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月虽然是拉着沈砚清坐在了苗支书家的炕头上，但是也没说要把东西收回去的意思，反而是道：“这有啥不能收的？那也不能让婶子白帮我说话啊，万一下回不说了，咋整？”
后面那句，完全就是开玩笑的语气。
苗婶子也没生气，只是嗔笑着骂她道：“我就那么小心眼啊？那你送少了，你得给我送头牛。”
“满月，沈知青，喝口水。”
苗采荷拿来两个茶缸，倒着热水，递给两人道：“暖暖身子。”
关山月道谢接过去，目光顺势就落在旁边一直在玩，完全没有被他们打扰的孩子身上，他还在玩着自己的布老虎，一眼都没有看向他们。
注意到关山月的目光，苗采荷的脸色微变，似乎很介意自己儿子一直不吭声一样，赶紧开口，催促小孩道：“大浩，家里来人了，怎么还愣着，赶紧和人打招呼。”
那孩子本来自己玩得很用心，现在被苗采荷一扒拉，有点茫然地抬起头来，似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关山月看见这样，也赶紧开口道：“不用不用，让孩子自己玩吧。咱也不是什么外人，不用这样的。”
她也没听过这个孩子说话，到底会不会说话，也不太好说。
要是现在怎么催促，这孩子也没有什么反应的话，就麻烦了。
孩子抿着唇，果然没有说话。
苗采荷似乎有些着急，但是最后，也只是叹一口气，什么都没说。
本来刚刚还不错的气氛，现在这会儿，因为苗采荷的这句话，就变得稍微有些沉重了。
苗支书的神情，稍微有些复杂，看看关山月，再看看沈砚清，突然叹一口气。
这会儿，苗支书也知道，自己做的事情，可能不是那么好。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对着沈砚清开口，问道：“之前你们说，可以让大浩跟着沈知青学一学……那会儿是说，要学什么？”
苗支书也知道自己做得不妥，但还是硬生生地厚着脸皮开口道：“能不能，现在教一下，让我们瞅瞅？”
这事儿，关山月也好，沈砚清也好，是真的没有准备。
这会儿关山月也没说行还是不行，只是目光落在沈砚清的身上，带着点儿试探地问：“砚清？”
现在来看的话，这确实是一个好机会。
如果这次尝试可以让苗支书满意，那他们就无疑是在村子里面，多了一个最为强大的后台。
但是，关山月也说不准，现在沈砚清到底是愿意不愿意。
准备好没有。
关山月看着他，脑子里面已经在想，要怎么稳妥地拒绝苗支书。
不过，沈砚清注意到她的目光，却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
最后，沈砚清才抿着唇，给出一个确定的答案道：“可以是可以。但是，苗支书，就算是我来教，也不是一上来就要教他什么的，可能不会有你们想的那么大的进展。”
也就是说，不能抱有太大的希望。
本来听见这话，苗采荷看着有点犹豫，仿佛不太确定，要不要让沈砚清来教。
但是，苗支书却一琢磨，一咬牙，直接就道：“行！不管咋样，你先试试。”
就算是不用沈砚清，他们也没有什么法子。
还不如就像是这样，死马当成活马医了。
关山月看这个样子，也没有阻拦，甚至都没出声，就看着沈砚清，打算要做什么。
众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集在沈砚清和孩子的身上。
沈砚清暗自捏住自己的手心，调整一下自己的情绪，才往孩子的旁边坐一点。
“大浩。”
沈砚清喊一声名字，放缓自己的声音，等小孩抬头，才慢慢地问：“你在玩什么？”
孩子虽然是看着沈砚清，但是却没有什么要回应的样子，甚至都没动。
也不知道是没听明白沈砚清在说什么，还是因为什么其他的原因，没有回应。
沈砚清没有再问，只是看着他。
时间在这个时候，似乎流淌得格外缓慢。
等了不知道多长时间，就连旁边的苗采荷都等不下去，要出声阻拦了。
关山月却想到什么，拦住苗采荷，比一个“嘘声”的手势。
苗采荷只能忍住。
沈砚清的心里也没底，这会儿盘算着，自己是不是应该重新再问一句。
结果那个孩子，却像是终于接收到沈砚清的声音一样，抬起了手里面的布老虎，像是要给沈砚清看。
沈砚清在心里长出一口气，又放缓声音问一句：“这么可爱的布老虎，是谁给你做的？”
这句话问出来，小孩就又不说话了。
又是漫长的沉默之后，孩子才转动眼珠，目光在这么多人的身上看过，落在站在旁边，一脸焦急的苗采荷身上。
他指着苗采荷，开口，奶声奶气地说：“妈妈做的。”
这四个字说出来，有些含糊不清。
但是在场的苗家几人，却都震惊地瞪大眼睛，无比诧异。
苗采荷更是一刻都忍不住，直接就上去，搂住孩子，着急地问：“大浩，是谁做的？你再说一次，是谁做的？”
孩子像是被晃懵了，瞪大眼睛，没有说话。
苗采荷的眼泪都下来了，哽咽着问：“大浩，你说话啊，布老虎是谁做的？”
那孩子又不吭声了。
关山月的心里，有了一个隐约的猜测，她开口道：“采荷姐，你慢点问，问完之后别说话，多等一会儿看看。”
苗采荷连连点头，又握着孩子的肩膀，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着平静：“大浩，你再说一次，布老虎是谁给你做的？”
小孩看着苗采荷的脸，像是有些被吓到的无措。
苗采荷压着自己的焦灼，艰难地等待许久，才等来孩子的反应。
孩子磕磕绊绊地开口：“妈妈做的……”
他又慢慢地，动作笨拙地抬起小手，摸着苗采荷的脸，含糊地说话：“妈妈……不哭……”
还哪里能不哭？
苗采荷的眼泪：“刷”地一下就下来了，根本就控制不住。
不止是苗采荷，苗婶子也在旁边，悄悄地抹着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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