哥哥,你怎么总不说话?”

他想了半天,说:“想好了再说。”

我说:“那你都想什么?”

他又想了半天,说:“想娘。想你。想以后的事。”

我那时候不懂他说的“以后”是什么。

现在我懂了。

——

记得周铁叔的打铁铺。

那是我小时候最爱去的地方。周铁叔打铁的时候,火星子溅得到处都是,好看极了。我和哥哥就蹲在门口看,一看就是半天。

周铁叔有时候喊我们进去,给我们看他新打的东西——镰刀、锄头、箭头,还有一把小刀,说是给哥哥的生辰礼。我眼巴巴地看着,周铁叔就笑了。

“丫头,你也有。”

他给了我一个铁做的小蝴蝶,翅膀能扇动,精巧得很。我高兴坏了,天天揣在兜里,睡觉都放在枕头边。

后来那个小蝴蝶丢了,我哭了很久。

哥哥没说话,过了几天,塞给我一个木头刻的蝴蝶。

没有周铁叔那个精巧,可我知道,是他刻的。

那只木蝴蝶,我现在还收着。

——

再后来,我有了大哥,二哥,有了三姐,有了祖父,柳婆婆,李嬷嬷,有了好多好多人。

可我还是觉得,娘最好。

——

记得沈叔。

沈叔是什么时候来的,我不太记得了。好像有一天,他就在屯子里了,住在一间小屋里,不怎么说话。

我问他:“你是谁?”

他说:“沈拓。”

我又问:“你住这儿干嘛?”

他想了一会儿,说:“养伤。”

我看他那样,不像有伤。可我也没再问。

后来他经常来我们家,帮娘劈柴,挑水,有时候还带我去山里采野果子。他话不多,可我不怕他。

有一回我问他:“沈叔,你以后去哪儿?”

他说:“不知道。”

我说:“那你别走了呗,就在这儿,跟我娘在一块儿。”

他愣了一下,没说话。

后来他真没走。

再后来,我就叫他沈叔了。

——

记得那些信。

苏婉写给我的信。

每一封都是平平常常的话。邀赏花,问绣样,借花样子,谢赠帕子。

可我能从那些话里,看见另一个人。

比如这一封,特意提了他去通州。通州那么远,为什么要告诉我?是因为他知道,我会担心吗?

比如上一封,末尾说他夸我绣的迎春花好。他一个男人,怎么会夸姑娘家的绣品?是因为他想让我知道,他看了,他喜欢。

比如再上一封,夹了一片压平的牡丹花瓣。说是侯府新开的“二乔”,一半粉一半紫,极稀罕。苏婉没说是谁摘的,可花瓣压得平平整整,一丝褶皱也无。

不是他,还能是谁?

我没有问过任何人。

我只是每日早起,在绣架前坐一个时辰。新起了一幅绣屏,比《早春》大些,绣的是北疆夏日的白桦林。林间有鹿,溪边有石,天边有流云。

那些鹿,是那年我在林子里见过的。

那些云,是那年我躺在草地上看过的。

那些桦树,是我和哥哥躲在后面偷看鹿的。

我把它们都绣进去。

一针一线,像是把那些日子,也绣进去。

——

记得及笄那天。

娘站在铜镜前,把那支跟了她许多年的银簪插在发间。我推门进去,她转过身看着我。

“怎么不多睡会儿?”她问。

我睡不着。我说,“娘,今日我就及笄了。”

她看着我,眼眶微微泛红。

后来我才知道,她为什么红眼眶。

因为她想起我刚生下来的时候,小小的一团,冻得脸色发青,抱在怀里轻得像片羽毛。

因为她想起那些年,抱着我背着我在雪地里走的日子。

因为她想起,这一晃,我就长大了。

——

记得娘问我的那句话。

“暖儿,苏钰那孩子,你愿不愿意?”

我低下头,脸烧得厉害。

我愿意吗?

我想起那些信。想起那片压平的牡丹花瓣。想起他站在远处偷偷看我的样子。想起他每次见我都脸红,却还要硬撑着跟我说话。

我愿意。

可我不知道怎么跟娘说。

我把那些信拿出来,一封一封指给她看。

“这一封,他说他去通州了。通州那么远,他为什么要告诉我?是因为他知道我会担心吗?”

“这一封,他说我绣的迎春花好。他一个男人,怎么会夸姑娘家的绣品?是因为他想让我知道,他看了,他喜欢。”

“这一封,夹了一片牡丹花瓣。二乔,一半粉一半紫。他没说是他摘的,可花瓣压得平平整整,一丝褶皱也无。不是他,还能是谁?”

