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主控室之中，没有任何人敢发出一丝声响。
于医疗舱内部，楚航的身体正悬浮在一片幽蓝的能量场中。
其全身遍布着金色的裂纹。
那并非传统意义上的伤口，而是其存在本身所发生的崩解现象。
无数光点正不断地从他的身体之上逸散而出。
那些正是他的本源，此刻正被以一种不可逆转的方式一点点地抹除。
维生系统所发出的警报声正在单调地回响。
与此同时，代表其生命体征的曲线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持续下跌。
托尼早已卸下了他那身标志性的战甲。
这位通常以钢铁侠形象示人的英雄，此刻满身油污与血迹。
他的双手用力地支撑在操作台上，导致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呈现出惨白色。
他死死地盯着屏幕，双眼之中布满了血丝。
每一次屏幕上数值的跳动，都仿佛在无情地剜割着他的血肉。
“托尼。”
克拉克的声音从他的身后传来。
“你需要进行休息。”
“闭嘴！”
然而，托尼甚至没有回过头去，他的手指依旧在全息投影的操作界面上飞快地舞动着。
“休息？我一眨眼他就没了！”
“该死……为何所有模型都无法成功运行！”
“他撑不过七十二小时。”
里德·理查兹走了过来，脸色苍白，但眼神冷静得近乎残酷。
他随手一挥，一副三维全息投影便悬浮于半空。
那是楚航的本源结构图。
其结构原本璀璨如星云，此刻却支离破碎，核心处一道漆黑的裂痕贯穿了整体。
“不必徒劳了。”
里德的声音很轻。
“这并非物理创伤，而是道的崩解。”
“多元宇宙的规则正在对他进行排斥。其原理，就如同免疫系统清除病毒一般。”
墙角，托尔正死死地紧握着风暴战斧，手臂上青筋暴起。
六颗无限宝石也已黯淡无光。
他能一斧劈开星辰，亦能引万雷灭世。
可面对此种看不见、摸不着的道伤……
废物。
救不了兄弟，再强又有何用？
角落中，旺达抱着昏迷的小亚当，指尖的混沌魔法躁动不安。
“一定会有办法！”
托尼猛地直起身，双眼赤红。
“那可是楚航！带领我们战胜了多少神明，怎可能死在这？”
“必须设法修复那道裂痕！哪怕把这个宇宙都翻过来！”
“有。”
一个字。
奇异博士睁开眼，阿戈摩托之眼亦随之缓缓闭合。
“但，不在此维。”
“在何处？”
克拉克瞬移到他面前。
“概念垃圾场。”
里德反应过来，手指飞快操作，将投影拉伸至多元宇宙层级。
“零号系统于坠毁前所留下的最终坐标。”
他指着星图中那片漆黑的虚无——
那是超越神族所抹除的宇宙残骸堆积成的垃圾场。
所有失败的时间线及废弃的法则，最终皆归于此处腐朽。
他顿了顿，扫了众人一眼：
“那里埋葬着数量未知的、业已陨落的古神。”
主控室安静了三秒。
“呵……”
托尼·斯塔克突然笑了。
眼里那股颓废劲儿一扫而空，换成了熟悉的、欠揍的狂。
“垃圾场？”
他转过身，目光锁定医疗舱中生死未卜的身影，嘴角牵起一抹近乎狰狞的笑意。
“你是说，我们要去一堆宇宙尸骸里翻垃圾？”
“好极了。”
“别说古神坟场，就算是地狱的尽头，老子也定要将他给拽回来！”
里德随之大手一挥，一幅全息投影便铺满了整个虚空。
其所呈现的并非星图，而是诸神的坟墓。
在扭曲的虚空深处，崩塌的星云与断裂的时间线，正如同腐烂的血肉一般堆积于一处，散发着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死寂。
“别想着去翻拣那些无用的废品。”
里德的声音显得硬邦邦的。
“我们所要找寻的，是神性的残渣。”
“楚航所伤及的，是他的本源与概念本身！”
“无限宝石？恒星能源？”
“那种低等级的物质，连给他塞牙缝的资格都不具备！”
