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两辆SUV驶入巴音布鲁克小镇，停在修车铺门口。
文唐杰第一个跳下车，他穿着那件皱巴巴的T恤，头发乱糟糟的，看见林澈，他眼睛亮了。
“老细！老细！我来了！”
他冲过来，四处张望：“这就是巴音布鲁克？太美了！那个雪山！那条路！”
林澈把他推开，赵一凡从第二辆车下来，手里还啃着包子，沈嘉文和陈哲远跟在后面，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也在看远处的山。
修车铺的门开了，张驰走出来，后面跟着老赵、孙宇强。
记星没在，应该在修车铺忙。
林澈迎上去，文唐杰跟在后面，还在四处张望。
“这是张驰，我师父。”
张驰点点头，伸出手，万里握住他的手：“好久不见。”
万里说：“小林在车队进步很快，多亏你教得好。”
张驰看了林澈一眼：“是他自己争气。”
林澈继续介绍：“这是赵叔，我在这儿学修车的时候，他教了我很多东西。”
老赵端着搪瓷缸子，点了点头。
“这是孙宇强，张驰的领航员，也是我师父，带我做领航员的师父。”
孙宇强咧嘴笑，挥着手：“欢迎欢迎！晚上我请大家吃饭！”
赵一凡凑到孙宇强旁边：“宇强哥？我听林澈提起过你！听说你带他堪路过？”
“那可不！巴音布鲁克这路，我闭着眼睛都能报！”
赵一凡眼睛亮了，搓搓手不好意思的问：“那回头能给我们开个小灶吗？”
孙宇强用力拍拍他肩膀：“没问题！反正你们要在这儿练两个月，有的是时间。”
陈哲远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小声对林澈说：“你这帮师父，挺有意思。”
“都是家人。”
这时孙宇强站在院子中央，突然大声宣布：“大家目光向我看齐，我宣布个事，今天晚上，我请客！巴音布鲁克特色！羊肉管够！”
文唐杰第一个响应：“宇强哥万岁！”
晚上，修车铺门口摆了两张桌子，拼在一起。
记星也来了，带来了他媳妇包的饺子。
大家围坐在一起，热气腾腾的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
张驰举起酒杯：“来，欢迎万利车队的兄弟们来巴音布鲁克！”
所有人都举起杯，文唐杰喝了一口，辣得直咳嗽，赵一凡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孙宇强和赵一凡一见如故，两人凑在一起聊吃的，孙宇强说他老婆做的扣肉最好吃，赵一凡说他妈包的包子天下第一，聊着聊着，两人决定改天比一比。
陈哲远坐在张驰旁边，难得正经地请教巴音布鲁克赛道的问题，张驰一边喝酒一边给他讲，哪些弯要注意，哪些坡要提前准备。
赵叔把那包牛肉干拿出来，放在桌上，文唐杰好奇地拿了一块，咬了一口，眼睛亮了。
“赵叔！您这牛肉干太好吃了！”
赵叔没说话，但把那包牛肉干往文唐杰那边推了推。
孙宇强在旁边笑：“老赵今天破例了，以前这东西谁都不给。”
林澈站在院子里，看着这群人，张驰在跟万里说话，陈哲远在旁边听着，孙宇强和赵一凡还在聊吃的，记星拿着一沓照片在跟文唐杰和沈嘉文炫耀着他的女儿，赵叔就在旁边看着。
远处，巴音布鲁克的山在月光下静静地立着。
快十点的时候，大家陆续散了。
第二天一早，太阳刚爬上雪山尖。
林澈站在车旁边，文唐杰抱着路书跟在他身后。
远处传来摩托车的突突声，张驰骑着他那辆破摩托车上来了，后座还载着孙宇强，张驰下车，孙宇强跳下来，手里拎着一袋包子。
孙宇强喊：“早饭！不吃饱怎么跑！”
文唐杰第一个冲过去，赵一凡也凑过来，两人很快就为谁先拿包子拌起嘴来。
张驰走到林澈旁边，看着那条蜿蜒的山路，沉默了几秒。
“今天第一趟，我坐你副驾驶。”
张驰看了他一眼：“怎么，不让？”
林澈赶紧摇头：“让让让。”
张驰拉开副驾驶车门，坐了进去，文唐杰在旁边眼睛都直了——那是他的位置，但他不敢说什么，只是默默退到一边，抱着路书，看着林澈上车。