我说着,眼眶红了。

娘看着我,看着那些信,看着那片花瓣。

她伸出手,把我搂进怀里。

“好,”她说,“你喜欢,娘就高兴。”

我在她怀里哭了。

不是因为难过。

是因为高兴。

——

记得出嫁那天。

天还没亮就起来了,坐在镜子前,让全福夫人给我梳头。那身大红嫁衣穿在身上,沉甸甸的,可我一点也不觉得重。

哥哥站在门口,看着我不说话。

我冲他笑了笑。

他还是不说话,可他的眼睛红了。

后来我被扶出去,走到娘面前,跪下去磕头。

娘坐在上首,看着我,眼眶红着,却一直笑着。

“去吧。”她说。

我站起身,被苏钰牵着,一步一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我忽然停下,回过头来。

隔着红盖头,我看不清娘的脸。

可我知道她在看我。

她一定在看我。

我冲她的方向点了点头。

然后我转身上了花轿。

轿子动了,一路摇摇晃晃。

我坐在里面,忽然哭了。

不是难过。

是想娘。

——

记得生孩子那天。

疼了一夜,浑身像散了架。迷迷糊糊的时候,听见有人在喊我的名字。是苏钰,他握着我的手,手心全是汗。

后来我听见一声哭。

哇的一声,响亮得很。

我睁开眼,看见一个小小的襁褓,放在我枕边。

他那么小,小得让人不敢碰。

我低头看着他,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

忽然想起娘说的那句话——

“生你那年在乱坟岗,冷得邪乎。娘抱着你,就什么都不怕了。”

我看着这个小小的孩子,忽然懂了。

懂了那年娘抱着我的心情。

懂了什么叫“不敢怕”。

懂了什么叫“只要你们在,就不敢怕”。

——

娘来看我的时候,孩子刚睡醒。

她走过去,低头看着那张小小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那动作,轻得像是怕碰坏了什么。

我看着她,忽然问。

“娘,您当年生我的时候,也这样吗?”

她转过头,看着我。

“也这样。”她说。

我又问:“您那时候怕吗?”

她想了想,点点头。

“怕。可抱着你,就不怕了。”

我笑了。

我知道。

我现在也知道了。

——

后来,我常常回榆林巷。

抱着孩子,坐着马车,一路摇摇晃晃地回去。

巷子口那棵老槐树还在,院子里的海棠树还在,娘站在门口等着我,哥哥坐在树下摆弄他的东西,沈叔在劈柴或者扫院子,看见我来,就点点头。

孩子长大了些,会笑了,会爬了,会叫人了。娘抱着他,他揪她的头发,她也不恼,就那么抱着,轻轻地摇。

有一回我问他:“你最喜欢谁?”

他奶声奶气地说:“外祖母”

我笑了。

娘也笑了。

哥哥在旁边说:“没良心。”

我看了他一眼,他也笑了。

沈叔端着茶出来,放在桌上。

阳光很好,落在院子里,落在每个人身上。

我忽然想起那年娘问我的话。

“暖儿,你愿意吗?”

我愿意。

我愿意嫁给他,愿意生孩子,愿意过日子,愿意看着孩子长大,愿意这样过一辈子。

还愿意,常常回来看娘。

——

那天傍晚,我抱着孩子在院子里坐着。

娘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

我们看着天边的晚霞,谁也没说话。

孩子睡着了,在我怀里轻轻打着呼。

娘忽然开口。

“暖儿。”

“嗯?”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说。

“你高兴吗?”

我看着她。

她的眼睛还是那样,沉静,温柔,有光。

我点点头。

“高兴。”

她也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我又开口。

“娘。”

“嗯?”

“您高兴吗?”

她看着天边的晚霞,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浅,却让她整个人都柔和了下来。

“高兴。”她说。

我靠在她肩上,抱着孩子,望着那片渐渐暗下去的天。

晚风吹过来,带着海棠花的香气。

我想起很多年前,趴在娘背上,闻见她身上的味道。

想起很多年后,抱着自己的孩子,闻见他身上的奶香。

想起那些日子,那些人和事,那些笑和泪。

我忽然觉得,这样过一辈子,真好。

【特别提醒: 各位亲爱的宝子们,故事到这里就正式完结啦。

发布时忘记标注“全文完”,让还在期待后续的朋友多等了,真的非常抱歉。

感谢一路陪伴、投票、留言、催更的你们。

是你们的每一次阅读和鼓励,撑着我把这个故事认真写完。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愿我们在下一个故事里,还能重逢。】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