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基地的第二天早上，林澈是被文唐杰敲门叫醒的。
“老细，开会了！万里说八点准时，迟到要扣钱的！”
林澈看了眼手机——七点五十，他直接从床上弹起来，套上衣服就往外冲。
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沈嘉文靠在椅子上喝茶，赵一凡蹲在角落里啃包子，陈哲远正襟危坐，万里站在最前面，面前的白板上投影着密密麻麻的数据。
林澈找了个位置坐下，文唐杰挤在他旁边，手里居然没拿榴莲，而是捧着一个笔记本——封面写着“重要会议记录”几个大字，一看就是现买的。
万里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八点整。
“开始。”
他按下遥控器，白板上出现了张掖站的最终成绩排名。
第1名 刘世豪 光刻车队 2小时48分23秒
第2名 刘彦希 天梯车队 2小时49分11秒
第3名 罗平 光刻车队 2小时52分05秒
第4名 沈嘉文 万利车队 2小时54分23秒
……
第9名 赵一凡 万利车队 2小时56分17秒
……
第25名 陈哲远 万利车队 3小时06分38秒
……
第29名 林澈 万利车队 3小时15分52秒
会议室里安静了三分钟。
万里就那么站着，一句话没说，让所有人盯着那些数字。
“老细……”
“别说话。”
终于，万里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
“都看到了？光刻车队包揽前三中的两个，刘世豪领先第二名48秒。”
他按了一下遥控器，白板上出现了另一组数据——刘世豪的过弯曲线。那些线条像用刀切出来的，入弯、出弯，干净利落，几乎没有多余的摆动。
“这是你们和他的差距，但也是你们需要追赶的目标。”
他转过身，面对着四个车手。
万里的目光落在沈嘉文身上。
“沈嘉文，第4名。稳定，经验丰富，但过弯偏保守，差一点就能站上领奖台，就差那么一点。”
沈嘉文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万里看向那个还在啃包子的年轻人说：“赵一凡，第9名，速度快，天赋不错，但不稳定，第9名不是你的真实水平，你应该在前五。”
赵一凡咽下嘴里的包子，咧嘴一笑：“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万里的目光移过来，“陈哲远，第25名，有潜力，但比赛经验严重不足，新星杯那一套在CRC不够用。”
陈哲远点点头，难得没有露出那种欠揍的表情。
万里最后看向林澈，“林澈，第29名，基础最弱，但学习能力强，有韧性。”
万里按下遥控器，白板上出现了一行大字：“两个月特训计划——龙游站”
他的目光扫过四个人，说：“接下来的两个月，你们要做的不只是练车，是脱一层皮。”
他看向沈嘉文和赵一凡。
“你们两个，把自己会的，教给他们两个，同时，你们自己也要进步，老韩和我，会盯着你们每个人的数据。”
沈嘉文挑了挑眉，赵一凡啃包子的动作顿了一下。
万里又看向韩教练。
“老韩，咱俩分工，你盯技术细节，我盯战术配合。”
韩教练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让人不敢直视。
最后，万里看着所有人。
“两个月后，龙游站，我要看到不一样的你们。”
散会后，赵一凡第一个凑过来。
“走吧，小林澈，凡哥带你飞。”
林澈愣了一下：“去哪儿？”
赵一凡咧嘴笑：“训练场，从今天开始，你归我管了。”
下午两点，训练场上。
阳光照在砂石路面上，蒸腾起一片热气，沈嘉文站在一台车前，手里拿着一份数据表，脸上没什么表情。
陈哲远站在他面前，难得没有嬉皮笑脸。
“知道我为什么选你吗？”
陈哲远想了想：“因为我天赋好？”
沈嘉文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因为你最毛躁，你天赋能好到哪里去？在比赛上你要靠的是脑子。”
陈哲远噎住了。
沈嘉文把手里的数据表递给他，那是一份张掖站的过弯数据分析，每个弯的入弯速度、出弯速度、刹车点，全都标得清清楚楚。
“你自己看看，第三赛段第七个弯，你入弯速度比训练时快了8公里，结果呢？”
陈哲远看着那个数字，沉默了。
“出弯的时候车身甩了30度，损失了0.5秒，那0.5秒，就是你从第25名追到第24名的距离。”
他转身走向训练车。
“上车，我带你跑一圈，你感受一下什么叫节奏。”
陈哲远赶紧跟上去。
另一边，赵一凡和林澈正蹲在地上，赵一凡用树枝画着什么，林澈蹲在旁边，一会儿若有所思，一会儿点点头。
赵一凡指着地上的简笔画。
“看好了，这个弯，右四，入弯点在这里，出弯点在这里，你的问题是什么？是刹车点太晚，入弯速度太快，然后出弯的时候车身不稳。”
林澈点点头。
赵一凡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走，上车，凡哥今天让你知道什么叫‘又快又稳’。”
训练场上，两个区域同时进行着热火朝天的练习。
沈嘉文开着车，陈哲远坐在副驾驶，车速不快，但每一个弯都过得行云流水，陈哲远看着沈嘉文的操作，发现他的动作几乎没有多余的——刹车、打方向、换挡、出弯，每一步都像是提前计算好的。
“感觉到了吗？”
陈哲远点头：“很稳。”
“不只是稳，还有节奏，每一个弯，都是一个节拍，你只有踩准了这些节拍，车才会听你的话。”
他放慢车速，在一个弯前停下。
“这个弯，去年我在这里损失了0.3秒，后来我研究了三个月，发现入弯点应该再提前两米。”
陈哲远愣了一下：“三个月？”
沈嘉文看了他一眼：“你以为经验是什么？是摔出来的，是熬出来的。”
他重新发动车。
“你来开。”
陈哲远换到驾驶座，深吸一口气，踩下油门。
第一个弯，他按照沈嘉文的指示，提前两米入弯，车身稳稳划过，出弯速度比平时快了一点。
“还行，下一个弯，再提前一米试试。”
陈哲远照做，这次车身轻轻一滑，但被他稳住了。
“感觉到了吗？这就是极限，你要学会在极限的边缘游走，但不能过线。”
陈哲远若有所思。
另一边的训练道上，赵一凡正带着林澈一遍遍地过弯。
赵一凡在对讲机里喊：“太快了！刹车！刹车！入弯太快了！”
林澈把车停在路边，满头大汗。
赵一凡从后面开车过来，跳下车，走到他面前。
“你知道你的问题在哪儿吗？”
林澈想了想：“刹车点……”
赵一凡打断他：“错，你的问题不是刹车点，是心态。”
他蹲下来，在地上画了一个弯。
“你看，这个弯，你明明知道应该在这里刹车，但每次都会晚，为什么？因为你怕。”
林澈愣住了。
“你怕刹车太早会损失时间，所以总想多冲一点，结果呢？冲过头了，损失更多。”
他站起来，拍了拍林澈的肩膀。
“赛车不是只靠胆大，还要靠心细，你要学会相信数据，相信你练过的东西。”
林澈看着他。
“那应该怎么练？”
赵一凡咧嘴一笑：“简单。重复。”
他指了指前面的弯。
“这个弯，我陪你跑一百遍，跑到你闭着眼睛都能过，跑到你身体自己知道什么时候该刹车。”
林澈深吸一口气，重新上车。
一遍，两遍，三遍……
太阳从头顶走到西边，又从西边落到山后面。
林澈不知道自己跑了多少遍，只知道最后一遍过弯的时候，他闭着眼也能感觉到那个刹车点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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