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发现让他精神一振。
他立刻收敛心神，不再刻意去想那些玄奥的轨迹，而是将所有意念都沉入身体，努力去引导、去感知那股微弱冰凉气流的走向。
慢慢地，那气流似乎真的听话了些，开始更集中地朝着左臂伤口处汇聚。
虽然效果微乎其微，但伤口深处那针扎火燎的感觉，确实在一点点平复。
时间在黑暗中流逝。不知过了多久，炕角那个醉汉翻了个身，鼾声停了。
侯小五猛地睁开眼，警惕地扫过去。
那醉汉似乎醒了，掀开破棉袄坐起来。
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一脸横肉，眼角有道疤，眼神浑浊带着宿醉的凶光。
他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昏暗的通铺里扫视，最后落在靠墙坐着的侯小五和炕角蜷缩的小七身上。
汉子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哟呵？新来的？面生啊。”
他目光在侯小五包扎的手臂和破衣服上停了停，又在小七身上打了个转，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丝不怀好意。
“带个丫头片子住通铺？怎么，惹了不该惹的人，跑路？”
侯小五没说话，只是抬起眼皮，冷冷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在昏暗里没什么情绪，却像两口深井，冰冷，沉静，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汉子被这眼神看得心头莫名一突，白天疤脸张那伙人狼狈逃回棚户区的议论声隐约在耳边响起。
脸上的横肉抽动了一下，凶气敛去几分，但嘴上依旧不饶人：“小子，懂不懂黑水巷的规矩？住这儿，得拜码头！老子刘麻子，这片儿……”
话没说完，通铺那扇破木板门被“哐”一声推开！
钱串子那张干瘦的脸探了进来，三角眼滴溜溜乱转，直接打断了刘麻子的话：“刘麻子！少他妈在这儿放屁！滚出来！前头有活儿！”
刘麻子被打断，脸上有些挂不住，但似乎对钱串子有些忌惮，悻悻地哼了一声，又狠狠瞪了侯小五一眼，这才骂骂咧咧地趿拉着破鞋，跟着钱串子出去了。
门重新关上，通铺里又只剩下兄妹俩和死寂的空气。
侯小五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
他看了一眼炕角，小七似乎睡着了，小小的身体随着呼吸轻微起伏。
他这才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那卷暗金色的皮卷。
皮卷触手冰凉柔韧，非皮非布。
在昏暗的光线下，上面那些密密麻麻、扭曲蠕动的暗金色蝌蚪文，仿佛活了过来，散发着古老而诡异的气息。
他尝试着展开皮卷，手指拂过那些文字。
没有任何反应。
他又尝试着像在赵府秘库那样，将怀里的青铜碎片贴在皮卷上。
嗡……
碎片微微一震，温度似乎升高了一丝。
但皮卷上的文字依旧死寂，蝌蚪文还是蝌蚪文，一个也看不懂。
侯小五眉头紧锁。
东西抢来了，命差点搭上，结果……还是废物？
一股烦躁涌上心头。他盯着那些如同天书般的文字，眼神冰冷。
难道真要用血？
侯小五犹豫了一下，用指甲在左臂包扎的布条边缘用力一划！
伤口被牵动，剧痛让他闷哼一声，一丝黑红的血珠渗了出来。
他咬着牙，将带血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按在皮卷边缘一个扭动的蝌蚪文上。
血珠接触到暗金色的文字。
没有任何反应。
那蝌蚪文依旧冰冷、死寂。
侯小五的心沉了下去。
“废物！”
他暗骂一声，正要将皮卷收起。
“五哥……”炕角传来小七迷迷糊糊的声音。
她不知何时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看着侯小五手里的皮卷，小脸上带着刚睡醒的懵懂和一丝好奇。
“那是什么……亮亮的……”
亮亮的？
侯小五猛地低头！
就在小七开口的瞬间，他手中那卷毫无反应的皮卷上，靠近他带血手指按着的地方，一个极其微小的、不起眼的暗金色蝌蚪文，极其短暂地闪烁了一下！
快得像错觉！
一丝极其微弱、冰冷滑腻的气流感，顺着指尖的伤口，极其细微地渗入了他的身体！
侯小五瞳孔骤缩！不是错觉！这皮卷……需要特定的“钥匙”？或者……需要特殊的“引子”？
他猛地看向小七。
小七被他突然锐利的眼神看得有些害怕，往后缩了缩。
“小七，”侯小五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你刚才……看到什么了？”
“就……就那个弯弯的字……闪了一下……”小七怯生生地指着皮卷上那个刚刚亮过一下的蝌蚪文，“像……像水里的鱼鳞……”
水里的鱼鳞？侯小五盯着那个扭曲的符号，完全看不出鱼鳞的样子。
但他心头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小七能看到！
她能看到皮卷上的异象！
这意味着什么？
侯小五强压下翻腾的心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没事，你看错了，睡吧。”
他迅速将皮卷卷好，重新塞回怀里最深处。
青铜碎片贴着皮卷，依旧散发着稳定的温热。
小七有些困惑，但听话地重新躺下。
侯小五背靠着冰冷的墙，再无睡意。
左臂伤口的剧痛在盗天诀那微弱气流的安抚下似乎真的减轻了些。
但更大的疑团笼罩着他。
小七能看到皮卷的异象。
这皮卷需要特殊的“引子”才能激活。
青铜碎片是关键，但似乎还不够。
还有赵家那个修士……他最后那声惊疑，还有看皮卷的眼神……
无数念头在脑海中碰撞。他需要时间，需要安全的环境，需要弄明白这一切。
而在这之前，福缘客栈这间肮脏的通铺，就是他们唯一的庇护所。
他闭上眼，将意念沉入身体，再次引导起那股微弱冰凉的气流，缓缓流向伤口。
黑暗中，只有他轻微而压抑的呼吸声。
炕角的小七翻了个身，似乎睡熟了。
夜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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