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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鸡同鸭讲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距离CRC S6组第一站张掖站开赛还有最后两周。

有天早上八点,万里把所有人叫到会议室,只说了三句话。

“还有两周。”

“你们两个要是配合不上,换人。”

“别的我不多说了。”

说完他就走了。

林澈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空白的笔记本,他想在配合上多下功夫。

陈哲远已经和他的领航员开始配合了,那是个话少的中年人,是万里从别的车队挖来的老手,据说报路从来没出过错,陈哲远昨天训练回来,一脸轻松:“还行,挺顺的。”

林澈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文唐杰。

文唐杰正捧着保温盒,用叉子扎起一块榴莲,塞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

林澈深吸一口气。

韩教练推门进来,手里晃着一串钥匙。

他把钥匙扔给林澈:“今天开始,你们俩单独练,我在旁边看。”

训练场还是那个训练场,模拟的是张掖站的赛段——砂石路面,弯道密集,林澈上了车,系好安全带,握住方向盘。

文唐杰坐进副驾驶,也系好安全带,他难得没带榴莲,手里只拿着一本皱巴巴的笔记本——那是林澈昨天给他的,让他记数据用。

林澈看了他一眼,突然有点紧张。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依赖”另一个人开车,以前的新星杯,更多的是他一个人开,一个人判断,一个人扛,现在副驾驶上坐着一个人,他要靠这个人报出来的每一个字,决定什么时候刹车,什么时候入弯,什么时候给油。

“开始。”

林澈踩下油门。

车速刚提起来,第一个弯就出现在眼前。

文唐杰开始报路。

“左五,入弯点有棵歪脖子树,就是那种歪得特别厉害的,像喝醉了酒的老头。”

林澈愣了一下。

什么?

就这一愣神的功夫,入弯点已经过了。

他慌忙打方向,车身猛地甩出去,轮胎尖叫着,差点冲出赛道。

林澈把车稳住,额头上的汗都出来了:“我操!”

文唐杰一脸无辜:“怎么了?”

林澈咬着牙问:“你说的那是什么?”

文唐杰认真地解释:“歪脖子树啊,就是那种树干歪到一边的,特别明显,你一眼就能看见。”

林澈深吸一口气,没说话,继续往前开。

第二个弯很快到了。

“右四,出弯之后是连续弯,第一个弯像我家门口那个菜市场拐角,有块石头,你知道那块石头吗?”

林澈握着方向盘。

“你家门口菜市场拐角的石头长什么样?”

文唐杰描述得很认真:“灰的,有点圆,上面有青苔,我小时候经常在那儿玩,特别熟。”

林澈:“……”

入弯再次失误。

一圈跑完,林澈把车停在路边,摘下头盔,转过头瞪着文唐杰。

“你他妈能不能正常点报?”

文唐杰一脸无辜:“我很正常啊,你不觉得那些描述很形象吗?歪脖子树、菜市场拐角的石头——多好记啊。”

林澈的声音都高了八度:“我需要数字!入弯点多少米,弯道角度多少,出弯之后多少米——这些才是正常领航员的报法!”

文唐杰委屈地缩了缩脖子:“数字太冷了,我记不住,但我能记住画面,我告诉你那个弯像什么,你就能想象出来啊。”

林澈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下来。

“我没办法用你家的菜市场想象赛道。”

“为什么?”

“因为我不知道你家菜市场长什么样!”

第一天,就这么结束了。

第二天继续。

第三天继续。

连续三天,两人每天训练完都要吵一架。

文唐杰试图用数字报,但报得磕磕巴巴,他记数字像记外语单词一样吃力,经常把“三十米”报成“四十米”,把“左五”报成“右五”,有一次他甚至把刹车点报错了五十米,林澈差点直接冲出赛道。

林澈试图理解他的“画面语言”,他努力把“歪脖子树”想象成参照物,把“菜市场拐角”想象成弯道形状,但每次刚找到一点感觉,文唐杰就会冒出新的比喻。

“这个弯像我们村口那个大榕树旁边的弯。”

“那个坡跟我老家那个一样陡。”

“前面那段路,跟我爸以前常跑的那条山路一模一样。”

林澈崩溃了。

第四天训练,一个左五发卡弯,文唐杰报完数字——三十米——然后习惯性地补了一句:“这个弯特别像我们村口那个大榕树旁边的弯,你过了就知道。”

林澈把车停在路边,摘下头盔。

“你们村口在哪儿?”

文唐杰愣了一下:“广东啊。”

“广东哪儿?”

“广州。”

林澈把头盔往座椅上一摔,推开车门下去了。

文唐杰追出来,眼眶都红了。

“我说得那么清楚,你怎么就不懂?”

林澈转过身,看着他。

“你家门口菜市场、你们村口大榕树、你爸跑过的山路——这些我怎么懂?我他妈从来没去过你家,没见过你爸,不知道你说的那些地方长什么样!”

