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方怡又耐心教了一遍。
夏侯沁手忙脚乱,总算是喂上了。
没吃两口,小家伙慢慢睁开眼睛。
黑黑的,光闪闪的,像黑珍珠。
夏侯沁的心,像是被什么击中,软软的,酸酸的。
“这个世界一点都不好,你来干嘛呀?”她轻声问。
小家伙又卖力地喝了几口,朝她伸出皱巴巴的小手。
夏侯沁:“你干嘛?”
小孩儿不回答,挥舞了下小手。
夏侯沁便将自己的手指给他,他紧紧抓住。
带着点潮湿的小手紧握着她的手指,夏侯沁冷着脸说:“少来这套,我可不是圣母。”
……
吴承远刚回来两天,好不容易将琪琪哄睡,想找方怡亲热亲热,结果她一直在打电话。
他有些无聊,就给附近的堂妹夫妻打电话约饭。
方怡和夏侯沁通完电话来书房找他,电话开着免提,听出是堂妹的声音,方怡便没说话,坐在吴承远身边等着。
大概是距离产生美吧,自从吴承远需要长期出差后,夫妻感情反而变好了很多。
吴承远和堂妹吴玲玲感情向来很好,方怡和吴玲玲也相处的不错,可以说是无话不谈。
正当她想出声打招呼时,吴玲玲说起回老家的事。
她喊吴承远为伯伯,“我去看了伯伯的房间,味道有点大,你还是要给方叔他们说一下……还有,他现在的身体,天天吃清水面可遭不住。”
吴玲玲老公在一旁还说:“我们做了饭喊伯伯吃,伯伯都不敢吃,他怕阿姨说……”
言下之意,方怡父母不但没有照顾好吴强,态度还恶劣。
方怡脑子里嗡嗡的响。
如果换作别人这样说,她可能觉得无所谓,站着说话腰不疼本就是人性常态。
可吴玲玲夫妻不一样啊!
他们是知道其中内情的……
吴玲玲还是学医护的,她应该知道照顾一个大小便经常失禁的老人有多难,再精心护理也不可能没有味道。
吃清水面就更是无稽之谈了……就算吃了,方怡只想问一句,她父母是不是也吃的清水面?
如果是,那是饮食习惯问题。
如果是让吴强吃清水面,他们吃肉,那是作恶,是虐待,是人性问题。
可事实是她父母,拿着自己的养老金在帮他们照顾老人。
就算天天吃糠咽菜,他们也无话可说。
方怡一直在等吴承远表态。
就算是顾及她的感受,是不是也得解释维护两句?
然而,吴承远只是哼哼啊啊的附合。
吴玲玲还说:“原想着他们要是能把伯伯照顾好,他们住在那里我们都还挺欢迎的……”
都说到这种程度了,吴承远即没打断也没把外放收回。
方怡只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破碎。
又痛又荒唐。
她都干了些什么?
以为生了孩子,对他们所有人掏心掏肺的好,她就是吴家人了?
牺牲自己还不够,还要把自己父母一起牺牲,以为就能换来认同和感激?
直到此刻,她才意识到自己大错特错。
方怡很有冲动直接开口撕破脸。
可她忍了。
父母还在吴承远老家,她不想他们太难堪。
心里的委屈和愤怒,就像把刀一样绞着方怡的五脏六腑。
她起身换鞋下了楼,找到无人的角落,崩溃痛哭。
哭她对不起父母,哭自己的无能。
原以为她能撑起这个家,却把父母置于这样的境地。
哭她的愚蠢,认不清自己外人的身份,处处逞能。
方怡想不通。
她就是想把这个家撑起来,一家人把日子慢慢往下过,怎么就错得这样离谱呢?
……
自从上大学,开始有路子挣钱起,夏侯沁就以为人生已经被自己全然掌控。
之后也确实是这样,工作,结婚,包括坚持丁克,基本都在既定的轨道上前行。
可从昨晚起,那种失控的感觉就越来越强烈了。
半夜,她实在熬不住了,刚入梦就被婴孩儿哇啊啊的声音哭醒。
又是吃,又是拉,又是洗的伺候完,她险些腰断。
刚躺下没多久,小屁孩儿又醒了。
这次不吃也没拉,就是不想躺。
只能抱着,夏侯沁敢放下他就敢扯着喉咙一直哭。
夏侯沁火了,“我的命就不是命吗?我又不欠你什么!”
小孩儿不理她,继续哭。
她狠下心不管。
他哭的声嘶力竭,一口气拉很长,随时会断掉的节奏。
不到三分钟,夏侯沁完败。
她抱起他,晃晃悠悠到天亮。
然后进行新一轮的吃喝拉洗……
刚得空眯了几分钟,敲门声像催命鬼似的响起。
一看是霍达,夏侯沁很有冲动将垃圾桶里糊满屎的尿不湿扔到他脸上。
霍达满眼红血丝,看都没看小屁孩一眼,径直坐到沙发上闭上眼睛。
夏侯沁:“……”
“你干嘛来了?”
她火冒三丈:“快把他弄走!”
霍达声音沙哑:“这件事可能会很麻烦……”
夏侯沁:“那也是你惹出来的麻烦!”
“对不起。”
霍达睁开眼睛,痛苦地看着她:“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我来就是想告诉你,我同意离婚,但孩子你得再帮我看几天。”
夏侯沁:“休想!”
霍达有气无力,自说自话:“迫于舆论,我可能要失业了……我的人生完了,你满意了吗?”
夏侯沁看着他,一言难尽。
他们大一时认识的,那时的夏侯沁是系里出了名的冷美人,不交朋友也不凑热闹,每天就干两件事,上课和赚钱。
而霍达,则是另一个极端。
热情阳光,人帅嘴甜,打游戏和谈恋爱就是生活重心。
就是这样的两个人,最后居然走在了一起,至今仍是那些同学心中的未解之谜。
夏侯沁已经记不得他们是怎么认识的了。
她只记得,她第一次动心,是因为霍达给她介绍了份很赚钱的工作,然后没头没脑地对她说,你要爱自己,爱自己才是美好人生的开始,否则都是灾难。
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夏女士只会说,你要争气,要出人头地。
亲戚们则是说,你妈不容易,你要听你妈妈的话,以后好好孝敬她。
没有人问她累不累苦不苦,更没人教她要怎么样去爱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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