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满满呆在家休养了快一个星期。
说是休养，其实就是发呆。
早上起来喝宋薇熬的粥，中午喝宋薇炖的汤，晚上吃宋薇煮的面。
宋薇变着花样给她做，今天排骨莲藕，明天山药红枣，后天鸡汤馄饨。
她吃得不多，一碗粥喝一半剩一半，汤也是喝几口就放下了，但好歹能咽下去了，不像头两天，看见吃的就反胃。
何一谷隔一天来一次，也不知道跟谁学的把脉，三根手指往她手腕上一搭，闭着眼睛摸半天，然后点点头说还行。
他没提许时度，桑满满也没问。
两个人就聊点别的：何也最近在画什么，画室新来的学生怎么样，何一谷又被老爷子骂了
聊完了，何一谷就走了，来的时候拎一袋水果，走的时候把垃圾带走。
许时度也没联系她，手机安安静静的，没有电话，没有消息。
她有时候会拿起来看一眼，信号满格，电量满格，什么都没有。
宋薇在她旁边坐下，把一碗汤放在她手里：“喝点，今天炖的排骨莲藕，你以前最爱喝的。”
桑满满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汤是温的，莲藕炖得软烂，排骨脱了骨，一抿就化了。
她又喝了两口，喝不下了，把碗放在茶几上。
宋薇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把碗往旁边挪了挪，声音放得很轻：“满满，孟柯跟我说了点许时度那边的事，你想听吗？”
桑满满没说话，也没摇头。
宋薇就当她默认了。
“孟柯说他每天在公司待到很晚，有时候不回去，就睡办公室，白妍那边他没再联系了，他那几天状态很不好，孟柯说他......”
宋薇停了一下，看着桑满满的脸色：“算了，不说了。”
桑满满低着头，盯着碗里的汤：“说什么了？”
“说他瘦了，本来就没几两肉，现在更瘦了，孟柯说他天天喝黑咖啡，饭也不吃，觉也不睡，就坐在办公室里，也不说话。”
宋薇叹了口气：“你说他这是何苦呢？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要憋着。”
桑满满没接话，把碗放在了茶几上，靠在沙发背上。
她盯着那道光，脑子里却想起许时度那天站在病房里的样子。
外套敞着怀，衬衫皱巴巴的，头发乱着，眼底全是血丝，他从来不是那个样子的。
茶几上的汤碗，汤已经凉了，水面映出她的脸，她看了几秒，然后手机响了。
桑满满看着屏幕上的名字，皱起了眉头，摁下了接听键：“怎么了？”
“满姐，工作室出问题了！网上那些人乱说，刘旭哥根本不是那样的人，那些照片也是假的，我......”林晓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带着哭腔。
“你慢慢说，别急。”桑满满打断她，声音很平。
林晓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今天早上开始，有人在家长群里发那些东西，说刘旭哥跟好几个女家长有不正当关系，还贴了聊天记录，后来就被人截图发到微博上了，越传越离谱，现在好多家长都在问，还有几个说要退课，要报警，要……”
她说不下去了。
“刘旭呢？”
“他在派出所，他自己报的警，说要查清楚，满满姐，刘旭哥从早上到现在一口水都没喝，脸色白得吓人，我怕他……”林晓的声音又开始抖。
“你别急，我现在过来。”桑满满站起身，直接拿起了包。
“好，满姐，你身体还好吗？你声音听着好哑……”林晓冷静了下来，问着。
“我没事。”
电话被她挂断，宋薇也站了起啦：“我陪你去。”
桑满满点点头：“好。”
两个人走到门口，换了鞋。
桑满满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拉开门。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她眯起眼睛，宋薇跟在后面，把门带上。
“满满，你身体还没好，等会到了工作室，你别跟人吵，有什么事让林晓她们处理，你坐着就行。”宋薇一边走一边念叨。
“知道了。”
“你脸色还是差，等会喝点热水，别喝凉的。”
“知道了。”
“还有刘旭那边，你先别急，等问清楚再说......”
