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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武义的雨


从巴音布鲁克到武义,三千五百公里,林澈坐了两天一夜的火车。

出发那天早上,修车铺门口。

林澈说:“走了。”

老赵点点头。

张驰站起来,拍了拍他肩膀。

“武义那地方,路窄,弯急,两边全是茶树。冲出去就栽沟里。”

“但你也不怕,对吧?”

“不怕。”

张驰笑得更开了。

“行,那就去。”

火车开了两天一夜。

窗外的风景从戈壁变成草原,从草原变成山地,从山地变成水乡。天越来越灰,空气越来越潮湿,林澈靠在窗边,看着那些陌生的景色,脑子里一直过着武义的赛道图。

他看过资料,武义那条路,全长三十二公里,二十八个弯,路面宽度只有三米五,两边全是茶园。冲出去就是沟,栽进去就是茶树,没有缓冲区,什么都没有。

一个弯出错,比赛就结束了。

到武义的时候,是下午三点。

林澈下了火车,站在站台上,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又是湿的。

但不是六盘水的潮湿,是黏在皮肤上的那种湿。

打了辆出租车,看着车窗外的山越来越多,一层一层,绿油油的,全是茶树。路很窄,两辆车并排都困难,弯一个接一个,根本看不清前面是什么。

酒店在县城边上,不大,但挺干净。林澈办了入住,把行李扔进房间,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

窗外就是山。茶园,一层一层,绿得发亮。天灰蒙蒙的,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

林澈躺在床上,感觉身体有点不对劲。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但就是不对劲。头有点沉,嗓子有点干,身上软绵绵的,使不上劲儿。

可能是累的。

他想。

睡一觉就好了。

第二天早上,林澈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发烧了。

不是高烧,就是那种低烧,三十七度五左右。头昏昏沉沉的,身上酸软,嗓子像塞了团棉花。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愣了好几秒。

然后他坐起来,穿好衣服,出门。

不能因为发烧就不堪路。

赛道在城外二十多公里的山里。林澈开车过去,越走路越窄,越走越颠。两边的茶树一排一排,齐腰高,绿得发亮。路面上有些地方有积水,是前几天下的雨。

他把车停在赛道起点,下了车,站在路边,看着眼前的路。

灰黑色的柏油路,湿漉漉的,蜿蜒着钻进茶园里。远处能看见几个弯的轮廓,一个接一个,像拧麻花。

他深吸了一口气。

头更晕了。

他站在原地稳了稳,然后开始往前走。

第一个弯,右三,入弯点有棵歪脖子树。

他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那棵树。树干歪歪扭扭的,上面挂着一块褪了色的红布。他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然后在备忘录里记下:右三,入弯点参照物——歪脖子树。

第二个弯,左四,出弯之后是连续弯。

他站在弯心,看了看出弯的方向。路拐过去,又是一串弯,看不见头。他又记下来:左四,出弯连续弯,注意节奏。

第三个弯,右五,入弯前有段直道,大概四十米。

他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记。腿越来越软,头越来越晕,但他咬着牙,没停。

走到第五个弯的时候,他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回过头,看见一个人站在不远处。

陈哲远。

他手里拿着个本子,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说不上是惊讶还是别的什么。

陈哲远问:“你身体不舒服?”

林澈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陈哲远走过来,看着他。

“看你摇摇晃晃的,眼睛也没神。”

林澈没说话。

陈哲远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说:“堪完没?”

林澈说:“才五个。”

陈哲远点点头,然后转身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回头说了一句:“跟上。”

林澈愣了一下,然后跟上去。

两个人并肩往前走,陈哲远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说。

“第六个弯,左三,入弯点有块大石头,看见没有?”

林澈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一块灰扑扑的石头,半埋在土里。

陈哲远说:“记下来。”

林澈掏出手机,拍照,记。

“第七个弯,右四,出弯之后是下坡,注意控速。”

他又记。

“第八个弯,左五,连续弯的开始。前三个是左,后两个是右,中间没有直道。”

他再记。

走到第十个弯的时候,林澈停下来,看着陈哲远。

“你这是干嘛?”

陈哲远也停下来,看着他。

“帮你堪路。”

林澈说:“我知道。我问你干嘛帮我?”

陈哲远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因为你现在这样,跑不了。”

林澈没说话。

陈哲远又说:“你发烧,堪不完路,明天正赛更跑不了。我不想赢一个生病的你。”

林澈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哲远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第十一个弯,右三,入弯前有一段砂石路,容易打滑……”

那天,陈哲远陪他走完了全程。

三十二公里,二十八个弯,从早上走到天黑。陈哲远走在前面,一个一个指给他看,一个一个讲给他听。林澈跟在后面,一边听一边记,头越来越晕,腿越来越软,但他咬着牙,没停。

走完最后一个弯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林澈站在终点线上,看着那条路,突然觉得浑身发软。

他蹲下来,大口喘着气。

陈哲远走过来,站在他旁边,递给他一瓶水。

“喝吧。”

林澈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喝下去舒服了一点。

陈哲远看着他,说:“你明天能跑吗?”

林澈想了想,说:“能。”

陈哲远点点头,没再说话。

两个人站了一会儿,然后往回走。

走到停车的地方,林澈拉开车门,上了车。陈哲远站在外面,看着他。

“林澈。”

林澈抬起头。

陈哲远说:“明天,我不会让你的。”

林澈看着他,说:“我也没指望你让。”

陈哲远笑了。

“行,那就赛道上见。”

他转身走了。

林澈坐在车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那天晚上,林澈回到酒店,躺在床上,一动不想动。

烧还没退,头还是晕,身上还是软。但他脑子里全是那些弯,一个一个,清清楚楚。

他想起陈哲远说的那句话——“我不想赢一个生病的你。”

他想起陈哲远走在前面的背影,一个一个指着那些弯的样子。

手机响了。

是陈哲远发来的消息。

“吃药了吗?”

林澈回:“没药。”

陈哲远秒回:“等着。”

过了二十分钟,门铃响了。

林澈打开门,看见陈哲远站在外面,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退烧药,消炎药,感冒药,都有。”

林澈愣了一下,接过来。

“谢了。”

陈哲远点点头,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说了一句:“明天,我要赢你。”

林澈看着他的背影,觉得有点好笑。

他关上门,坐在床上,打开那个塑料袋。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几盒药,还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按说明吃。不然明天输了可别哭。”

林澈看着那张纸条,笑出了声。

他吃了药,躺在床上,看着窗外。

武义的夜很黑,看不见山。

陈哲远。

挺有意思的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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