“只有那些曾经凌驾于多元宇宙之上、后被象牙君王强行予以抹除的至高存在——其所遗留下的本源碎片，才具备充当药引的资格！”
在医疗舱旁，克拉克死死地盯着那道透明身影。
拳头随之攥紧，指缝间甚至传来了空气被捏爆的清脆声响。
“那就别废话。要怎么拿？”
“其难点在于方舟号。”
托尼的手指在控制台上飞快地划过，满屏的猩红警报几乎要将人的眼睛刺痛。
“引擎已经报废，防御系统也仅剩下一个空壳。”
“我们现在完全就是个活靶子。”
“一旦离开了这处概念死角，外面的那些清道夫便会瞬间闻着味儿扑上来。”
斯特兰奇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那些东西专门以吞噬残存的意志为食，其数量成千上万，难道说上次的教训还不够深刻吗？”
“那就把它们彻底杀穿！”
托尔猛地提起了他的风暴战斧，狂暴的雷霆在斧刃之上疯狂地跳动，所散发出的杀气几乎要凝结成为实质。
“不过是一群杂碎！”
“动动脑子，莽夫！”
托尼毫不客气地回敬道。
“那里的法则已然崩坏，你这一身神力又能发挥出几成？”
“等几万只虚空怪物围上来，你还打算用头去撞？”
周遭的气氛就此凝滞。
沉闷的压迫感使人几近窒息。
“有穿梭机。”
一道沙哑的女性嗓音打破了现场的僵局。
旺达缓缓站起，将怀中的亚当递予斯特兰奇。
红雾随之翻涌，其中蕴含的混沌魔法气息，引动周遭空间发生微微震颤。
“方舟号上装备了三台应急穿梭机。”
“虽未搭载跃迁引擎，但若用以执行短距离突袭任务——已然足够。”
里德眼中精光暴涨，其瞳孔中的数据流疯狂刷新：
“二十七个天文单位……若配合空间折叠装置，航程仅需四小时！”
“四小时便能抵达核心区域！”
“干了！”
托尼一掌拍在桌上，纳米战甲随之如流水般覆盖全身，面甲弹开，露出了一双充满野性的眼眸。
“我、克拉克、托尔以及旺达，组成突击队。”
“里德和斯特兰奇负责后方，务必保护好楚航。”
他环视众人，语气森然地宣告道：
“前方不管将会是何种神魔鬼怪，任何胆敢阻拦道路者，杀无赦。”
“慢着。”
周遭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旺达的声音虽轻，却蕴含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绯红色的混沌粒子在她的指尖疯狂跃动，宛如一枚即将被引爆的核武。
“亚当必须留在楚航身边。”
托尼猛地转过身，面甲随之弹开，一张写满焦躁的脸庞径直对上了那双已然彻底化为猩红的眼眸。
“旺达，理智点！我当然知道那是你儿子，但眼下的情况——”
“你根本不懂！”
旺达厉声打断，其周身的气场亦随之轰然炸开。
四周的仪器设备因此发出了刺耳的哀鸣，更有数块屏幕当场碎裂。
“亚当并非累赘，他本身就是那把唯一的锁！”
她的声音已近乎于嘶吼。
“一旦令二人分离的时间超过十分钟，楚航体内的本源便会彻底失控——届时需要陪葬的，将不只是楚航，而是我们所有人！”
斯特兰奇的斗篷无风自动。
他为此沉默了片刻，脸色也随之凝重起来：
“她所说的没错。”
“托尼，你是无法观测到灵界层面所发生的能量波动的。”
“亚当体内的虚无本源，目前正在扮演一个缓冲阀的角色。”
“其功能在于疯狂吞噬由楚航体内所溢出的毁灭性能量。”
“如果强行将他们分离开来，那么楚航将会在一个小时之内自爆身亡。”
“那就带上亚当。”
一直沉默的克拉克突然开口，语气不容置疑。
“疯了吗？”
托尼瞪大眼睛，指着那个看起来只有几岁的孩子。
“我们要去的是概念垃圾场！宇宙的坟墓！”
“带个孩子去那种鬼地方？”
“他不是孩子。”
旺达猛然抬头，猩红长发于无风中狂舞，眼眸中闪过一抹决绝。
“他是虚无之子！在那片充斥着死亡与虚无的禁区之中，他将比我们任何人都更加如鱼得水！”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却有惊雷之势：
