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月看一眼这口破缸，想了一下，没直接放下，而是扔到了门外去。
缸底下已经漏了，她也不会补，这东西，就算是没有什么用处了。
看着关山月一点儿犹豫都没有地丢出去，反而让沈砚清觉得惊讶。
注意到沈砚清的目光，关山月还以为，自己丢出去了什么不该丢出去的东西，甚至还对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有些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好像也没有扔出去什么不该扔的吧？
就是一个破罐子而已。
沈砚清斟酌一下，还是犹豫着，试探着问道：“那不是你家人给你留下的东西吗？”
怎么就那么直接地丢出去了？
关山月反应片刻，才明白过来，沈砚清如今，是在意着什么呢。
她温声回应道：“是家里人留下的，不过现在因为没用了，放在家里也碍事。”
这种看起来年代久远，而且使用痕迹很明显的东西，绝大部分，都是家里的长辈留下来的。
像是自己这样，家里的父母都不在了，只剩下孤身一人的话，是应该更加珍惜这些东西，而不是像是自己这么果断，随随便便就丢出去的。
且不说，对于关山月来说，其实现在的，已经去世的“父母”，并不是自己真正的母亲。
就哪怕真的是，她也不会留着这种没有用的东西。
尊敬也好，感情也好，那都是需要放在心里面的东西，而不是借着这些没用的破烂，自我感动。
她不在意，沈砚清的神色，却似乎有些说不出的微妙。
关山月察觉到这一点，轻咳一声，又补上一句道：“当初我爹在的时候，就说要丢掉，换个新的。我一直没舍得扔，但是每次看着，都觉得心里难受。”
如同关山月所想地，因为这一句话，沈砚清的神情便不像是刚刚那么惊讶，反而带着些许的愧疚。
似乎是觉得，他询问了不该问的问题，从而导致关山月回忆起，这些不想回忆的往事。
他犹豫片刻，才提出自己已经思虑很久的提议：“满月，等来年开春……我可以去你父母的坟前，看一看吗？”
这个想法，已经在沈砚清的心里盘旋很长时间了。
不管怎么说，两人也是已经结婚，成为夫妻了。
就算是关山月的父母已经不在，但是在沈砚清的心里，也还是觉得，有要去告知一声的必要。
关山月以前还真就没考虑过这个问题，现在听沈砚清这么说，顿时有点惊讶。
“你想去那边？”
“既然已经结婚了，总是要过去告知一声的。”沈砚清的语气诚恳。
听着自己从来都没有考虑过的事情，关山月也说不上，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
只是定定地看一会儿沈砚清，才轻声开口道：“你要是不想去，其实也可以不去。”
她自己都没怎么去过，没有必要非要难为沈砚清。
“我想去的。”
沈砚清看起来，却因为关山月的话，表现得有些着急：“我不是觉得这是任务，是我真的想过去，和他们说一声。”
话既然说到这里，关山月自然也不会再拒绝，她稍微思考一下，就点点头道：“好，那等来年开春，我跟你一起去。”
沈砚清似乎松一口气，弯着眉眼应下。
既然沈砚清不用去干活，关山月琢磨琢磨，商量着问，沈砚清要不要再去河边抓鱼。
沈砚清答应下来，很快就收拾好工具，和关山月一起出门。
今天这个时候，不像是之前。
之前出来的时候，都是大清早。
两人出来的比较早，也不会遇见什么人。
但是今天都已经是下午了，来来往往的，肯定会被人看见。
有人看见两个人背后背着的背篓，又瞄见背篓里面放着的渔网，就明白什么。
看着两个人离开，这群人就在这边小声地嘀咕起来。
“难怪他们家一直有那股子鱼腥味，合着是捞鱼去了。”
“这单子也是够大的，现在这个时候下河去捞鱼，和不要命了，有什么区别？”
“前两年，隔壁屯子，不是还下河死了一个吗？真是没记性。”
这群人在这边絮絮叨叨的，大部分都是在感慨，这两个人的胆子实在是有点大。
虽然说，可能是会有些嫉妒，关山月和沈砚清能捞到那么多的鱼，可以改善生活。
但是，现在这个时候的冰面，却也不是，想去就能去，想回来，就有命回来的。
他们也就只是絮叨絮叨，倒是没有什么人，敢真的跟着一起过去。
关山月和沈砚清，就更是不知道，这群村子里面的人，在指指点点他们什么了。
他们两个人去了上次的地方，关山月四处找了一圈，果然发现了上次的，还没有完全冻上的那个洞。
看来这个办法，还是可以的。
关山月和上次一样，在旁边生火，下渔网。
这次沈砚清已经熟练很多，甚至都不用关山月说什么，就自动自发地过去，准备下网了。
看沈砚清的积极性这么高，关山月也没有阻拦，难得清闲地在火堆的旁边等着。
她甚至比较清闲地，四处看看，有没有还没有捡回去的柴火。
枯叶，树枝，都是可以烧的燃料。
他们家其实并不缺，之前毕竟筹备了很多。
但是这几次过去知青大院，去沈砚清父母的那个屋子里，却都不是很暖和。
可以看得出来，这两个人其实不太舍得烧火的。
所以，关山月就想着，如果捡回来的实在是太多了，也可以塞过去，给他们留着用。
她虽然是捡着旁边的柴火，但是目光也没怎么从沈砚清的身上挪开，虽然腰间是拴着绳子，不过关山月还是有些不太放心。
担心出什么意外。
很快，事实就和关山月证明，她的担心，并不是多余的。
关山月这边才刚刚打算喊沈砚清过来，就看见他在拉着渔网上来的时候，脚下一滑。
连人带着那些鱼，直接就奔着钻开的孔洞，划了过去。
眼看着，沈砚清就要掉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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