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温沅芷和姬无隅分道扬镳后,项闻溪便独自一人回到了住所。
夜色如墨,万籁俱寂。
今夜,她竟破天荒地失眠了。
心绪难宁之下,项闻溪鬼使神差地又一次来到了言璚漪的墓前。
月光惨白,洒在冰冷的石碑上,她就这样站在那里。
其实,项闻溪是不敢多看的,因为那上面刻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钝刀般,正一下下剜着她的心口。
可心底却总有个声音在疯狂地叫嚣,一遍又一遍地催促着她——
看一眼吧……就看最后一眼吧……
为什么呢?为什么连面对言璚漪的安息之地都需要耗尽她全身的勇气?
是因为恨吗?恨四年前的那个夜晚自己耍小脾气没有跟上言璚漪,没能阻止她的自尽?
还是恨自己在她自尽的前一天竟因为那点可笑的矛盾同她吵得不可开交,让言璚漪听到自己的最后对她说的话是冷言冷语?
项闻溪闭上眼,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一阵刺痛。
这么多年来,她始终觉得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错。
如果那天没有和言璚漪闹矛盾,那么她的心情会不会好一点?
会不会在后来听到那个人渣说的话后就不会那样冲动那样绝望,以至于走上了绝路?
她好像在言璚漪走向死亡的深渊时也狠狠推了一把……
一滴冰凉的泪水滑落脸颊,砸在手背上唤回了她飘散的思绪。
项闻溪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上言璚漪冰冷的墓碑。
那一瞬间,记忆中那个明朗如骄阳般的笑容毫无征兆地再次浮现在眼前,鲜活就得好似从未离开。
那笑容太刺眼了,刺得她心口生疼。
项闻溪终于再也忍不住,所有伪装的坚强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她跪坐在地,就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对不起,我早该道歉的……对不起……”
“我不该和你吵架的……我不该说那些混账话的……”
明明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啊,明明是那样好的人,自己当初为什么要那么任性呢?
不知过了多久,泪水似乎流干了。
项闻溪的意识在极度的悲伤中变得浑浊而恍惚。
就在这时,耳边却忽然响起了一阵熟悉却又仿佛隔世的呼唤,轻柔得像是一根羽毛拂过心尖。
“项闻溪……项闻溪?”
项闻溪听见这叫声费力地撑开沉重的眼皮。
视线还未完全聚焦,一张精致漂亮的面庞便毫无预兆地闯入了她的眼帘。
那张脸逆着光,轮廓在朦胧中显得格外柔和,带着令人心安的暖意。
这是……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紧接着,破碎的记忆碎片开始疯狂拼凑。
对了,庄子不久前被入侵,那些狰狞的魔物将所有人屠戮殆尽了,现在只剩自己了。
这个如神祗般降临的少女就是将自己从魔物口下救出的人。
她的名字是什么来着?
......
见原本奄奄一息的小姑娘终于睁开了眼睛,言璚漪紧绷的身子瞬间垮了下来,猛地松了一口气。
刚才她还真以为这小家伙挺不过去了呢,毕竟伤成那样。
这般纯净无暇的水灵根若是就这么折损在这里,那简直就是暴殄天物啊……
幸好自己有先见之明随身带了救命的丹药。
言璚漪心里暗自窃喜,甚至忍不住想哼个小曲儿。
心情大好之下,她弯下腰,动作轻柔却利落地将项闻溪打横抱起稳稳地护在怀里。
这地方尸横遍野,血腥味太重,肯定不是久留之地。
得先找个最近的客栈落脚把伤势稳住,过两天等这孩子精神好些了就把她带回宗门去。
像这样难得的好苗子,师尊和峰主们见了肯定会高兴坏了,指不定怎么抢着收徒呢!
想到这里,言璚漪指尖轻弹。
灵力流转间,一柄通体赤红散发着灼热气息的佩剑红莲凭空浮现悬停在她的身前,剑鸣清越。
言璚漪足尖轻点,身姿轻盈地跃上剑身。
剑光如虹,瞬间划破长空。
不过须臾之间,二人便已将那满目疮痍的庄子远远抛在身后。
再次醒来时,项闻溪只觉周身被一股暖意包裹。
睁开眼,入目是一间陌生的客房,窗棂半掩,鼻尖萦绕着暖烘烘的阳光味道,令人安心。
身下的被褥柔软得不可思议,像是陷进了云朵里,这是她从未有过的体验。
“醒啦?”
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如铃铛般在耳畔响起,带着几分雀跃。
项闻溪循声侧过头,目光还有些迷离。
只见一位拥有着橙金瞳孔的女子正趴在床沿,正双手托着腮。
见自己看来,那双异色的眸子里开始闪烁着细碎而温暖的光芒。
视线下移。
项闻溪惊讶地发现自己披散的长发竟与那女子的发丝纠缠在了一起,被编成了一个松松垮垮的辫子。
......想来是这位救命恩人等她醒来的过程太过无聊才这样做的。
项闻溪坐起身,那股松散的辫子瞬间受力崩开,两束发丝随之滑落。
随着动作,一股莫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她怔怔地看着面前的人,明明从未见过,可那张脸却让她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好奇怪……为什么会想哭呢?
“我叫言璚漪,你可以叫我言师姐~”
女子并没有察觉她的异样,只是眉眼弯弯地笑着,随即又微微蹙起眉,语气里多了几分关切。
“咦?眼睛怎么红了?是身上还痛吗?”
项闻溪回过神,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
“不痛了……我叫……”
“叫项闻溪,对不对?”
言璚漪笑着打断了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晃了晃。
“在刚见面的时候你就迷迷糊糊地说过了哦~项闻溪,名字很好听呢。”
项闻溪从未见过像言璚漪这般温暖漂亮的人,那笑容仿佛能驱散世间所有的阴霾。
她只觉得脸颊莫名有些发烫,视线慌乱地垂了下去,不敢再直视那双仿佛如烈阳般的橙金眼眸。
言璚漪见状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事情。
她伸出手,动作极其自然地揉了揉项闻溪还有些凌乱的头顶。
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来,让项闻溪原本紧绷的身体彻底软了下来。
“还害羞啦?真可爱。”
言璚漪轻笑一声,随即转身从一旁的桌上端来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清粥。
“你昏迷了两天,肯定饿坏了吧?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这是我刚刚在外面买来的。”
闻着粥香,项闻溪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在言璚漪的搀扶下坐稳接过那只粗瓷碗。
项闻溪小口小口地喝着粥,不过一会便忍不住的借着升腾的热气偷偷抬眼看向正因无聊擦拭着剑的言璚漪。
外头正盛的日光就这样透过窗户洒在了言璚漪的侧脸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那一刻,项闻溪心中忽然生出一个极其强烈的念头——
跟着她。
不论付出什么代价,也一定要跟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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