“他是唯一能够感应到神性残渣所在位置的存在。”
死寂。
里德的反应最快。
那被誉为地球最聪明的大脑瞬间开始运转，其手指在全息键盘上敲出了一片残影。
“滴——滴——滴——”
警报声凄厉响起。
里德注视着屏幕上跳出的数据，瞳孔随之骤然收缩。
“嘶——怎么可能？！”
他猛然转身，目光死死地锁定在沉睡的男孩身上，仿佛在审视一头前所未见的怪物。
“虚无本源所具备的共振频率......竟然同那些被抹除神明的残留能量完全一致！”
里德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其手指则在虚空中划出了一道道复杂的公式：
“结论已明！亚当并非只是被动吸收能量，而是在与那些概念碎片建立链接！”
“此过程犹如母体呼唤子体，亦如饥饿猎犬嗅到了鲜血！”
“在这片混乱的垃圾场域中，唯有他能够精准定位那些尚未消散的神性！”
“其意义并不仅止于此。”
于斯特兰奇的额间，阿戈摩托之眼霍然洞开，一道金色的神光随即对亚当的身体进行了一次彻底的扫描。
仅在片刻之后，这位一向见多识广的至尊法师，其脸色也随之发生了显著的变化。
“这个孩子的本源……竟然正在经历一种前所未有的进化过程！”
斯特兰奇的声音显得异常干涩，他开口说道：
“他所吞噬的并不仅仅是纯粹的能量，更是在对概念本身进行消化！”
“秩序、混沌、仲裁、以及湮灭……”
“所有楚航过往在斩杀神明之后所掠夺而来的权柄，都正在借助亚当的身体，进行着二次的整合与重塑！”
他在此处稍作停顿，眼神之中流露出极为复杂的神色：
“这又怎会是一个单纯的孩子？其本质，分明就是一个正在被孵化出来的全新神祇！”
托尼则将目光死死地锁定在了亚当的身上。
那个小小的身影，此刻在他眼中显得陌生而可怖。
孩子白皙的皮肤之下，可以看见有黑色的纹路正在隐约游走。
那双偶尔半睁的眼眸深处，仿佛潜藏着一个正在成形的深渊。
“这也就是说……”
托尼咽了口唾沫。
“这孩子现在所扮演的角色，是一个活体雷达？”
“他是唯一的雷达。”
里德斩钉截铁地说道。
“概念垃圾场的法则本身极为混乱。”
“任何常规的科技扫描手段在其中都会完全失效。”
“想要救出楚航，唯一的指望便寄托于亚当的本能！”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旺达的身上。
克拉克凝视着这位母亲，眼中闪过了一丝不忍：
“旺达……”
“不用再说了。”
旺达出言打断了他。
她转过身，迈步走向由斯特兰奇抱在怀中的亚当，伸出手指，轻轻地抚过了自己儿子的脸颊。
小男孩似乎是感应到了母亲所独有的气息，随之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在那双眼瞳之中，原有的眼白部分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片比黑夜本身还要更为深邃的浓墨。
“妈妈……爸爸疼……”
其稚嫩的声音里，夹杂着一种足以让灵魂都为之战栗的奇异回响。
这句稚嫩的话语，就如同一柄锋利的尖刀，被狠狠地刺入了旺达的心脏深处。
她用尽全力地咬住嘴唇，直到口腔中弥漫开血腥的气味，才借此强行将那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逼了回去。
她的身份是一位母亲，但在此之前，她更是那个男人生命中唯一的伴侣。
在这个残酷至极的世界背景之下，软弱这种情绪，并不能够拯救任何人。
“带上他。”
旺达的声音此刻已不再有丝毫颤抖，反而从中透出一股令人为之胆寒的、决绝的杀伐之气：
“去垃圾场。”
在她怀中的亚当，其躯体上晶体化的纹路，正以肉眼可辨的速度持续侵蚀着那段稚嫩的脖颈。
这景象，便如同一尊象征着生命进入倒计时的沙漏。
