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美娟无措地举着手,眼里涌上泪水,只觉得女儿的字字句句,都像刀子一样扎在她心里。
疼得她嘴唇发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可能是心太痛了吧,夏侯沁只感到脸上火辣辣的,并不觉得痛。
她捏紧包,再没看夏美娟一眼,转身走出门。
听到摔门声,夏美娟这才惊慌地追出去。
“沁沁,沁沁你听妈妈解释。”
夏侯沁刚踏进电梯,就听身后‘砰’的一声。
……
霍达赶到医院时,夏美娟正在抢救。
夏侯沁双手抱头,像个被遗弃的孩子般,独自坐在家属等侯区。
霍达大步上前,将她搂在怀里。
“没事的,别怕,有我在。”
夏侯沁呜咽一声:“为什么非要这样……”
她想不明白,她们为什么就不能彼此理解,相安无事的好好过日子?
她没想伤害她,可也不想勉强自己。
为什么非要把彼此往绝路上逼呢?
非要成为仇人,那生养的意义又是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老头儿急忙忙地跑了来。
他看了眼抢救室三个字,又看到夏侯沁,跑进来:“你是沁沁吧?”
夏侯沁没心情理他。
霍达问:“您是?”
老头说:“我姓高,是美娟的朋友……哦,你们别担心,金毛在我那儿,我之前养过一只这样的狗,有经验的。”
夏侯沁火从心来,吼道:“你凭什么带走我的狗!”
老高轻叹了声:“你妈妈的心思,你还不懂吗?她让我帮忙,我能不帮吗?”
“她让你杀人你也去杀人?”
夏侯沁浑身是刺,说话很不客气。
老高也不生气,犹豫片刻,问道:“你妈妈生病的事,你是不是还不知道?”
夏侯沁愣住。
霍达也愣了下,“高叔,您说的是?”
老高眼里透露出一丝悲伤,叹声说:“脑癌。”
夏侯沁两眼一黑,只觉天崩地裂。
“她,她不是每年都体检吗?”
老高:“是呀,就是上次体验查出来的。”
夏侯沁猛地在自己脸上抽了一下。
她每年都会给夏美娟安排体检,可她每次只是问问结果,从没想过要去看报告单。
她总觉得,都是成年人了,该为自己负责。
她总是清醒冷静,活得不像一个人。
霍达的心也沉了下去。
怪不得丈母娘这几个月跟疯了似的,各种催生手段层出不穷。
老高语气有些悲哀:“人老了,确实是跟不上年轻人的思想……可不管怎样,初心都是为了子女。我们这一代人其实很简单,一辈子就是为了儿女,可惜,在儿女看来,就是种自私……”
“沁沁,你妈妈不容易的,她已经很努力的在跟上你,可人老了,实在力不从心。”
“得知是癌后,她没哭也没怕,唯一担心的就是你……”
夏侯沁泣不成声,为夏美娟,也为自己。
像是被层层绳索捆绑,无论怎么挣扎也挣扎不出来的绝望。
人们常说,母爱如山。
可若被这山压着,是幸福还是不幸呢?
……
进到腊月,王秀珍打了好几次电话,问方怡要做多少腊肉香肠。
主要是每年都要给彭露母子俩寄,做肯定是要做的。
但方怡现在拿不出钱。
现实婚姻那个题材虽然过稿了,但要下个月月中才能拿到稿费。
这晚,吴承远回来后,她同他说起这件事。
吴承远眉头紧皱:“这种事他们自己决定就好了吧。”
方怡很烦他一提钱就皱眉的鬼样子,没好气道:“他们怕出钱呗。”
说起父母,方怡也确实是一肚子怨气。
方雷在世时,他们重男轻女,一有积蓄就给出去,老家如今连个房子都没有。
农村老房子早年就被一场泥石流给毁了。
国家有补贴,本是要修的,就因方雷说以后不可能回到农村住,他们就放弃了。
抱着养儿防老的心态,在彭露刚怀孕时,就迫不及待扔下孩子才两三个月更需要人帮忙的方怡。
方雷买房子,他们更是倾尽所有。
在他们心里,儿子的家才是家,本以为那次去,就是带带孙子,进入养老生活了。
谁曾想,方雷出了事,房子还不起贷款,工厂又急需流动资金,彭露只得把房子卖掉。
没了儿子,老两口在异乡实在待不住,也不可能跟着迟早会开始新生活的儿媳妇,只好回来榆都。
一开始跟着方怡住了段时间。
房子小,三代人挤在一起,磨擦不断。
后来,一商量,干脆让他们住去了吴承远老家的房子。
那房子才翻新过,虽是乡下,但离集市不远,生活很方便,空气又好,院子周边都是菜地,可以种点小菜,养养鸡兔。
方怡觉得,这才是真正的养老生活。
老两口去了后,也确实喜欢。
每天忙忙碌碌的,不去想儿子,身体和精神面貌反而越来越好。
但就一点,把钱捂的太紧。
方怡理解他们,没了儿子就没了依靠,只有钱才能带给他们一些安全感。
她也尽可能的在承担。
奈何心有余力不足……
吴承远有时情商是真低。
他永远不明白,人的情感是很复杂的,尤其是亲情。
自己的亲人,自己可以骂可以说可以抱怨,但换成别人说,性质就不一样了。
比如现在,方怡可以说出事情的本质,但吴承远就不能再说了。
可他偏偏觉得方怡说出了他的心里话,就是和他站一头的。
他哼笑道:“你哥在时,有好的紧着他先挑,现在人不在了,还要准备更多……感觉我俩有点像冤大头。”
是,他说的没错。
以前方雷在时,他们每次一起回老家,父母都是把东西摆出来,直接说让方雷先挑,理由是方雷在外地,难得回来一趟。
但其实方怡虽然就在本市,可平时也不回,和方雷次数是差不多的。
所以,吴承远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呢?
是笑话她傻吗?
笑她没被重视过,却还要上赶着把所有人放在心上?
她也知道自己很没出息啊!
方怡心口一堵,冷冷看着他:“你觉得给我嫂子侄儿寄东西很冤,不应该?”
吴承远:“我不是这个意思。”
方怡:“那你什么意思?”
吴承远无奈叹气:“我是觉得,你爸妈要真把彭露母子放在心上,就不该心疼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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