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气息越来越近。
不是一种,是三种。金色的炽烈,银色的冰冷,暗红色的腐朽。
三位半神,他们的灵力像三把无形的锁链,正在从三个方向收紧。
白蝶能感觉到他们的杀意——不是针对宋禾,不是针对埃贝莉尔,是针对他。
从一开始,他们的目标就只有他。宋禾和埃贝莉尔,只是用来逼他现身的筹码。他的手指攥紧了宋禾的衣领和埃贝莉尔的手腕。
灵力已经快见底了。背后的蝶翼在颤抖,翅膀上的符文忽明忽暗,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他撑不到东京。三百公里,半神的速度比他快,再有不到一分钟,他们就会被追上。
他做出了选择。
白蝶的身体在空中猛地翻转,双臂同时发力。
宋禾和埃贝莉尔的身体像两颗被投石机抛出的炮弹,朝两个不同的方向飞了出去。
宋禾的耳边是风的尖叫,眼前是旋转的天空和大地。他还没有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脱离了白蝶的手。
他在空中翻滚了两圈,看到埃贝莉尔也从另一个方向被抛出,但她的反应比他快——她的右手在脱离的瞬间挥出,一根翠绿色的藤蔓从掌心激射而出,像一条灵蛇,精准地缠住了白蝶的腰。
藤蔓迅速收紧,另一端牢牢地缠在她自己的手腕上。两人被连成了一条线。
白蝶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刻在石头上。“宋禾,去东京,找龙国大使馆!快走,不要停留,不要回头!我留下断后!”
宋禾的瞳孔猛地收缩。断后?面对三位半神?
他张开嘴想喊,但风灌进喉咙,发不出声音。
他看到白蝶抬起右手,唐刀出鞘,刀刃上苍白色的光芒在急速凝聚。
白蝶要斩断那根藤蔓。他的手腕一转,刀刃朝藤蔓落下——
“白蝶!你就算斩断了我也不走!”
埃贝莉尔的声音在天空中炸开,高昂的,带着白熊国人特有的倔强和骄傲。“白熊国人,从不抛弃自己的战友!”
白蝶的刀停在了半空中。刀刃距离藤蔓不到一寸,苍白色的光芒在刃口上跳动,但没有落下去。
他转过头,看着埃贝莉尔。风吹乱了她的淡金色长发,她的脸被气流吹得有些变形,但那双碧蓝色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燃烧的星星。
她的手腕被藤蔓勒出了血痕,血顺着手指往下滴,但她没有松手,甚至没有皱眉。
她只是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个笑——不是苦笑,不是逞强的笑,是一种很纯粹的、属于战士的笑。
白蝶看着她,看了半秒。然后他收刀入鞘。
他没有时间犹豫,身后的三道气息已经近在咫尺,金色的光芒甚至已经开始照亮他的后背。
他猛地改变方向,不是朝东京,不是朝任何安全的地方——是朝下方,朝那片陌生的、被暮色笼罩的山林。他要引开追兵。
藤蔓绷紧了,埃贝莉尔的身体被他带着一起俯冲。白蝶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这一次是对埃贝莉尔说的。“抓紧。”
埃贝莉尔没有说话,但她把藤蔓在手腕上又多缠了一圈。三道光芒从他们头顶掠过,金色的、银色的、暗红色的,像三道流星,划破了灰蒙蒙的天空。
它们没有追向宋禾,没有追向东京,它们追着那道苍白色的光点,朝山林深处坠去。
宋禾摔进了山林。他的后背撞断了三根树枝,然后砸在厚厚的落叶上,滑出去好几米,撞上一棵树才停下来。
他的肺像被火烧过,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他的铁锏在落地时脱手了,一柄插在五米外的泥土里,另一柄不知飞到了哪里。
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手指抓着泥土,指甲里全是泥和碎叶。
他抬起头,透过树冠的缝隙,看到三道光芒追着一道苍白色的光点消失在山的那一边。
天空恢复了灰蒙蒙的颜色,什么都没有了。只有风声,和远处传来的、隐约的、像闷雷一样的灵力碰撞声。
战斗已经开始了。他一个人趴在山林里,浑身是伤,铁锏丢了一柄,手机在口袋里硌着他的肋骨。
他挣扎着坐起来,靠在那棵树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了。信号格是空的。没有服务。他试着拨了秦武阳的号码,电话没有接通,连嘟嘟声都没有,只有一片死寂。
他又拨了星野的号码,拨了沐素雪的号码。没有一个能打通。不是信号不好,是信号被屏蔽了。
从他们进入樱国的那一刻起,这张网就已经在收紧。他抬起头,看着天空。天快黑了。
远处的山林里,灵力碰撞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像是有人正在把战场推向更深的黑暗里。
他闭上了眼睛。白蝶说,去东京,找龙国大使馆。白蝶说,快走,不要停留,不要回头。白蝶说,他留下断后。
他应该走。白蝶用自己换了他的命,他应该走。他转过身,朝东京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他停下来。他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迈不出去。
他回头看着那片山林,看着那些被灵力碰撞炸开的、在暮色中一闪一闪的光。白蝶在那里。埃贝莉尔在那里。
他在外面,站着,活着,毫发无损。而他们在里面,面对三位半神。
他骂了一声,转过身,开始跑。不是朝山林,是朝东京。
他跑得很快,快到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的,快到他感觉不到腿上的伤,快到他忘了自己多久没有这样跑过了。
他跑过山林,跑过溪流,跑过农田,跑过村庄。他不知道跑了多久,只知道天彻底黑了,月亮出来了,月光照在他脸上,冷得像冰。
他跑上了公路,拦了一辆过路的货车。司机是个老头,看到他浑身是血、衣服破烂,吓得想踩油门逃跑。宋禾把铁锏架在老头脖子上,用通用语说了三个字:“去东京。”
老头没有敢问为什么,踩下了油门。货车在夜路上颠簸,宋禾坐在副驾驶,铁锏横在膝盖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黑暗。
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冷,是恨。恨自己不够强,恨自己只能跑,恨自己丢下白蝶一个人。但他不能停。
他要去东京,去大使馆,去搬救兵。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他不知道的是,若干年后,离开白蝶、独自去求援的这个夜晚,会是他这一辈子做过的最后悔的决定。
如果时光能重来,他一定不会选择先走。他会转过身,跑回那片山林,找到白蝶,和他并肩站在一起,面对那三位半神。死战到底。
哪怕死,也不后悔。
但他不知道。他现在只知道跑。跑向东京,跑向那面龙国的旗帜,跑向一个也许能救白蝶的机会。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赶到,不知道白蝶能不能撑到,不知道这场围猎的结局是什么。
远处,山林深处,苍白色的光芒在黑暗中闪烁了一下,然后熄灭了。宋禾的拳头攥紧了铁锏,指节发白。他没有回头。他不敢回头。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