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沁清清嗓子,缓缓说道:“有人结婚是因为爱,有人一开始就是奔着搭伙过日子去的,有图人的,有图利的……可根据我所接触的所有离婚案来看,最痛苦的婚姻,是图爱的那一批。”
这个结论,又让方怡震惊了。
“真的吗?”
夏侯沁笑说:“是呀,难以置信吧?其实不难理解……”
“对于‘爱’这件事,人们要求更高,更容易眼里揉不进沙子,好像恰恰是因为爱,而无法忍受爱人对自己的一点点不理解与疏忽。”
“而过日子,本身就是一种妥协,当你选择了和一个人一起生活,也就选择了允许生活里有瑕疵,或者说,允许这个人有瑕疵。”
“最大的瑕疵,就是这个人不爱你,所以其他瑕疵也就显得没那么刺眼了,生活反而才能够过下去。甚至,由于这场关系始于一个瑕疵,会不断地允许别的瑕疵涌进来。比如,继续做手头这份自己并不喜欢的工作,在工作中忍受和自己完全价值观不同的伙伴,对于跟自己品味、人品完全不同的小舅子小姑子也完全能够接受。一旦学会了选择妥协,就会选择做出更多妥协……”
“总结起来其实就两个字,将就。”
“虽然现在大家都喊着婚姻不能将就,但事实真相是,将就的婚姻,反而更为长久。”
“或者说,好的婚姻,需要将就,也避免不了将就。”
也许夏侯沁只是突然有分享欲而已,但字字句句都被方怡听进心里去了。
她开始审视和吴承远的婚姻,是爱,还是将就?
和吴承远的微信对话框里,她的小作文那么长,绿油油的有些刺眼。
也许更刺眼的是,吴承远没有任何回复。
没有解释,没有安抚。
方怡甚至可以想象吴承远匆匆一扫的表情。
淡漠,不屑。
其实,答案很明显呀。
他在将就,而她,还想要爱。
送罗芳菲回家后,已经是晚上七点。
方怡疲惫不堪,只想好好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
这段时间为了陪罗芳菲,她都没时间写稿子。
日子要过,稿子还得继续投。
谁又容易呢?
然而,推开家门,入目的先是一片狼藉。
鞋子全堆在门口,明明鞋柜就在旁边,只需弯腰放进去就行。
琪琪刚开始走路的时候,最喜欢把爸爸的鞋摆到鞋柜里去。
后来,连她自己的也经常忘记。
方怡说她,她就说爸爸也没放呀!
言传身教真的很重要,基因这个东西,确实是很难改变的。
玩具遍地都是,餐桌上还摆着吃过的碗筷……
方怡又一阵无力。
她不由想起网上看到的一句话——家庭不会阻碍女人成长,但家务会。
家务就是个吞没女人精力的无底洞。
然而更让人难受的是,许多家务是可以避免的。
比如自己的鞋子自己放进鞋柜,比如用了的东西放回原处……
只是一个习惯而已,就那么难改变吗?
琪琪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得太入迷,并没有欢呼雀跃地跑来,妈妈妈妈的喊着投入她怀抱。
不用说,肯定是看了很久了。
方怡不明白,就算吴承远不爱她,也不爱自己女儿吗?
就算为了她的眼睛,暂时放下工作陪一会儿,又能耽误多大事呢?
更别说,她推开书房门时,吴承远正在打游戏。
“回来了。”
吴承远看她一眼,有些心虚地说:“我这刚开始,就一把。”
方怡什么也没说,转身去了卫生间。
她站在镜子前凝视自己的脸,眼神中透出一种无奈,仿佛连自己的影子都在嘲笑她的无力。
悲伤如潮涌,她在淋浴中无声大哭。
这种崩溃,已经记不得是第几次了。
婚姻中的许多事,说出来矫情,咽下去又闹心。
堆积久了,总要释放。
等洗完澡,泪水也流尽了,她还是那个忙忙碌碌的妈妈,啰嗦唠叨的妻子。
其实,谁愿意呢?
没有任何一个女人愿意把自己活成怨妇。
方怡穿衣服时,看到架子上还挂着四五条*裤,都是吴承远的。
从结婚到现在,只要她不洗,他可以一直放,放到发霉。
为此争吵过无数次,依然没用。
她既做不到忽视,也纠正不过来,只会在无力与愤怒之间反复内耗自己。
方怡忍了忍,一条条取下来扔进了垃圾桶。
……
次日一早,罗芳菲被罗子昂打电话的声音吵醒。
还没完全倒好时差的罗子昂异常兴奋,正在到处打电话约之前的朋友玩。
罗芳菲气不打一处来,冲下楼吼道:“你能不能小声点儿!”
罗子昂指指墙上挂的钟表,“快8点了,他俩不上学吗?”
罗芳菲说请假了。
罗子昂:“那行,你们在家好好休息,我今天要出去玩。”
罗芳菲已经不抱任何希望,挥着手道:“走走走,玩够了直接回去,别再到我这里来了。”
罗子昂挑眉说:“我还没帮你解决问题,我怎么走?”
“要解决问题是吧?”
罗芳菲朝他伸手,“给钱就行,六百万欠款,你帮我还了。”
“真有那么多?”罗子昂不信。
他这次回来,是想把公司处理了。
他的项目亏了不少钱,正是需要资金的时候。
还有这房子,至少值个两三百万吧。
一个家庭妇女,离了男人怎么活?
他不看着点,万一被人骗了怎么办?
罗子昂的野心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罗芳菲有什么看不懂的。
她冷冷道:“你要不信就去查。”
罗子昂讪讪:“现在不说这些,等你休息好了我们再谈。”
话落,他拿起包就出门去了。
罗芳菲脱力般坐在台阶上,万分后悔把罗子昂招来。
认识三十多年,罗子昂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太清楚了。
无利不往,怎可能把亲情放在眼里。
再说,他们之间,有亲情吗?
陆正霖不知什么时候醒的,突然在她身侧坐下。
罗芳菲惊了下,“把你吵醒了?”
陆正霖说:“早就醒了。”
那刚才的话,他应该是听到了。
罗芳菲心一紧。
果然,陆正霖抬起还红肿的眼睛看她。
“爸爸真的欠了很多钱吗?”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