两人站在训练场边上,谁都不说话。

文唐杰低下头,踢着脚下的石子。

林澈蹲在地上,用手搓着脸。

这时候,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两人回过头,万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场边,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

“要么磨合好,要么换人。”

说完他就走了。

林澈蹲在那儿,看着远处的训练场,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想起张驰说的话。

“领航员是你的眼睛。你得学会相信他。”

他看着文唐杰。

那双眼睛的视角,他完全看不懂。

那天晚上,训练结束后,林澈在宿舍楼底下蹲了一会儿。

他想起自己一个人开车的时候,那时候多简单啊,想怎么开就怎么开,想什么时候刹车就什么时候刹车。

他站起来,往宿舍楼走去。

文唐杰的房间门开着,他正蹲在门口,手里捧着一盒榴莲,默默地吃着,旁边的地上放着一本皱巴巴的笔记本,封面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张掖站”三个字。

林澈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文唐杰看了他一眼,掰下一块榴莲,递过来。

“老细,吃吗?”

林澈看着那块榴莲,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接过来,咬了一口。

榴莲的味道在嘴里炸开。甜,糯,有一股说不清的怪味。

文唐杰眼睛亮了。

“好吃吧!”

林澈嚼了嚼,咽下去,没说话。

两个人蹲在那儿,吃完了那盒榴莲。

过了一会儿,林澈开口了。

“阿杰,我们聊聊。”

文唐杰点点头。

林澈把自己的习惯摊开来告诉他。

“我之前是学修车的,赵叔这个人你知道吗?话少,爱喝茶,修了三十年车,他教我的时候,从来不讲什么感觉,只讲数据,发动机多少转,避震多少磅,——全是数字,我习惯了,也只会这么理解。”

他看着文唐杰。

“我需要精准的数字,入弯点多少米,弯道多少度,出弯之后多少米,没有这些,我不敢开。”

文唐杰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也开口了。

“我爸开卡车的,我从小跟着他跑长途,他从广东跑云南,跑贵州,跑四川,那些山路,你见过吗?窄得只能过一辆车,旁边就是悬崖,他不看什么数字,就看路,看参照物。”

他学着父亲的语气:“‘前面那个弯像上次咱俩见过的那个’、‘这个坡跟老家那个一样陡’——他这么教我的,我问他那有多少米,他说,记什么米,看路就行。”

文唐杰低下头。

“数字我记不住,但我记住的画面,一辈子都忘不了。”

林澈看着他,看着他手里那个空了的保温盒,看着他旁边那本歪歪扭扭的笔记本。

他突然想起老赵笔记本上的一句话。

“有些路,不是算出来的,是感觉出来的。”

“那你试试把画面转化成数字,报给我,行吗?”

文唐杰抬起头,看着他。

“那我试试,但我需要你先告诉我,我那些画面,对应的数字大概是多少。”

第二天,两人开始互相翻译对方的语言。

文唐杰带着林澈走了一遍训练场,每到一个弯,他就停下来,指着参照物说:“这个弯,像我家门口那个菜市场拐角。”

林澈就目测、估算,然后告诉他:“这个弯右四,入弯点距离参照物大概三十米,出弯之后直道五十米。”

文唐杰掏出那本皱巴巴的笔记本,认真记下来。

“这个弯,像我们村口那个大榕树旁边的弯。”

“左五,入弯点三十五米,出弯之后连续弯,第一个弯距离二十米。”

文唐杰继续记。

“那段路,跟我爸以前跑过的山路一样。”

“直线,八十米,然后右三。”

一天走下来,那本笔记本上记满了数字,文唐杰的字歪歪扭扭的,但每一个数字都用力写得很清楚。

第六天,两人再次上车。

第一个弯,文唐杰报路。

“左五,三十米,出弯后右四,连续弯。”

林澈愣了一下。

数字有了。

他入弯,出弯,稳了。

一圈跑下来,时间追回了大半。

第七天,韩教练坐在副驾驶后面,全程不吭声。

文唐杰报路越来越顺,虽然偶尔还是会冒出几句抽象的比喻,但数字已经成了主心骨,那些“菜市场拐角”“大榕树”“醉老头”变成了括号里的备注,像是给数字配的插图。

“右四,二十五米——”

“左五,四十米——”

林澈越开越顺。

一圈跑完,韩教练看了一眼计时器。

比单独跑只慢了1.5秒。

他点了点头,没说话。

第八天,成绩单送到万里办公室。

林澈和文唐杰站在一起,等着。

万里看了一眼成绩单,脸上没什么表情。

过了几秒,他抬起头,看着两人。

“还行。”

就两个字。

但林澈知道,从万里嘴里说出这两个字,那就是及格了。

文唐杰咧嘴笑了。

“那我们还换人吗?”

万里看了他一眼。

“你先把榴莲戒了再说。”

文唐杰愣了一下,认真地说:“戒不了。”

万里没理他,转身走了。

林澈站在那里,看着旁边的文唐杰,想起这七天吵的那些架,想起文唐杰说的“菜市场拐角”“大榕树”“醉老头”,想起那一圈跑下来时,两人第一次找到的那种节奏感。

他想起张驰说的话:“领航员是你的眼睛。”

这双眼睛,虽然看世界的方式有点奇怪。

但至少,他们终于开始看同一个方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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