桑满满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薇薇，我没事，你别担心。”
宋薇看着她的脸，看了两秒，叹了口气：“走吧。”
车停在工作室楼下的时候，桑满满抬头看了一眼那扇玻璃门。
门开着，里面有人在走动，影影绰绰的。
她推开车门，下来，腿有点软，扶了一下车门。
宋薇绕过来，扶住她的胳膊，她没推开。
两个人往里走，还没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乱糟糟的。
桑满满推开门，林晓从里面冲出来，看见她，眼泪啪嗒就掉下来了。
“满满姐！你可算来了！刘旭哥还在派出所，他不肯出来，说一定要查清楚，网上那些人越说越离谱了，刚才还有家长打电话来骂人，说要退课，要报警，说我们工作室是骗人的……”她一把抓住桑满满的胳膊，手指在抖。
“林晓，你看着我。”桑满满打断她，声音很平。
林晓抬起头，神色慌张的看着她。
“刘旭那边我去处理，你现在去把家长群的消息整理一下，谁发的，什么时候发的，截图保存，还有那些聊天记录，假的也要留底，等刘旭回来，我们一条一条对。”
林晓使劲点头：“好，我马上去。”
“还有，你别哭，你哭了，别人以为我们心虚。”桑满满看着她，语气温和。
林晓抹了把脸，吸吸鼻子：“我不哭了，李哥，李哥那边知道后，打算从国外赶回来。”
“不用了，你打个电话给他，让他安心进修，工作室还有我呢。”桑满满摆了摆手。
工作室里还有几个老师，都在低头看手机，看见她进来，抬起头，眼神里有不安，有期待，有说不清的东西。
桑满满看了他们一眼：“该干嘛干嘛。没事的。”
她走进办公室，宋薇跟在后面，把门带上了。
办公室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亮得晃眼。
桑满满盯着那道光，脑子里在转。
刘旭在派出所，家长群里炸了锅，网上在传那些照片，她不知道那些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不知道是谁放的，不知道背后的人想干什么。
但她知道，这些事不是巧合。
手机又响了，是林晓打来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点。
“满姐，你出来看一下，门口有人贴了东西。”
桑满满站起来，走出去。
工作室门口围了几个人，林晓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张纸，脸涨得通红，旁边几个老师也在看，脸色都不好看。
桑满满盯着那张照片，脑子里嗡的一声。
照片上，刘旭抱着她，张着嘴，正说着什么，而她只露出一个后脑勺，看不见脸。
是那天，大年夜，工作室刚开那年，许时度去应酬然后她也不想回家。
刘旭也没回去，说家里人也不在南城，但被她看穿，然后催着让他回去。
他苦笑着让她抱一个，就当是朋友之间的拥抱。
“满姐，这照片……”林晓在旁边小声问。
桑满满的声音很轻：“大年夜，那天晚上他说作为朋友之间拥抱一下，祝我新年快乐，就这样。”
林晓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旁边有人拿着手机在拍，闪光灯闪了一下，刺得桑满满眼睛发酸。
她转过身，看着那个人：“拍够了没有？”
那人愣了一下，把手机放下，往后退了一步。
桑满满没再看他，把手里的照片折起来，放进口袋里。
“林晓，把这些都收起来，一张别丢。”
林晓点点头，弯腰去捡地上散落的照片。
桑满满被宋薇扶回办公室，关上门。
她站在窗边，看着窗外那棵银杏树，叶子黄了，落了一地。
风吹过来，几片叶子打着旋飘下去，落在窗台上，又吹走了。
“薇薇，这是个阴谋，一个很早就针对我的阴谋，从大年夜就开始布了了，不，可能更早，那个人等了多久？”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宋薇拉住她的手，声音放得很柔：“满满，别担心，我已经让人去调查了，而且网上的舆论已经消失了，热搜也撤了，那些营销号删了不少帖子，你别怕。”
“我不担心这些，我是害怕，还有更多的事情等着我，这不是结束，是开始。”桑满满叹了口气，目光里满是担忧。
宋薇拍了拍她的后背：“不会的，肯定不会的，你别自己吓自己。”
桑满满低下头，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清：“这半个月，可真难熬啊……”
“你说什么？”宋薇没听清，凑近了一点。
桑满满摇摇头，把手从宋薇手里抽出来，走到办公桌前坐下。
她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来，社交媒体还开着，热搜确实没了，那些营销号删了不少帖子，但评论区还在，那些骂声还在。
她一条一条往下翻，脸上面无表情。
“满满，你别看了。”宋薇走过来，想合上电脑。
桑满满抬手拦住她：“我要看，我要知道他们说了什么，才知道怎么反击。”
她继续往下翻，看到一条评论：“萤光的老板自己都这样，员工能好到哪去？反正我不会再让孩子去了。”
底下有人回复：“早就该关门了，这种地方就是骗钱的。”
又有人跟：“听说她老公是许氏集团的总裁，有钱人嘛，玩玩的。”
桑满满盯着那些字，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翻。
“满满……”宋薇在旁边叫她。
“我没事。”桑满满把电脑合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沉默了一会，她睁开眼，拿起手机，翻到林晓的号码，拨了过去。
“林晓，你现在把家长群里的消息全部截图保存，谁发的，什么时候发的，一条别漏，还有那些说要退课的家长，你把他们联系方式记下来，我等会一个个打电话。”
“好，满满姐。”林晓的声音还是有点抖，但比之前稳多了。
“刘旭那边，让他把最近半年接触过的人、去过的地方、聊过天的家长，全部列个清单给我。”
“好。”
“还有，你通知所有老师，下午三点开会，谁都不许请假。”
“好，我马上去通知。”
桑满满挂了电话，站起来，走到窗边，银杏树还在，叶子还在落。
她盯着那棵树，站了很久。
“满满，你身体还没好，别太累了。”宋薇在身后说着。
桑满满转过身，眼里多了些别的光彩：“我不累，薇薇，你帮我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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