亚当的小手依旧紧紧地攥着她的衣角，眼眸中并未流露出丝毫恐惧，所呈现的唯有对那个男人的全然信任：
“亚当……是能够帮助爸爸的……”
托尼毅然转身，以强大的意志力将涌上眼底的湿润强行逼退。
作为钢铁侠，此刻所需要的并非是情感的流露，而是绝对的理智。
他的手指在控制台上高速操作以至化作残影，全息投影系统随之被瞬间激活，一条猩红的航线径直刺入虚空的深处。
“听好了，八小时！”
托尼的声音已然沙哑，其目光锐利如刀锋，依次扫过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四小时赶路，两小时在那个该死的垃圾场里翻个底朝天，最后两小时，必须带着神性残渣滚回来！”
“少一秒，楚航死；多一秒，我们都死！”
“那里是规则的坟墓，通讯全废，只有短程信标。”
“清道夫、扭曲法则、以及那些上个纪元苟延残喘的老怪物……”
托尼冷笑一声，战甲面甲猛然合拢，双眼亮起冰冷的蓝光。
“它们会把我们当成盘中餐。”
他隔着能量屏障，注视着那个面色苍白如纸的男人——楚航。
金色的裂痕正在其胸口处缓慢扩张开来。
每一次脉动，都仿佛一记重锤沉沉地砸在众人的心口之上。
“我会带回来的。”
超人的声音显得格外低沉，其力道震得周遭空气都为之嗡嗡作响。
“哪怕把那个垃圾场拆了。”
旺达将身体轻若羽毛的亚当交到了斯特兰奇的手中。
而在她转身的瞬间，绯红色的混沌魔法便已在其指尖疯狂缭绕，眼底深处只余下一片彻骨的冰冷。
“如果我们回不来……”
她的话语在此顿住，没有选择继续说下去。
然而，在场的所有人都已然领会了她那未尽之言。
“你们必须回来。”
斯特兰奇的双手迅速结出法印，悬戒随之微微颤动，但他双眼之中所透出的金色光芒，却流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坚定之色：
“这里交给我。”
并非尖啸，而是一种沉闷如心脏搏动般的低频音波，正震得人耳膜生疼。
“有东西来了。”
里德双手如电，在全息图上瞬间对方舟号周围的虚空进行了锁定。
在原本死寂的黑暗中，数个诡异的光点正以一种违背物理规则的方式进行着蠕动。
猎食者闻到了血腥味。
“是清道夫？”
克拉克双眼微眯，其热视线已然蓄势待发。
“尚不清楚，扫描功能受到了概念死角的屏蔽。”
里德咬着牙。
“来者不善，其数量……不明！”
自托尼的面甲之下，传出了一声冷哼。
“管他是什么东西，只要敢挡路，就把它们碾碎！”
“出发！”
这一声暴喝，便如同冲锋的号角一般。
舱门轰然洞开，三台穿梭机犹如出膛的利箭，携着足以撕裂虚空的尾焰，瞬间便消逝于茫茫的黑暗之中。
临行之前，托尼最后将目光投向了医疗舱所在的方向。
“别让他死。”
这既是一道命令，亦是一种祈求。
主控室之内，再度回归到了死一般的沉寂。
里德进行了一次深呼吸，随即转身扑向了零号系统的操作终端，着手与那个正在逐步觉醒的怪物展开了一场数据层面的博弈。
斯特兰奇则盘膝而坐，其额间的天眼已然怒张，由维山帝神力所化的金色光芒凝聚成了一面坚固的护盾，将楚航那最后一口维系生命的生气牢牢护持住。
“撑住，楚航。”
这位至尊法师低声呢喃，其额头已开始渗出细密的冷汗。
“只要有八小时，即便是从死神手中抢人，此战也必胜无疑！”
与此同时，在方舟号数万公里之外的某片虚空之中。
那几个原本还在缓慢进行着蠕动的诡异光点，其动态突然陷入了一瞬间的停滞。
紧接着，它们仿佛是感应到了更具吸引力的猎物，从而猛地调转了自身方向，进而化作数道凄厉的流光，沿着托尼等人所离去时留下的轨迹——
展开了疯狂的追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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