第一个弯，右三，林澈握着方向盘，看了一眼张弛，张驰坐在旁边，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前方的路。
入弯，出弯，过了。
第二个弯，左四，林澈按着训练时的节奏来开。
第三个弯，右五高速弯，林澈提前收油，车身一滑，稳住，出弯。
张驰还是没说话。
林澈忍不住了：“师父，你倒是说句话啊。”
张驰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第三个弯，出弯给油早了0.1秒，车身摆正之前就给油，滑得有点大。”
林澈他自己都没感觉到那0.1秒。
张驰继续说：“第四个弯，入弯点晚了半米，再提前一点，出弯速度能快1公里。”
林澈听着，心里慢慢静下来，那些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细节，张驰一眼就看出来了。
第五个弯，发卡弯，张驰终于多说了一句：“这个弯，我当年翻过一次。”
林澈手一抖：“翻过？”
张驰点头：“入弯太快，直接甩出去了，后来我发现，这个弯入弯点要提前三米，走内侧，出弯的时候不能急着给油，得等车身完全摆正。”
林澈照做了，入弯，出弯，比刚才顺多了。
一圈跑完，车停在起点，张驰下了车，拍了拍林澈的肩膀。
“还行。”
说完便走向一旁的文唐杰，说了几句话。
文唐杰小心翼翼地问：“张驰哥，那我现在能坐副驾驶了吗？”
张驰点点头，走到孙宇强那边，点了根烟。
文唐杰坐进副驾驶，翻开路书：“老细，刚才张弛哥跟我说了，第三个弯出弯给油早了，第四个弯入弯点晚了半米，第五个弯……”
这些数据，张驰用眼睛看，文唐杰用笔记，两个人，两种方式，但都在帮他。
下午，孙宇强把四个车手叫到一起。
他站在一块大石头旁边，手里拿着根树枝说：“来来来，给你们开小灶，巴音布鲁克这路，1462个弯，每个弯都有参照物，不是你们路书上写的那种，是肉眼能看见的那种。”
他指着远处的山：“看见那个山坳没？第三个弯的入弯点，就是那里。”
赵一凡眯着眼睛看：“哪儿？我怎么看不见？”
孙宇强无语：“就那个，凹进去的那个，看见没？”
赵一凡还是摇头，陈哲远在旁边偷笑。
孙宇强叹了口气：“行吧，我带你们走一遍。”
他带着四个车手，开着车，慢悠悠地晃，每到一个弯，他就停下来，指着路边的东西——一块石头，一棵树，一个电线杆。
“这个弯，看见那棵歪脖子树没？树干上有个疤，那个就是参照物，跑到那儿，就该减速了。”
“这个弯，看见那块大石头没？上面长了青苔，特别明显，石头一过，打方向。”
“这个弯，看见那根电线杆没？上面挂了个牌子，虽然字都看不清了，但那个杆子就是参照物。”
文唐杰在旁边拼命记笔记，手都写酸了，陈哲远也难得认真起来，拿着手机拍照。
赵一凡终于开窍了：“宇强哥，你这些经验太牛逼了！”
孙宇强咧嘴笑：“那可不！我跟张驰跑了十年，这些弯闭着眼睛都能报。”
走完一圈，天都快黑了，孙宇强站在终点，看着他们四个，难得正经地说了一句：“今天把这些教给你们，不是让你们复制张弛的路，是让你们少走弯路。”
他顿了顿，看着远处的山。
“好好跑。”
记星的修车铺在镇子另一头，蓝色的铁门，门口总是停着几台车。
这两个月，四个车手的车轮流往他这儿送，Polo、斯巴鲁、福特——每一台他都仔细检查，每一个零件都亲手调校。
林澈经常去看，每次去都看见记星蹲在车旁边，手里拿着扳手，一下一下拧螺丝，旁边蹲着文唐杰，递扳手、递螺丝、递抹布，两人配合得出奇默契。
有一次，文唐杰问：“记星哥，你怎么知道每个螺丝要拧多紧？”
记星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扳手递给他。
文唐杰接过来，试着拧了一下——拧不动。
记星接回去，轻轻一拧，螺丝动了。
“这……这得练多久？”
记星看了他一眼，难得说了一句话：“十五年。”
文唐杰沉默了。
还有一次，赵一凡的车送去调避震，记星蹲在车底下，一蹲就是半个小时，赵一凡在旁边等得无聊，开始啃包子，啃了三个包子，记星才从车底下钻出来。
“好了。”
赵一凡上车试了一圈，下来时眼睛都亮了：“记星哥！这车跟换了台似的！”
记星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继续蹲下去，捣鼓下一台车。
陈哲远的车送去的时候，主动开口：“记星哥，我这车底盘有点低，能调高一点吗？”
记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动手调了。
调完，陈哲远试了一圈，回来时脸上带着笑：“谢谢记星哥。”
记星点点头，继续干活。
两个月下来，四个车手的车都被记星调了个遍，每一台都像新的一样，但又比新的更听话。
赵叔隔几天就来训练场一趟。
每次来都端着那个搪瓷缸子，蹲在路边，看着他们一圈圈跑，不打扰，不说话，就那么看着。
有时候林澈跑完一圈，休息的时候，赵叔会递上茶。
“累了喝点。”
林澈接过来，喝一口——热的，正好。
有一次，文唐杰凑过去，好奇地问：“赵叔，您每天都来看，不无聊吗？”
老赵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摇了摇头。
文唐杰也不在意，继续问：“赵叔，您这茶是什么茶？看起来好像挺好喝的。”
老赵终于开口了：“砖茶。”
“能给我来一杯吗？”
老赵把搪瓷缸子递给他，文唐杰喝了一口，烫得直吐舌头，赵叔在旁边偷笑了一下。
还有一次，赵一凡跑完一圈，累得直喘气，赵叔递上茶，他接过来就喝，喝了一口才发现是烫的，但已经咽下去了。
“赵叔，您这茶真提神。”
孙宇强看着说：“老赵这茶，喝一口能跑三圈。”
赵一凡认真的点了点头：“我信，你也来一口？”
说完赵一凡把手中的搪瓷缸子递给他。
孙宇强看了赵一凡一眼，接过来就是猛灌一口，当发现是烫的时候已经晚了，喷了赵一凡一身。
万里和韩教练也没闲着。
每天早上，两人都坐在指挥中心里，盯着屏幕上的数据，韩教练手里拿着那个数据分析本，密密麻麻记满了每个车手的过弯数据。
张驰和韩教练也渐渐混熟了，有一次，两人蹲在路边，看着赛道上的车一圈圈跑。
韩教练说：“你这个徒弟，天赋不算顶尖，但够稳。”
张驰点点头：“稳就行，不稳的，跑得快也没用。”
韩教练看了他一眼：“你当年可没这么稳。”
“所以我翻车了。”
韩教练哈哈大笑。
从那以后，两人经常蹲在一起，看训练，聊天，韩教练讲他当年跑比赛的事，张驰讲他当年翻车的糗事。
时间一天天过去。
张驰每天坐副驾驶，给每个人指点，孙宇强隔几天开一次小灶，教他们认参照物，记星每周调一次车，让每一台都保持在最佳状态。
万里和韩教练每天盯着数据，及时调整训练计划。
两个月，就这么过去了。
8月2日傍晚，训练结束。
四个车手把车停在起点，下了车，站在路边。
张驰蹲在旁边，点了根烟，看着那条路，孙宇强站在他旁边。
万里走了过来说：“明天堪路。”
万里看着那条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这两个月，真的麻烦你们了。”
张驰摇摇头，吐了口烟：“不是麻烦，是高兴。”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看着林澈。
“明天，好好跑。”
林澈点点头。
文唐杰在旁边抱着路书，认真地说：“1462个弯，每个弯我都背熟了，张驰哥，你放心，我不会给老细报错的。”
“你小子，靠谱。”
孙宇强在旁边喊：“行了行了，别煽情了！晚上我请客！依旧是羊肉管够！”
文唐杰还是第一个响应：“宇强哥万岁！”
夕阳下，一群人慢慢往镇上走，远处的山静静地立着，那条路蜿蜒着消失在金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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